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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渡低头,看着手里那枚莹白的玉佩。 暖的。 是仲殇时的体温。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又摸了摸那殷红的穗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真的,真的给他了。 仲殇时趁他出神,舀了一勺药汁,递到他嘴边。 九渡下意识张口,咽了下去,“唔……”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眉头皱成一团。 如此喂了三勺,九渡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 “苦……” 他只觉得不成体统,想趁机推开那只喂药的手。 仲殇时从旁边拈起一块饴糖,塞进他嘴里。 “含着。” 九渡含着糖,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仲殇时看着他那副可怜模样,忽然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九渡那还微微红肿的左脸。 软软的,发热的,手感久违但一如既往的不错。 九渡愣了一下,被脸上轻微的触感闹的脸红,没在拒绝那碗苦涩的药汁。 嘴里的糖块慢慢融化,甜味盖过了苦涩。 他小声嘟囔了句:“……不苦了。” 仲殇时轻笑一声,一勺一勺把那碗药喂完。 原来就算变傻,九渡还是九渡,还是那个怕苦但上手哄就立竿见影的九渡。 喂完药,仲殇时站起身,叫来门外候着的春桃 “看着他,让他早些歇息。” 春桃连忙应声。 他还有事,回来恐怕要与书案上的油灯共度今宵。 “晚膳你看着弄,那些糕点看着他少吃一些,今晚的药里,记得放些甘草。” 仲殇时转头掀帘出去了,没注意到春桃错愕转为狂喜的眼眸。 春桃转头,看到九渡还坐在榻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那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看到九渡露出近乎……开心的神情。 “九渡大人,”春桃柔声道,“夜深了,奴婢服侍您吃些饭吧?” 九渡抬起头,看着她摇摇头。 哪里需要服侍,他自然可以自己吃饭,就是狼狈了点。 当然最后还是春桃帮着把糕饼和粥喂到了人的嘴里。 用了些饭只觉得困倦,九渡小心翼翼地把玉佩贴在胸口,慢慢躺了下去。 春桃看着他闭上眼睛,便去收拾药碗和残羹。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那枚玉佩,那是宫主从不离身之物,万一明日宫主后悔了,要收回去怎么办? 她轻声对九渡道:“九渡大人,这玉佩……奴婢先替您收起来可好?” 榻上的人猛地睁开眼,九渡抱紧怀里的玉佩,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嘴唇翕动,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固执: “这是我的。” 春桃愣住了。 她看着九渡那双忽然亮起来、带着几分护食般警惕的眼睛,看着他把那枚玉佩紧紧护在胸口,像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这是您的,奴婢只是怕您睡着了压着它,替您放在枕头底下,您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到底没有傻到越俎代庖替仲殇时处理东西的地步。 九渡不愿假手于人,自己慢慢把玉佩从怀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确认那枚玉佩还在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春桃站在榻边,看着他那安详的睡颜,忽然又想起三年前,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 他说,宫主其实心软,你别怕。 他说,这宫里其实很好,能留在宫主身边,是九渡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说,九渡没有别的愿望,只求一辈子做宫主的影子。
第17章 还给我 九渡留在主殿的日子久了,仲殇时便慢慢发现,这人说是来伺候他的,倒是自己伺候他的时候更多。 总要哄着,劝着,才不至于让这傻子再贬损自己。 怕他站着累,仲殇时在主殿添了一张矮榻,就放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怕他再把碗碟摔了,仲殇时不许他研墨布菜,连端茶倒水都让春桃代劳。 九渡起初惶恐,他不敢坐那张矮榻,总是站在角落里,像从前当暗卫时那样,把自己隐在阴影中。 站不住了就靠着墙,靠不住了就蹲着,仿佛坐那榻上会丢了自己的命。 仲殇时也不强求,他爱站就站着,没苦也是他硬吃。 只是闲下来想看人便会开一次口。 “站了一天,不累?” 九渡便知道,这是让他去坐的意思,他慢慢挪到榻边,虚虚挨着边缘坐下,看天看地看油灯枯尽就是不看身侧的人,坐得久了困意上来,头便一点一点往下栽。 仲殇时懒懒掀了掀眼皮,烛火下,九渡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看整个人就要栽到地上。 他觉得有趣,又怕这人摔折了脖子,便伸手托住了那人的额头。 九渡猛地惊醒,眼神迷茫,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睡吧。”仲殇时收回手,声音淡淡,“忙完叫你。” 九渡不敢再撑,蜷在榻上和衣而卧。他睡得很浅,眉头总皱着,连梦里都在忍痛。 仲殇时看了他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如此岁月静好的日子,一度像回到了从前,谁也不敢多打扰。 那枚羊脂玉佩,九渡从不离身,白日里挂在腰间,夜里便放在枕下,睡醒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 摸到了,嘴角便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仲殇时倒也没起了要回去的心思,只是偶尔会让外出的亲卫去糖铺再带些饴糖或是糕饼回来。 他喜欢拿着糕饼逗九渡,抛开恨意不谈,他允许九渡跟自己抢食,虽然大半都落在九渡肚子里。 心情不好了,便拿着块糕饼哄着人窝在自己怀里吃,戳脸揉发,捏他腰侧薄薄的软肉,都是放松的绝佳方式。 一日,仲殇时下了山,一天未归。 宫主的日子并不轻松,依旧有些事要他自己去交涉。 仲殇时已经做的算不错,从比过去少很多的刺杀次数就能窥见一二。 九渡独自坐在侧殿窗边的小榻上,膝头摊着那包饴糖,正一颗一颗地数。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幼稚的事了。 可这包糖是渠安昨日从北域捎带回来的,油纸上还印着那家老字号的朱红印记。他舍不得一次吃完,便数一数,计划着一天吃几颗,能吃多久。 他从前很少有如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闲情雅致,如今的生活,倒像是要提前过完一辈子的闲云野鹤。 正数到第十七颗,门被人一脚踹开。 九渡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门口,那人穿着暗卫的服制,腰悬长刀,面上戴着黑色的面具,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打量了一圈殿内,目光最后落在九渡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枚莹白的羊脂玉佩上。 “你就是那个叛徒?”那人挑眉。 九渡的手下意识覆上玉佩,盖住了那抹白色,没有回答。 那人见他这副反应,更确信了几分。他大步走来,伸手便去拽那玉佩。 “叛主的狗,也配戴主子的东西?” 九渡猛地往后缩,护住腰间的玉佩,他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榻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玉佩不肯松手。 “这是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你的?”那人冷笑,“你一个叛徒,也敢说主子的东西是你的?” 他不再废话,一把扣住九渡的手腕,用力掰开他变形的手指。 九渡的指骨还没长好,被这样大力掰扯,疼得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可他依旧不肯松手。 若是换原来,他会把如此不知好歹的人按在地上揍,可如今不同。 他九渡离开主人,也就是路边睡都能踩一脚的傻狗。 除了那寥寥几个相信他的人,千影宫的大部分人都看他这个悠闲自在的叛徒不顺眼。 “还给我……”九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这是我的……” 那人见他不识好歹,索性一掌推在他肩上,九渡本就站不稳,这一推,整个人向后仰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物已经困难。 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去摸腰间,还好玉佩还在。 九渡不清楚,这是这人自作主张,还是他的主人放纵他受这些屈辱为难。 他攥着那块冰凉的玉石,指节泛白,掌心被穗子的红绳勒出深深的红印。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我真是不明白,”他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一个叛过主的人,还有脸活在世上。换了是我,早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了结了,省得脏了主子的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这种人,活着就是给千影宫丢人。” 九渡跌坐在地上,把那枚玉佩护在胸口,蜷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洇湿了身下的地砖。 那人见他没有反应,只当他是懦弱无能的废物,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 九渡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莹白的玉佩。 玉佩上沾了他的血,是刚才被那人掰扯手指时蹭上去的。殷红的血珠凝在白玉上,像红梅落雪。 脏了。 他很宝贝的,真的,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擦,擦了又擦,见不到血痕才松了口气。 擦干净了,又慢慢把玉佩贴在胸口。 主人不会这么对他的,不会的。 他想主人了。
第18章 这是我的……东西 九渡被带到刑堂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殿内渐渐暗下来,然后 进来的不是仲殇时,是几个穿着刑堂服制的陌生面孔。 那应当是寒鸦手底下的人,只是寒鸦跟着渠安一起去了北舵,如今不在宫内。 “就是他。”领头的那个指着九渡,“偷拿主子的贴身玉佩,被新来的暗卫当场撞见。” 九渡抬起头,茫然又无措。 偷? 他没有偷。 那是宫主赏他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不能解释,他还在装傻,傻子不会解释,不能解释。 于是他只能一遍一遍重复一句话。 “这是我的……东西……” 只是徒劳。 领头的刑堂执事皱了皱眉,看向旁边记录案情的文书: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听说是从千奴房提上来的,三年前那个叛徒。”文书压低声音,“当年害得宫主差点死在北域的那个。” 执事的眼神变了,他重新打量九渡,打量着这个千影宫新的禁忌,目光从那瘦削的脸移到那变形的手,再到那明显残疾的腿,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枚莹白的羊脂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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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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