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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安皱眉,看向莫桑。 莫桑沉吟片刻,道:“宫主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不适?比如头痛、心慌、易怒?” 仲殇时想了想,老实回答。 “有时会突然烦躁。压不下去的那种。” 莫桑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那次下山之后。不,更早。是从……见到九渡开始。 他忽然想起什么。 “魅香点的香。”他说。 渠安和莫桑对视一眼。 “这些日子,主殿每日都点安神香。”仲殇时说,“魅香调的。本宫心情不好时会让她来点。” 莫桑的眉头皱得更紧。 “香有问题?”渠安问。 “不知道。”仲殇时撑着床沿坐起身,春桃连忙上前给人披上外衣又搀扶了一把,“去查。” 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事会跟魅香有关系。 遣了春桃去照顾另一个昏迷的人,仲殇时看着莫桑二人查了主殿所有的香炉。安神香的残渣被取出来,仔细查验。 魅香被叫来问话,她一脸茫然,说香是她亲手调的,材料都是药阁取的,不可能有问题。 莫桑查验了三遍。 没有毒。没有致幻的成分。没有任何问题。 仲殇时并不意外,他只是觉得奇怪。从前闻那香,大多时候都能舒缓情绪,可如今回想旧日的事情多起来......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 魅香走后,“香炉里的残渣没有问题,”莫桑说,“但不代表香本身没有问题。有些东西,燃尽之后就查不出来了。” 仲殇时沉默一瞬,摇了摇头。“主殿不再点香。” 话虽如此,他到底不愿意怀疑那个姑娘,魅香善毒是没错,可当年都要去死的人被拉回来,堂堂正正活了这么多年,她何必如今对自己下手?
第29章 你醒醒 偏殿里很安静。 春桃守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到仲殇时进来,想起身行礼,弯腰时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仲殇时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先前刚醒来倒是没什么发现,如今走到偏殿吹了满腔冷风,他倒是难得关心身边的人。 “你怎么了?”他问。 春桃摇摇头,小声道:“奴婢没事……只是撞了一下……” 仲殇时看着她,猜到她昨日大概是拦着自己的时候被误伤了。 他沉默片刻,道:“去找莫桑看看。这里本宫守着。” 春桃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扶着墙慢慢退了出去。 仲殇时在床边坐下。 九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像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似乎也过的不好,时不时蹙一下眉头。 脖子上那道青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仲殇时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抚上九渡的脸。 凉的。让人心慌的、近乎没有生气的凉。 他的呼吸清浅的几不可闻,如果不是身上的被子微微起伏着,他甚至怀疑床上这人早已死去多时。 他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九渡的眉眼,从前多是喜欢他柔和的相貌,如今形销骨立,却也算不得讨厌。 “九渡。”他轻声唤了他的名字,声音多柔情醉人,自己也没有发觉。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 仲殇时忽然又想起很多事。他如今总是这样,在这人面前就喜欢回忆往昔。 许是千影宫的寒冷太难熬,热情似火的真心才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想起第一次见到九渡,他才十二岁,瘦得像一根柴,站在堂前,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叫什么?”他问。 “九渡。”少年答,声音清亮,毫不怯场。 “为什么想当暗卫?” “属下想留在宫主身边。” “凭什么?” “属下会学得很快。” 仲殇时已经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答案。可这个少年的答案,唯独让他觉得喜欢。 他说会学得很快,他真的学得很快。 剑法,轻功,暗器,潜行——别人要学三年的东西,他一年就学会了。别人要练五年的剑,他一年就能与常曲过招。 仲殇时亲手教他,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挺拔的青年模样。 看着他从跪着回话,到站着回话,到后来敢在他面前笑,敢跟他闹。 那笑容真干净。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会看着九渡日日成长,成为千影宫最出色的暗卫。或许有一天,他会让他做暗卫统领,接渠安的班。或许有一天,他们会…… 想想那琴瑟和鸣,儿女情长的事情来。 回忆多醉人,现实就有多悲哀。 三年前那个冬天,一切都碎在了寒风的梦里。 北域荒原上的埋伏,三十七个暗卫的死,他体内的毒,还有那封指向九渡的密信。 铁证如山。 他不得不信。 可他真的信了吗? 如果真信了,为什么这些年,他从不让人提起九渡?如果真信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鬼使神差地走向千奴房?如果真信了,为什么看到九渡那副模样,他会那样难受? 他只是不敢不信,于是三年来他日日煎熬。 可如果九渡真的死了……他会怎样? 他不想让九渡死。 “九渡。”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醒醒。” “醒过来,本宫给你买糖吃。” “买饴糖,买桂花糕,买你爱吃的所有东西。”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你想去江边就去江边,想去街上就去街上,本宫不拦你。” “你醒醒……” 一句又一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仲殇时不知如今自己的模样,像极了等着爱人回来的深闺怨妇。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 仲殇时猛地抬头。 九渡的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带着初回人世的茫然。 九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被黑暗追着,怎么也跑不到光明的渡口,可身边却有一个,他必须保护的人。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床边的人身上。 仲殇时。 喉咙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他只能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沙哑的“啊”。 可就是这一声让仲殇时再也忍不住。 他伸出手,一把将九渡从床上抱起来,死死搂进怀里。 九渡被他搂着,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剧烈的心跳震颤着自己也跟着心动。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第30章 我抱着睡会 那日之后,仲殇时便格外小心。 他不再让九渡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白日里批阅卷宗,九渡便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或是吃点心,或是摆弄那些小玩意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到了晚间,春桃照例送九渡回偏殿歇息。 九渡从榻上起身,正要跟春桃走,仲殇时却在这时忽然开了口,他手上还揉捏着这人一撮黑发,舍不得松开。 “留下。” 九渡愣了愣,回头看他。 春桃也愣住了,却是不劝,行礼便去偏殿取换洗衣物,一点也没多留恋。 九渡能得主子欢心,从来都是好事,她何必从中作梗。 “本宫说留下。”仲殇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九渡身体起了一遍,闻声又软回榻上不再动弹。 仲殇时便又心满意足的开始玩人的头发。 逗够了,天色也晚,便就有了安寝的打算。 “去沐浴。”他说,“衣裳春桃给你拿来了。” 也不需这人给什么确切的反应,春桃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扶着人的胳膊想走。 仲殇时最后抬手揉了揉他的毛绒绒的脑袋,把人头顶翘起来的那一撮毛耐心的按了下去。 “去吧,本宫等你。” 九渡乖乖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浴房走去。 自那日差点死在仲殇时手里,他就格外珍惜待在仲殇时身边的时光。他自己都知道的时日无多,那便不会有人不知道。 他是病人,是残废,洗的便也格外精细些,,春桃自是也只能去伺候仲殇时,便依旧还是那两个嬷嬷伺候着他。 一如既往的心疼感叹,一如既往的闭口不言。 九渡习惯了,便权当没听见,眯着眼靠在浴桶里假寐。 等他沐浴完出来,仲殇时已经洗漱好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殿内的烛火不算亮,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宽大的床榻。仲殇时就穿着件月白的寝衣,墨发披散在肩头,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与平日里生人勿近或是玩世不恭的模样都判若两人。 九渡站在屏风边上,忽然就有些不敢过去。 他实在不想亵渎了这般美的晚景。 仲殇时抬眼看着瑟缩在屏风后的人,九渡穿着一身新做的寝衣,月白色的,和他那件款式大差不差。他的头发还湿着,虽然被帕子擦过,却还是往下滴水,洇湿了肩头的布料。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湿漉漉的,怯生生的。 仲殇时放下书,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 “过来。” 九渡慢慢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仲殇时伸手,拉过他,让他坐在床边。然后拿起旁边的干帕子,覆在他头上,轻轻揉了起来。 九渡僵坐在那里,任由仲殇时给他擦头发。那双手的动作不算温柔,偶尔还会扯到他的发丝,可这般待遇,早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他就那样坐着,感受着头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眼睛慢慢弯起来。 仲殇时给他擦干了头发,把帕子扔到一边。 “上来。”他说。九渡看着那张宽大的床,犹豫了一下,慢慢爬了上去。 他窝在最边缘的地方,紧贴着床沿,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是怕占了太多地方。 仲殇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无奈。他伸手,一把揽住九渡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九渡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是试着慢慢放松下来,顺从地被仲殇时圈进怀里。 仲殇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让我抱着睡一会。” 九渡靠在仲殇时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与自己那快跳出胸腔的动静相比实在平静,他以为自己大概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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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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