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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迈步上了马车,车帘垂落的瞬间,一弯极浅的弧度在他唇角悄然绽开。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秋光里,明亮了一下。
第112章 还没弹劾先辞官,御史老儿气到吐血! 他为我辞官,满朝文武都傻眼了! 入冬后,太子周子佑的课业渐入尾声。 演武场上,寒风凛冽。 七岁的太子殿下抱着一柄半人高的木剑,被卫青逼得满场乱窜,小脸冻得通红。 “站住!你的下盘跟面条一样软!” 卫青一声暴喝,手中木棍破风而去,擦着周子佑的衣角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碎冰。 “太保你下手太重了!这一棍能打死一头牛!”周子佑气喘吁吁地抗议。 “北狄的弯刀可比牛角锋利!” 廊下,江寻裹着厚重的白狐裘,捧着一盏热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前的矮几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 福伯端着一盅参汤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虑。 “太傅,殿下快哭了。” “哭就对了。” 江寻呷了口茶,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能挨打而不哭,说明卫青还没尽力。” 福伯嘴角一颤,默默退下了。 演武场中,周子佑终于被绊倒,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泪混着鼻涕,要掉不掉。 卫青将木棍往地上一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大周的储君,就这点出息?” 周子佑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太保,你打的是太子,不是沙包。” “北狄人可不管你是太子还是沙包。” 卫青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冷硬。 “你将来坐在龙椅上批折子,边关的将士就在用命替你填城墙。你连三十棍都挨不住,凭什么让他们为你去死?” 周子佑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江寻搁下茶碗,踱步而来。 月白色的夹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还差几招?” 卫青竖起三根手指。 江寻的目光落在周子佑身上。 “殿下,臣给你出个主意。” 周子佑猛地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燃起希冀。 “卫太尉出招,力大势沉,你正面接不住。但他转身时,右肋会有一个半拍的空当。” 江寻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 卫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寻!” “臣在教导太子殿下。”江寻的表情无懈可击,“太尉若有异议,可向吏部投诉。” “你——” “殿下听好。”江寻完全无视了卫青的怒火,“他劈第一刀,你往左闪。第二刀,低头滚过去。第三刀,瞄准他的右肋捅进去。” “不用多大力气,木剑抵上,就算你赢。” 周子佑的眼睛彻底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 卫青磨了磨后槽牙,指着江寻,气得说不出话。 “你成心的。” “臣是太傅,教的是谋略。”江寻施施然退回廊下,重新端起茶碗,“开始吧。” 战局再开。 周子佑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咬着牙冲了上去。 第一刀,往左! 第二刀,滚地! 第三刀! 木剑的尖端,精准无比地顶在了卫青的右肋上。 全场死寂。 卫青低头,看着那截抵在自己肋骨上的木头,又看看那个满脸灰土、鼻涕还挂在嘴角的太子。 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算你过。” 周子佑扔下木剑,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大吼。 “本宫赢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却响彻了整个同德居。 当晚,书房。 江寻在批阅周子佑的结业策论,卫青在对面磨墨,磨得心不在焉。 “太子结业后,我们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寻的笔尖一顿。 “陛下已经赐了匾额,算是给朝堂定了性。”他写完最后一行批注,才缓缓开口,“但总有人不这么想。” “谁?崔正源?” “嗯。”江寻将一份折子推到他面前,“新任的左都御史,前日上本,参你我‘恃功骄横,挟私结营’。” “放屁!” “朝堂之上,不兴说这个。” “那换个词,胡说八道!”卫青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架乱晃,“我哪里骄横了?” “你昨日当着三品以上官员的面,说兵部尚书的提案,‘跟擦屁股纸差不多’。” 卫青的嘴张了张,又悻悻地闭上。 “……那他写得确实不好。” 江寻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将另一份自己拟好的奏表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写的,明日你我联名递上去。” 卫青只扫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辞去太傅太保之职?” “太子已经结业,我们再占着位子,就是给崔正源递刀子。”江寻按住他又要拍桌子的手,声音很轻,“辞了这个,换一个。” “换什么?” “你继续做你的镇国太尉,我去国子监,修《大周会典》。” 卫青沉默了。 国子监是清水衙门,修书更是个能干到老死的闲差。江寻这是要把自己从权力中枢,彻底剥离出去。 “委屈你了。”卫青的声音闷得像塞了团棉花。 “不委屈。” 江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 “我这辈子该做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 他抬眼,看向卫青。 “留着养身体,陪你。” 卫青的手伸了过来,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赤金的戒指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满室墨香,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次日,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格外凝重。 左都御史崔正源手持玉笏,立于殿中,声如洪钟。 “臣,弹劾太尉卫青、太傅江寻!二人狼狈为奸,结党擅权!教习太子不过是幌子,实则借机笼络储君,为日后揽权铺路,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卫青站在武官之首,下颌线绷得像一柄刀,眼神能杀人。 江寻立于文官之首,神情淡漠,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龙椅上,年轻的天子周璟翻了翻崔正源的奏本,又拿起另一份。 “崔御史,你的折子朕看了。” 周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巧了,太尉和太傅今日也递了折子。” 内侍接过奏本,展开,朗声宣读。 “臣江寻、卫青,恭请辞去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之职……” 辞呈念完,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崔正源那把修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子,剧烈地抖动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璟搁下奏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御史弹劾二位爱卿恋栈权位,结果人家先把位子辞了。” 年轻的帝王拖长了语调。 “这叫什么来着?” 后排有武将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崔正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叫,打脸。” 周璟一锤定音,准了江寻和卫青的辞呈。 太尉归位,太傅改任国子监祭酒,即日生效。 散朝后,崔正源气冲冲地追上江寻。 “江大人,你是故意的!” “崔大人何出此言。”江寻走得不急不慢。 “你明知老夫今日要上本,偏偏赶在前头辞官!你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堵老夫的嘴!” 江寻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 “崔大人多虑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臣只是觉得,同德居的排骨汤,比朝堂上的唾沫星子,好喝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崔正源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宫门外,卫青牵着马,早已等候。 秋阳温暖,将一文一武两个身影拉得老长。 “崔老头气走了?” “差点气背过去。” 卫青牵过缰绳,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江寻的手肘,扶他上马。 “回家。” 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顺口,也无比珍重。 江寻坐在马上,看着他利落下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家。 这个字,真好。
第113章 大结局 太子周子佑结业那天,卫青在院子里摆了三桌菜。 菜单是江寻拟的,大笔一挥,就将卫青偷偷塞进来的五道排骨砍得只剩两样。 红烧,炖汤。 “糖醋排骨呢?”卫青很不服气。 “你上回做的糖醋排骨,”江寻眼皮都未抬,“酸到太子当场掉了眼泪。” 卫青没话了。 在厨房这个方寸战场上,他的战绩,远不如沙场上的十分之一。 周子佑穿着一身崭新的太子冠服,端坐主位,曾经跳脱的身形如今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沉稳。 八岁的孩子,个头蹿了半个脑袋,眉眼间褪去顽劣,多了几分少年天子的雏形。 “太傅,太保。” 他端起茶碗,动作学足了江寻的从容。 “学生敬二位先生。” 江寻端起茶碗,与他的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卫青拿的是酒碗,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殿下,”他放下碗,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师模样,“回了东宫,扎马步的功课不能断。” “每日一个时辰,少一刻钟,臣亲自入宫拿鞭子抽你。” 周子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太保放心,学生不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寻,郑重了许多。 “太傅所教,学生亦不敢忘。” “哦?”江寻问,“记住哪句了?” 周子佑沉吟片刻,正色道:“谋士为脑,武将为刀。脑不昏,刀不钝,则天下安。” 江寻放下茶碗,一直淡然的眸中,终于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还有一句。” “哪句?” “对旁人狠,可以。对自己人,必须护短。” 周子佑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一颗刚换的门牙缺口,冲散了那一身故作的沉稳。 “太傅,这句是太保说的。” 江寻没有否认,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 宴散时,已是黄昏。 太子的銮驾停在巷口,周子佑临上车前,忽然折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幅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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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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