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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将江寻从车上扶了下来。 周子佑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这是他第一次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逛这么热闹的街市。到处都是新奇的小玩意儿,糖人、风车、泥人张……他看得眼花缭乱。 可他的两位老师,对此毫无兴趣。 江寻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最大的书局“观古堂”。 一进书局,江寻便如鱼得水。他穿梭在书架间,指尖从一排排古籍上轻轻滑过,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安然又满足的气息。 卫青不懂这些,但他喜欢看江寻这个样子。 他就像一头守着自己宝藏的巨龙,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寻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生怕有人冲撞了他。 周子佑对这些发霉的书不感兴趣,在门口转悠了一圈,忽然被一个小摊吸引了。 摊主是个捏糖人的老汉,手艺精湛。只见他手里的糖稀上下翻飞,片刻间,就捏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孙猴子。 周子佑看中了,正要掏钱,却发现自己出门时,宫女太监都被江寻打发了,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只好巴巴地跑回书局,找到卫青。 “卫太保,借我点钱。” 卫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他。 “省着点花。” 周子佑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地跑了。 书局内,江寻正在翻阅一本前朝的孤本,看得入神。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这位公子,好眼力。这本《舆地纪胜》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寻常人可识不得它的价值。” 江寻抬眼,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正含笑看着他。书生样貌俊秀,气质儒雅,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 “店家谬赞,只是恰好读过几篇残章,心向往之罢了。”江寻淡然回应。 “能读懂此书的,绝非寻常之辈。”书生显然对江寻极有兴趣,“在下苏子瞻,亦是爱书之人。不知可否有幸,与公子交个朋友?” 江寻正要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插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他和那个书生中间。 是卫青。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女诫》。 而且,拿到了。 “看完了没?”卫青的声音又冷又硬,“看完了就走,磨磨蹭蹭的。” 江寻看着他手里的书,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那个叫苏子瞻的书生,被卫青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骇得退了一步,脸上有些尴尬。 “这位兄台……” 卫青理都不理他,直接对江寻说:“走了。” 说着,竟是直接伸手,抓住了江寻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带着薄茧,握住江寻微凉的手腕,那份灼人的温度,让江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众目睽睽之下。 江寻没有挣扎,只是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目瞪口呆的书生,任由卫青把他拉出了书局。 一出门口,卫青就松了手,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小子是谁?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江寻被他这没来由的醋意逗笑了。 “人家只是想与我探讨学问。” “探讨学问需要靠那么近吗?口水都快喷你脸上了!”卫青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江寻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就见周子佑举着一个糖人,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可他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摔个嘴啃泥,一只大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拎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是卫青。 周子佑手里的糖人却没保住,啪叽一下,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哇——” 太子的哭声,瞬间响彻了半条街。 这下,麻烦大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哎,那大人怎么回事啊,把孩子的糖都弄掉了。” “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别是人贩子吧?” 卫青的脸更黑了。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个。 他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子佑,求助似的看向江寻。 江寻叹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哄周子佑,而是捡起了地上最大的一块糖人碎片。 “殿下,你看。”他把碎片举到周子佑眼前,“它虽然碎了,但还是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周子佑抽噎着,看着那块碎片,又看看江寻。 江寻的眼神很温柔,像江南的春水。 他鬼使神差地停止了哭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的。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江寻的声音很轻,“就像这糖人,你很喜欢它,但它还是碎了。你是选择为了一地的碎片哭泣,还是选择尝一尝剩下的甜,然后记住这次教训,下次跑慢一点?” 周子佑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江寻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周子佑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然后,他看向卫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就这么简单。 卫青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散了。 他看着江寻耐心地教导着太子,看着太子仰着头,一脸懵懂又信赖地望着江寻。 他忽然觉得,皇帝把这个小鬼头扔给他们,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能时常看到江寻这样生动鲜活的一面。 不是在病榻上强撑,不是在朝堂上算计,而是在这人间烟火里,散发着他独有的,令人心安的温柔。 “卫青。”江寻忽然叫他。 “嗯?” “我方才看中的那本《舆地纪胜》,你替我去买下来。”江寻吩咐道,“还有,再给太子买十个糖人,让他一次吃个够。” 卫青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江寻问。 卫青沉默了一下,才闷声开口。 “以后不许对着别的男人笑。” 江寻一愣,随即失笑。 “卫太尉,你到底行不行啊?连个书生的醋都吃?” 卫青的耳根红了,梗着脖子。 “我就是不行。你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他说得霸道又蛮不讲理。 江寻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最后,他凑到卫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好。” 卫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第103章 最甜的糖,最冷的旨 从琉璃厂回来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 周子佑怀里抱着十个糖人,嘴角糊着一层晶亮的糖渣,吃的心满意足,难得的没再作妖。 卫青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的笔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江寻身上,也没有望向窗外,而是死死盯着车壁上的一道木纹,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只是那烧到耳根的红,迟迟未退。 江寻将那本新得的《舆地纪胜》摊在膝上,借着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慢条斯理的翻着。他的手指修长,肤色冷白,滑过泛黄的纸页,偶尔在某一行字上轻轻停顿。 整个车厢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周子佑歪着头看看卫青,又看看江寻,小孩子藏不住心事,冷不丁的开口:“太傅。” 江寻“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跟卫太保,到底谁大?” 江寻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淡声道:“论官阶,他比我高半品。” “那为什么他什么都听你的?”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 卫青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那道木纹上撕开,狠狠瞪了周子佑一眼。 “谁什么都听他的了?” 周子佑被他凶悍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嘴永远比脑子快。 “方才在书局里,太傅让你去买书,你就去买书。太傅让你买糖人,你就去买糖人。太傅让你……” “闭嘴。”卫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子佑立刻识趣的抓起一个糖人塞进嘴里,用行动堵住了后面没说完的话。 江寻依旧垂着眼,但唇角却极轻的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一闪而逝。 卫青却捕捉到了,眉头皱的更紧。 —— 回到同德居,已是未时。 福伯早早等在二门,看见周子佑手里那一大把快要化掉的糖人,眼角抖了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上前接过了那堆甜蜜的残骸。 卫青率先跳下马车,转身,习惯性的朝车内伸出手。 江寻的目光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扫了一眼,并未理会,自己扶着车壁轻巧的跃下。 或许是今日耗了些心神,落地时,他脚下一滑,身形控制不住的往前倾去。 几乎是瞬间,一只大手用力扣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扶住。 “腿不长,还不让人扶。”卫青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 江寻站稳后,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胳膊。 “镇国太尉若是精力过剩,不如去校场跑十圈。” 卫青没再吭声,但那只手却没收回,只是虚虚悬在江寻身侧。离他半尺远,不触碰,却摆出了保护的姿态。 跟在后面的周子佑,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两位老师,一个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深紫色的衣袍纹丝不乱,每一步都走的精准而优雅。另一个跟在旁边,身形高大,沉默的护着他。 周子佑年纪虽小,却在深宫中长大,见惯了太多虚情假意的夫妻。皇帝的后妃们,当着面笑语嫣然,背地里恨不得在对方的茶碗里下药。 可这两个人,不一样。 周子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卫青看江寻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了战场上的杀气,反而透着一种紧张。 而江寻,虽然嘴上永远带着刺,但每当卫青靠近时,他那总是紧绷着的肩膀,会极其细微的放松下来。 就那么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 但周子佑看出来了。 —— 晚膳时,三人同桌。 这是江寻定下的规矩,他说,饭桌是最好的课堂。 今日的菜色简单,一道醋溜鱼,一道红烧肘子,一碗莲子羹,一碟凉拌黄瓜。 周子佑拿起筷子,直奔那块烧的油光水滑的红烧肘子。 “殿下,”江寻清冷的声音响起,“先喝汤。” “太傅,我不爱喝莲子羹,它好苦。”周子佑皱着小脸抗议。 “苦的东西,才养人。” 周子佑不情不愿的端起碗,视死如归的抿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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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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