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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哦。” 就一个字,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 然后,这位小祖宗果断转身,拔腿就走。 “等等——”卫青下意识追了一步。 周子佑的声音已经从廊下轻飘飘地传来:“福伯!我饿了!他们俩,不用等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福伯不解地问。 “没怎么,”周子佑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大人的事,小孩别多嘴。” 卫青的脸,黑了。 身后,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脆得紧,像早春时节,冻结的湖面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卫青猛地回头。 这个人,极少这样笑。 朝堂上的笑是利刃,算计人的时候比冰雪还冷。 这样毫无防备、纯然被逗乐的笑,卫青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看得有些失神。 江寻笑意未歇,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角眉梢都染着化开的暖意。 “看什么?” “好看。” 两个字,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说完,卫青就后悔了。 可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 江寻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了。 他低下头,将散落的黑发拢到一侧,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用饭吧。” “……嗯。” 早饭是福伯精心备下的。 白粥熬得软糯,配着几碟爽口小菜,一盘剔透的蒸蛋羹,还有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周子佑坐在桌边,用筷子戳着蛋羹,一双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卫青在他对面埋头喝粥,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江寻依旧坐在主位,气定神闲地用了半碗粥,然后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桂花糕。 “殿下今日的功课——” “师傅,”周子佑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像是正在斟酌一件关乎社稷存亡的大事,“我有一个问题。” “讲。” “你们昨晚……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吗?” “咳!咳咳咳——!” 卫青的粥,结结实实地呛进了气管。 他咳得惊天动地,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江寻却面不改色,只拿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福伯说,卫太保的房间一夜都没动过。”周子佑理直气壮,逻辑清晰,“那他不跟师傅睡,难道睡在地上不成?” “殿下的功课,都做完了?”江寻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做完了——” “昨日留的那篇《劝学》释义?” 周子佑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 “……还、还差一小段。” “那就去补完,”江寻淡淡道,“补不完,不准吃桂花糕。” 周子佑悻悻地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师傅和卫太保的事我虽然看不太懂,但我觉得挺好的。卫太保回来以后,师傅你笑得都多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饭桌上,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卫青捏着筷子,低着头,那抹红色已经从后颈烧到了耳垂。 江寻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虚空,修长的指尖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划过一圈。 “小孩子说话没遮拦,你别——” “他说的,对不对?”卫青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什么?” “你笑得多了。” 江寻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 “粥凉了就别喝了,让福伯去热一碗。你是练武之人,别糟蹋自己的胃。” 卫青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凉透的粥。 然后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第108章 战神回京被罚俸半年,竟然是因为想吃媳妇做的排骨? 午后下了一场细雨。 秋雨绵密,敲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劈啪声响。 卫青在前厅处理积压的军报。 他离京月余,雁门关的折子堆了半尺高,京畿大营的调度文书更是摞成了小山,皆需他签字画押。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可写着写着,他却蓦地搁下了笔。 他侧耳,凝神细听。 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很轻,却像根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卫青的眉头拧了起来。 “福伯。” 守在门外的福伯立刻探进头来。 “大人喝药了没有?” “回太保,未时的药刚煎好,已经端过去了。” 卫青的视线锐利如刀。 “喝了?” 福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那神情再熟悉不过。 “这……大人说药太苦,便搁在一旁,先看卷宗了。” 卫青手里的狼毫笔“啪”地一声被摔在桌上,墨点溅开。 他从案后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后院。 推开卧房门时,江寻正斜倚在软榻上翻阅卷宗,脚边的矮几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果然一口未动,旁边还摆着一碟麦芽糖——他昨晚从纸包里拣出来的,一颗都没碰。 “卫——” 江寻刚抬眼,一个字才出口,就被卫青冷硬的声音截断。 “把药喝了。” 江寻看着他满脸风雨欲来的神色,挑了挑眉。 “你从前厅杀过来,就为了这一句话?” “卷宗放下,先喝药。” “我正看到紧要之处。” 卫青根本不听,走过去,动作不容置喙地抽走江寻手里的卷宗,卷起往自己身后一塞,随即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递到他面前。 “喝。” 江寻看着药碗,再看看卫青那张写满“你不喝我就灌”的脸,面无表情。 “你这辈子,就不能换个法子与人说话?” “喝了药,我就跟你好好说话。” 两人无声对峙了五息。 最终,江寻接过了碗。 他皱紧眉头,像是奔赴刑场般灌下一大口,那股熟悉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让他整张清隽的脸都皱成了核桃。 卫青眼疾手快,精准地剥了一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 江寻含着那点突如其来的甜意,把剩下的药分三口,一饮而尽。 卫青将空碗重重搁回几上,目光紧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确认他全部咽下去了,这才把卷宗还给他。 “行了,继续看吧。” 江寻斜睨着他。 “你不去监工了?” “要监工。” 卫青竟真的搬了把椅子过来,在榻边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军报,在膝盖上展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批阅起来。 于是,屋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一个斜躺着看卷宗,一个端坐着批军报,谁也不再开口。 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填满了这片静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却难掩慌张。 “太保!宫里来人了!” 卫青手中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江寻翻动卷宗的手指,也停了一拍。 “谁?” “内侍省的黄公公,带来了陛下的口谕,说……” 李虎似乎狠狠吞了口唾沫。 “说请太保即刻入宫,解释……为何提前离开雁门关,擅自回京。” 屋里死寂了片刻。 “来了。”江寻放下卷宗,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的雨下得不大。 卫青攥紧了手中的笔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早知会有这一天。 雁门关巡边,圣旨上写明了是两个月,他一个月零三天就跑了回来。折子上写的是“边务已毕”,可明眼人都看得出,短短一个月,够做什么? 皇帝召他问话,从来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怎么说?”他看向江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江寻坐起身,背靠引枕,修长的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 “陛下召你,无非两层意思。一是试探,看你是否因我的事才急着回京。二是敲打,提醒你谁才是真正拿捏你的人。” “那我——” “实话实说。” 卫青一愣。 “你听我说完。”江寻的语速不疾不徐,一字一顿,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告诉陛下,边务确实提前办妥,细节折子里写得清清楚楚。至于回京的原因——你就说,记挂太子殿下的课业。” “这也太……” “太什么?你是太子太保,惦记学生的功课,天经地义。陛下就算心知肚明,你只要不亲口承认,他就没有发作的由头。” 卫青想了想,眉头还是紧锁:“那他若是追问呢?” “他不会追问。”江寻的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因为他真正想听的,不是你为何回来,而是你对皇权的态度,够不够恭敬。你进殿之后,第一件事——请罪。” “我没罪。”卫青梗着脖子道。 “你有没有罪不重要,你的姿态才重要。跪下去,认一个‘归心似箭,未及详禀’的小过。给陛下一个台阶,他自然会借坡下驴。” 卫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打仗多痛快——敌人在那里,冲过去砍了便是。可这朝堂上的刀,全都藏在笑脸底下,你连格挡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 “还有。”江寻又补了一句。 “什么?” “进殿之前,把你铠甲夹层里那片银杏叶,拿出来。” 卫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以防搜身。”江寻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平静无波,“不该被外人看到的东西,别带进宫。” 卫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甲。 那里头,那片枯黄的银杏叶和那只空了的白瓷瓶,贴着他的心口,跟了他三年。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伸手,从甲片夹层里,郑重地取出那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走了。” “等等。” 江寻从枕下摸出一只小瓷瓶——新的,里面装满了药丸。 “路上含一颗,提神。” 卫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没有任何标记,瓷釉细腻温润,还带着江寻枕席间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备的?” “你走之前。” 卫青把瓷瓶死死攥在手心里,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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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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