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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大步走过来。 直接把窗户合上了。 “风大,别吹着。” “喝药了没有?” 江寻隔着一扇木窗。 他盯着窗棂,看了三秒。 这个莽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与此同时。 东宫。 周子佑坐在书案后头。 面前摊着一张宣纸。 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圈圈。 他对面坐着卫青派来的李虎。 李虎正汗流浃背地汇报着。 “殿下,太保说了,要用同德居后面那条巷子。” “巷子两头用红绸封起来,地上铺喜毯。” “但这条巷子住着三户人家,得想办法让人家那天别出门——” “给钱。”周子佑头也没抬。 “太保说不能太招摇……” “那就少给点。” 李虎擦了擦汗。 继续往下说。 “喜宴的菜色,太保拟了个单子——” 周子佑接过来一看。 差点笑出声。 菜单上写了七个菜。 排骨、排骨汤、红烧排骨、糖醋排骨、清蒸排骨、排骨炖山药、排骨面。 “他是打算开排骨铺子吗?” 周子佑把单子拍在桌上。 “划掉。” “孤重新拟。” 他提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道菜名。 都是他这几个月在同德居偷偷观察到的。 江寻会多吃两口的那些。 清蒸鲈鱼,莲子羹,桂花藕,松仁鹅油卷。 写完之后。 他又在最底下补了一行小字。 另备麦芽糖三斤。 “拿去给太保看。” 李虎接过去。 他迟疑了一下。 “殿下,这些……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讲。” “太保说要先斩后奏,可大人那边……万一他不愿意怎么办?” 周子佑叼着笔杆。 他翻了个白眼。 “你见过太傅拒绝太保的什么事?” 李虎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嘴上骂归骂。 该喝的药喝了。 该吃的糖吃了。 该跟太保同榻睡也睡了。 “但最要紧的是,”周子佑把笔放下来。 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小孩子的嬉笑。 多了点属于储君的认真。 “太傅他值得一场婚礼。” “上一次是赐婚,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这一次,得让他知道——” “有人想娶他。” “不是因为圣旨,不是因为权谋,就是想娶他。” 李虎怔住了。 周子佑挥挥手。 “去吧去吧。” “把这份单子给太保送去。” “告诉他明天把婚服的尺寸递过来——” “太傅的是腰围一尺九,衣长四尺二。” “殿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上次做宫宴新衣的时候孤在场。” “绣娘念的数,孤记性好。” “去!” 李虎抱拳。 他一溜烟跑了。 周子佑趴回桌上。 下巴垫在胳膊上。 太傅真是厉害。 把自己教成了他的形状。 连替人筹谋的毛病都学了个十成十。 他拿起笔。 在宣纸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太保大婚——策划:太子周子佑。 写完了。 他端详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 第四日。 卯时刚过。 周子佑的銮驾停在了同德居门口。 江寻正在用早膳。 见太子一大早杀过来,他放下筷子。 “殿下,今日不是休沐?” “太傅!”周子佑一脸焦急地冲进来。 “不好了,父皇说要考校我的功课!” “让我今天把《尚书》的策论呈上去!” “我写不出来!太傅你得帮我!” 江寻看了他一眼。 七岁的孩子,演技不算高明。 焦急是真焦急。 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得太快了。 快到像在计算每一个字的效果。 “今日什么时辰交?” “申时!只有半天了!” “太傅你要是不帮我,父皇非打我板子不可!” “你早干什么了?” “前几日不是在抄《春秋》嘛!根本没空写策论!” 好家伙。 倒打一耙倒打得理直气壮。 “在这儿写也一样——” “不行!”周子佑一把抓住江寻的袖子。 “父皇说了,让我在东宫写,写完直接呈上去。” “不许出宫门半步。” “太傅你得跟我回去盯着我写,不然我写偏了题,挨罚的是你!” 江寻的筷子在碗沿搁了三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 卫青正埋头喝粥。 头压得极低。 低到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两只耳朵红得异常醒目。 “你去吧。”卫青含糊地说,嘴里塞着半个馒头。 “太子的课业,你不管?” “你教得比我好。” “策论这种东西我也不懂。” 江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卫青拼命嚼馒头。 “……行。”江寻擦了手,站起来。 “福伯,把我的笔墨和那套《尚书注疏》包上。” “太傅太傅走吧走吧!”周子佑拉着他的袖子往外拖。 江寻被他拽出院门时。 回头又看了一眼卫青。 那个人坐在饭桌前。 嘴里塞着馒头。 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 江寻走了。 卫青盯着大门合拢。 三秒之后。 他把嘴里的馒头猛地咽下去。 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李虎!” “在!” “封街。” “从后巷东口到西口,今天一只鸟都不许飞进来。” “是!” “福伯!” “老奴在!” “婚服在哪儿?” “昨日绣坊送来了,老奴收在大人房中的樟木柜里。” “拿出来。” “太保的那件也一并——” “拿出来!全拿出来!” 卫青大步冲向后院。 走到一半。 他又停下来。 转身从灶房门口那棵银杏树上。 他伸手,折下一枝挂满金叶的银杏。 枝叶在晨光里簌簌作响。 他把它插在了江寻卧房门口的花瓶里。 然后。 他冲进自己的屋子。 翻出那只从金楼取回的锦盒。 掀开盖子。 两枚赤金对戒安静地躺在绛红色的绒布上。 内壁的竹叶暗纹在光线下隐约浮现。 素净得恰到好处。 他取出小的那只。 在掌心里攥了攥。 圈口很小。 他量过了。 一尺九的腰。 配这样细的手指。 刚好是这个圈口。 卫青把戒指重新放回去。 合上盖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 就是今天。 *** 东宫书房。 周子佑磨了半天墨。 在宣纸上写了个“论”字。 然后就趴在桌上不动了。 江寻坐在旁边。 翻着一卷《尚书》。 “殿下,‘皋陶谟’一篇,说的是什么?” “治国之道。” “展开说。” “嗯……知人善任,安民惠民。” “继续。” “太傅,我手疼。” “写。” 周子佑瘪着嘴继续写。 写了约莫半页。 他忽然抬头。 “太傅,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太保怪怪的?” 江寻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何以见得?” “他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耳朵红了。” “他一般只有说谎和心虚的时候耳朵才会红。” “太傅你发现了吗?” “……殿下,‘皋陶谟’。” 周子佑缩了缩脖子。 他埋头写字。 写了一会儿。 他又偷偷抬眼。 发现江寻盯着窗外的天空出了神。 他嘴角的弧度不太寻常。 不是平时对朝臣的冷淡疏离。 也不是对自己训话时的严肃。 而是一种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 极轻极浅的。 柔。 周子佑把头埋下去。 他用力憋住笑。 太保。 你可快点吧。 *** 同德居后巷。 李虎带着三十个亲兵。 用了一个时辰。 把整条巷子改头换面。 红绸从东口的槐树。 挂到西口的柳树。 中间悬了四十八盏大红灯笼。 每隔三步一盏。 灯笼纸是上好的苏州绢。 里头的蜡烛粗如儿臂。 地上铺了猩红的喜毯。 毯子两侧摆着金桂和银菊的盆景。 后厨更是翻了天。 卫青列的排骨菜单被周子佑全盘推翻之后。 福伯只好紧急请了城东鹤鸣楼的厨子来帮忙。 灶房里三口锅同时开火。 蒸鱼的鲈鱼是活的。 桂花藕需要提前蜜渍两个时辰。 莲子羹光是剥莲心就用了半筐。 卫青在屋里换婚服。 更准确地说。 他在跟婚服搏斗。 婚服是大红妆缎。 上头绣了暗金的云纹。 宽袍广袖。 衣襟处缀了一排精致的盘扣。 他穿惯了铠甲。 摆弄起盘扣来笨手笨脚。 第三颗扣子系了拆、拆了系。 反反复复五遍。 最后一个暴力扯拽。 线头崩了。 “……” “老奴来。”福伯赶紧上手。 三下五除二系好了。 他退后看了看。 老泪纵横。 “太保,您这穿上了,真是一表人才。” 卫青瞪了他一眼。 伸手正了正腰封。 镜中的人棱角分明。 大红色衬得面部轮廓更深。 宽肩窄腰。 倒确实不难看。 他又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另一件婚服。 江寻的那件。 比他的窄了整整一圈。 同样的大红妆缎。 绣的是翠竹暗纹。 布料挑的是织造坊最柔软的那一匹。 领口和袖口多加了一层绒里。 怕他冷。 卫青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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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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