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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土。”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手环住她。 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灯芯又爆了一下,噼啪一声。 她忽然说:“等查完这个案子,咱们去看他们。” 他嗯了一声。 “带糖葫芦。” 他又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什么。” “骗人。”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她愣住。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可他知道。 她在笑。 窗外,月亮又圆了。 照着边关的方向。 照着七个孩子的梦。 照着这两个人,站在一盏灯下,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第7章 除夕夜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王府里就忙得脚不点地。 扫房、祭灶、准备年货、裁新衣、写春联,里里外外都是人影子。谢云舟作为世子夫人,自然闲不下来。老太太那边一天要跑三四趟,各房妯娌的迎来送往也得应付,还要盯着下人把东厢的里外收拾干净——再怎么着,这也是世子的院子,过年不能寒碜。 沈聿寒倒是清闲。他病弱世子的名头摆在那儿,没人敢支使他干活。每日就是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去老太太跟前请个安,回来继续看书写字。 可谢云舟知道,他没闲着。 那日军械案又有了新线索,有人送来一封信,他看完之后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日她进去送茶,看见他眼底的青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她看懂了。 日子就这么忙忙叨叨地过着,一晃就到了除夕。 那天一早,谢云舟就被老太太派人叫去了。说是要带着孙媳妇一起包饺子,图个团圆吉利。她去了,站在一群女眷中间,挽着袖子,有模有样地包着。老太太夸她手巧,包的饺子比那些老妈子还好看。她只是笑,说都是老太太教得好。 心里却在想,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东厢吃什么。 包完饺子,又陪着老太太听戏。戏台子搭在后园,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咿咿呀呀唱了大半日。她坐在老太太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时不时附和几句,目光却总往东边飘。 东边是东厢的方向。 戏唱完了,又是年夜饭。阖府上下聚在正厅,摆了十几桌。沈聿寒也来了,坐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苍白的面容,偶尔咳两声,用帕子掩着嘴。 她替他布菜,替他挡酒,替他应付那些拐着弯打听的婶娘妯娌。 他的目光从帕子上方掠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余光从碗碟间飘过去,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演着,演了一整晚。 子时一过,放完最后一阵烟花,老太太乏了,被扶着回房歇息。众人也陆续散了,各自回院。 谢云舟扶着沈聿寒往回走。 夜里的王府很静,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混着冬夜的寒气,吸入肺里有些呛。 他走得很慢,比平时还慢。 她侧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可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累了?”她问。 他摇摇头。 “那就走快些。”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脚步却没加快。 她也不催,就那么扶着他,慢慢走。 走到东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想不想喝酒?” 她愣了一下。 “喝酒?” 他点点头,指了指屋顶。 “上面。”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东厢的屋顶,在月光下静静卧着,瓦片上积了薄薄一层霜。 她收回目光,看着他。 “你病着呢。” “没病。”他说,“装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装的。 可她还是说:“外头冷。” “你怕冷?”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等着。”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一床厚厚的毯子。 他把毯子往她怀里一塞。 “披上。” 然后他脚尖一点,上了屋顶。 她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月光里,他站在屋顶上,低头看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上来。”他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毯子往肩上一披,脚尖一点,也上了屋顶。 两个人并排坐在屋脊上,肩并着肩,腿垂在瓦片上。他把毯子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酒壶搁在中间,两个杯子一人一个。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是桂花酿。甜的。 她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 “你不是爱吃甜的?” 她没说话,又抿了一口。 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漫上来,漫过四肢百骸。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远处,京城的夜空里偶尔还有烟花炸开,一朵一朵,转瞬即逝。近处,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更漏声。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朵烟花消散。 “沈聿寒。” “嗯?” “你说,”她忽然问,“要是现在开战,你射向我的箭会偏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吹得毯子一角轻轻扬起。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侧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漫天星光都收进去了。 “我的箭,”他说,“只射向你的敌人。”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又松开的嘴唇。 “苍鹰。” 他喊她的代号,在这除夕夜的屋顶上,在这漫天星子底下。 “我射过你一次。” 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 雁门关外,她站在山坡上,拉开弓,箭尖对准山下那个身影。她不知道那是他。她只知道那是敌军,是敌人,是必须要射中的人。 箭离弦的那一刻,她看见那张脸。 已经晚了。 “那一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我躲得开。”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躲?”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因为是你。” 又是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听,她都忍不住想哭。 “傻子。”她哑着嗓子说。 他笑了一下。 “是挺傻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可他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他就那么覆着,什么也不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可已经不抖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光。 “沈聿寒。” “嗯?” “我的箭,”她说,“也只会射向你的敌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他那张总是苍白的脸,漫过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漫到嘴角,漫成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弧度。 他笑得很开心。 像个孩子。 她看着他笑,忽然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笑着,坐在除夕夜的屋顶上,披着一床毯子,中间搁着一壶桂花酿。 笑着笑着,她靠回他肩上。 他的手环住她。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这一次,是一大片金色的光,洒满了半边天。 她看着那些烟花,忽然说:“那年雁门关外,也有烟花。” 他低头看她。 “什么?” “除夕夜,”她说,“我们在山上守夜,远远看见关里放烟花。那时候我想,什么时候能回家过年。” 他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遇见你,在战场上。打完仗的那天夜里,也是除夕。”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记得。”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记得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记得那天夜里,你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这个人,我要找一辈子。”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你那时候就想好了?” “嗯。”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辈子。”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眼眶又有些酸。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别哭。”他说。 “没哭。”她闷闷地说。 他笑了一下。 “好,没哭。”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可脸上是笑着的。 “沈聿寒。” “嗯?” “等查完这个案子,”她说,“咱们也放烟花。” 他看着她。 “在家里放。” 他说。 她愣了一下。 “家里?” “嗯。”他说,“回边关去。石头他们都在那儿。咱们买一院子烟花,放给他们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好。”她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冬夜的寒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谢云舟。”他喊她的名字,第一次这样喊,在这样近的距离里。 她嗯了一声。 “等案子查完,”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他。 “什么话?”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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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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