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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那个木雕,看了很久。 那夜,她问他:“你书房里那个木雕,是哪儿来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边关有个孩子送的。” 她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 “那年打完仗,我去村里看过。房子都烧了,人死的死、散的散。有几个孩子没处去,就跟着队伍走。后来队伍要走,他们送东西。有的送野花,有的送石头,有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就让我等着。” 他顿了顿。 “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拿着这个。” 谢云舟没说话。 她想起雁门关外那些村子。 烧焦的房子,横陈的尸体,活着的人蹲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她也见过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 可有一个孩子,等了一夜,刻了一个木雕。 “那个孩子呢?”她问。 “送到后方去了。”他说,“有人收养。” 她没再问。 可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为什么那么拼命地查这个案子。 他为什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他见过那些孩子。 他记得那些孩子。 十月里,天气越来越冷。 谢云舟的怕冷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夜里会冻醒,蜷成一团,怎么也睡不着。 有一天夜里她又冻醒了,睁着眼看帐顶。 身边忽然有动静。 沈聿寒起来了。 她没动,闭着眼装睡。 她感觉他下了床,窸窸窣窣地翻找什么,然后回到床边。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是他的被子。 然后他躺回自己那边,只盖着一件外裳。 她依旧没动,闭着眼。 可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没动。 她又挪了挪,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过去,盖在他身上。 他还是没动。 可她知道,他醒着。 因为她听见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她就那么躺着,和他盖着一床被子,听窗外的风声。 风声很大,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 可她忽然不觉得冷了。 十月中旬,谢云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风寒,咳嗽,发了两天低烧。可就是这小小的风寒,让她在床上躺了三日。 那三日里,沈聿寒没出过东厢。 他让人把书房搬到了里间,就坐在床边,一边看文书,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她睡着的时候他看,她醒着的时候他也看,看得她忍不住说:“你看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书。 “没看什么。” 她哼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他。 可她知道,他还在看。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很轻,很暖。 第三日夜里,她的烧终于退了。 她睡得很沉,沉得像是一觉睡到了另一个世界。 梦里有人在喊她。 苍鹰。 苍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想应,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然后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人的手很暖,暖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她就那么被握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手还被人握着。 她侧头,看见沈聿寒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的脸色比她这个病人还白,像是这几日也没睡好。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动,没醒。 她又碰了碰。 他还是没醒。 她就不动了,就那么躺着,看着他。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他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若无其事地说:“醒了?” 她嗯了一声。 他去给她倒水。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沈聿寒。” 他回过头。 “你守了几夜?”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 “三夜?”她问。 他还是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 “习惯了。” 十月末,谢云舟彻底好了。 她又能去后园喂猫了。那几只小猫已经长大了,开始在假山间追来追去,母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她蹲在那里,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他蹲在这里的样子。 一样的姿势。 一样的耐心。 她喂完猫,往回走。 路过他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他不在。 书案上摊着一封信,旁边搁着那盏灯,灯油还热着,像是刚走开不久。 她本不该看。 可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那是边关来的信,信封上依旧画着歪歪扭扭的涂鸦。 她没有打开信。 可她的目光移到了旁边。 那里搁着那个小木雕,被挪到了灯下最亮的地方。旁边还有几个新的——一个比一个刻得粗糙,可每一个都用心。有一个穿着棉袄,有一个抱着小猫,有一个手里举着糖葫芦——和她第一次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木雕,看了很久。 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一声。 她回过神,转身要走。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书架上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东西。 她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信封,信封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很多东西。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家书。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她知道不该看。 可她忍不住,轻轻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沓信。 有的旧,有的新,有的边角已经磨破了,有的还带着折痕。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信很短。 “爹,娘,俺在学堂念书了。先生夸俺写得好。俺想你们。” 下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一串糖葫芦。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把信放回去,又抽出一封。 “爹,娘,俺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俺叫石头。俺记得是你们给俺取的名字。俺想你们。” 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石头”两个字,笔画都错了,可写得认真。 她一封封看下去。 有说学会了写字的,有说考了第一的,有说过年吃了饺子的,有说梦见他们的。每一封信都不长,每一封信都画着那个举糖葫芦的小人。 最后一封,是最近的。 “爹,娘,俺长高了。先生说要带俺去京城赶考。俺要是考上了,就能去看你们了。” 她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每晚都要看书到深夜。 她忽然明白那些木雕为什么越刻越小、越刻越认真。 他是在等。 等那些孩子长大,等那些孩子来信,等有一天,那个叫石头的小孩真的来京城赶考,站在他面前,喊他一声“爹”。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她手里的信,顿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这些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你收养的?” 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光,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多少个?”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七个。”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这些年,就靠这个活着?” 他没说话。 可她忽然懂了。 他找了她三年,可他也没闲着。他收养了七个孩子,送他们去学堂,给他们写信,给他们刻木雕,等他们喊他一声爹。 他没有家。 所以他就给自己造了一个。 她把那些信小心地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盒子,把盒子盖好。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那碗汤。 汤还是热的。 她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聿寒。” “嗯?” “那些孩子,”她说,“以后我也一起养。”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愣什么?”她说,“我一个人,养得起。” 他还是愣着。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傻了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说什么?”他问。 她把汤碗往他手里一塞。 “我说,以后我也一起养。”她顿了顿,“七个孩子,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累死。”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碗,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柔和的光,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灯灰。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他那张总是苍白的脸,漫过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漫到嘴角,漫成一个大大的弧度。 “好。”他说。 她瞪他一眼。 “就会说好。” 他把汤碗搁在案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鼻尖上那点灯灰。 她的手抬起来,握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一屋子的书、一桌子的信、一排排小小的木雕。 照着一双人,站在灯下,离得很近。 “沈聿寒。” “嗯?” “那些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一个一个数给她听。 石头,二丫,三娃,狗蛋,小月,铁牛,还有一个,叫来福。 她听着那些名字,忽然笑了。 “都是你取的?” “嗯。” “真土。”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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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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