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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用饭的卫青,忽然在旁边说了一句。 “加点糖,就不苦了。” 江寻闻声,侧头看向他。 卫青的耳根“轰”的一下又红了。他猛的低下头,用扒饭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失言,再不肯多说半个字。 周子佑却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啃了一半的麦芽糖,“啪”的一声丢进莲子羹里,用勺子搅了搅,又喝了一大口。 “嗯,甜了!” 江寻盯着那碗被糖渣搅的浑浊不堪的莲子羹,沉默了足足三息。 “殿下。” “嗯?” “明日的马步,加练半个时辰。” “凭什么?!”周子佑大声抗议。 “凭你糟蹋了这碗莲子羹。” 周子佑瞪圆了眼睛,满脸控诉的望向始作俑者。 卫青把头埋的更低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 饭后,江寻在书房看南地送来的卷宗。 卫青也不走,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慢条斯理的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 “噌——噌——噌——”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寻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搁下笔。 “卫青。” “嗯。” “你今日在书局里的表现,像一只护食的狗。” 磨刀声戛然而止。 “……你说谁是狗?”卫青的声音有些发紧。 “护食那段,没毛病。”江寻转着手里的狼毫笔,慢悠悠的说,“人家不过是与我搭了两句话,你便冲上来横在中间。书都拿倒了,还装模作样的翻了半天。你可知,你拿的那本是《女诫》?” 卫青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角。 他不知道。他当时一心烦躁,随手抓起一本,谁在意那是什么书。 “……你故意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 “你故意跟那小子说笑,引我过去。” 江寻看着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卫青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就是……故意的。” 江寻没有否认。 他将笔放回笔架,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卫青面前。 烛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比卫青矮了将近一头,此刻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卫将军,”他用了旧日的称呼,声音很轻,“你吃醋的样子,确实很难看。” 卫青攥紧了刀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但是,”江寻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并不讨厌。”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往回走。 卫青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哝。 “……那你以后,少对别的男人笑。” 江寻没有回头。 但他走回书案的步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 夜深了。 周子佑在隔壁厢房睡的正沉,小手里还死死攥着最后一个没舍得吃的糖人。 值夜的小太监替他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卫青巡完了府里的防卫,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院中的一草一木上,满地银白。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守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每晚都看着同一轮月亮。 江寻的房间被他锁着,谁也不许进去。桌上的笔墨纸砚,架上的书册卷宗,甚至那个小罐里半满的麦芽糖,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原样。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 他在这座死寂的院子里,每个夜晚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还活着吗? 现在,答案有了。 他活着。就在隔壁那间屋子里,灯还亮着,在看他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破书。 卫青收回目光,迈步朝江寻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时,江寻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指间的毛笔滑落,在宣纸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案上的灯烛快要燃尽,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卫青走过去,将灯芯拨亮了些。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寻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起。 江寻太轻了,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卫青的心口一紧。 他将江寻放到床上,为他脱去外衫,盖好锦被。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床边坐下,借着烛光,静静的端详着江寻的睡颜。 睡着的时候,江寻紧蹙的眉头是舒展的,唇线也柔和下来,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许多。那些算计、那些锋芒,全都敛去了。只剩下一个消瘦的、苍白的、安安静静的人。 卫青伸出手,温热的指腹从江寻的眉骨轻轻滑到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嘴角边。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琉璃厂,江寻凑在他耳边说出的那个“好”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痒痒的,带着一丝清浅的药香和一缕极淡的糖味。 卫青的手指猛的蜷缩起来,收了回去。他将脸埋进宽大的手掌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骂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替江寻掖好被角,吹熄了灯。 走到门口,将要带上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的笑。 他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敢回头。那声笑,让他心头一跳。 卫青快步关上门,离开了院子。 身后的房间里,一片黑暗。 江寻缓缓睁开眼睛,他望着门板上那道迅速消失的高大影子,过了很久,才将锦被拉到下巴,重新闭上了眼。 唇角那抹弯起的弧度,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落下。 —— 次日清晨。 周子佑照例在演武场上扎马步,一双小腿抖个不停,脸涨的通红。 卫青双臂抱胸,站在一旁,身形纹丝不动,冷冰冰的数着时间。 “还有半个时辰。腿塌下去了,重来。” “卫太保,你是不是属阎王的……” “再加一炷香。” 周子佑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咬紧牙关死撑。 江寻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折子,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神情闲适。 忽然,福伯脚步匆匆的从前院过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帛书。 “老爷,宫里来人了。” 江寻放下折子,接过帛书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翻动书页的手,却停住了。 卫青立刻察觉到了。他丢下还在苦苦支撑的周子佑,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江寻将帛书递给他。 卫青接过来,一目十行的扫完,脸色骤然一变。 帛书上的内容很简单——陛下念及北境军务冗杂,着镇国太尉卫青亲赴雁门关巡边,督查军屯粮草,不得有误。即日启程。 最后那四个字,写的格外刺眼。 卫青的手指收紧,昂贵的丝帛被他攥的变了形。 “他要把我调走。” 江寻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冷了。 “太尉大人,君命不可违,该去就去。” “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卫青的声音压的极低,透着怒气。 “他是要把你我拆开。雁门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他就是要让本将——” “让你不在我身边。”江寻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 卫青死死地盯着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 “你若不去,他更有理由猜忌。”江寻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陛下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们俩联手,功高震主。你越是不肯走,这罪名就越是坐实了。” 卫青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听得懂江寻的道理。他只是不想听。 “这一去,最快也要两个月。”卫青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你一个人在京城——”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比三岁小孩还不省心。”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滞了。 廊下的风吹过,卷起江寻宽大的衣袖。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深紫色的袍子,领口收的极紧,衬的那截脖颈越发细瘦苍白,仿佛一折就断。 卫青移开了目光。 “……我晚上再与你商议。” 他说完,猛的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霍然停下,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怒吼一声: “谁让你坐下的?给本将站起来继续!” 远处,正偷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周子佑,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又站了起来。
第104章 他一走,獠牙就露出来了 卫青当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在江寻的书房里,站了整整一宿。 两人隔着一张堆满卷宗的书案,把皇帝这道旨意里藏着的杀机,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江寻的结论只有一个字。 去。 不但要去,还要去的快,不能有半点犹豫。 “你到了雁门关,第一件事不是查军粮,是上折子。”江寻指尖沾了点冷茶,在桌上划出一道水痕,“就写北境军屯的账目乱七八糟,可能有亏空,请求彻查。” 卫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北境粮仓没有亏空。” “你查不查是你的事,折子上写什么,是给陛下看的。”江寻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很冷,“他要的不是真相,是你听不听话。你乖乖的,主动把削弱卫家军的刀子递过去,他才信你没二心。” “那你呢?”卫青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走了,你一个人在京城怎么办?” “我?”江寻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一片平静,“我带着殿下,读书。” “你——” “卫青,”江寻打断他,“你在,陛下觉得我们俩是一块撬不开的铁板。你走了,这块铁板就有了裂缝,他才会放松。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出城门,后脚就会有人上门来‘拜访’。” 卫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谁?” “不知道。可能是御史台的人,也可能是内廷司的,或者哪个想踩着我们往上爬的。”江寻的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无所谓,来了,我接着就是。” “你怎么接?!”卫青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滚了下来,“就用你这副一碰就碎的骨头去接吗?!” 江寻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在质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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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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