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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镇北王令,”他说,“命你们即刻撤离。否则,我军将视你们为敌。” 萧景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云舟也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 “你们聋了?” 萧景忽然开口。 “镇北王,”他说,“是不是想让我们和北狄打起来?”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萧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卖给北狄粮草,卖给你们军械。他两边赚钱,两边挑拨。他要的就是你们打起来。” 年轻人的脸白了。 “你……你有什么证据?” 谢云舟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扔在他面前。 “这些,够不够?” 年轻人低头看去。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 “这……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萧景说,“你回去问问镇北王就知道了。”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萧景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拦住这场仗。” 年轻人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谢云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说:“他会传话吗?” 萧景想了想。 “会。” “你怎么知道?” 萧景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轻轻说:“因为他的脸白了。” 谢云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算什么道理?” “战场上的道理。”他说,“脸白的人,要么是吓的,要么是心虚的。不管哪一种,都会传话。”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倒是会看人。” “看了这么多年,”他说,“总会看一点。” 三月二十,北狄那边又来人了。 还是那个使者,可这一次,脸色不一样了。 没那么横了。 “可汗让我问你,”他说,“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景看着他。 “哪句?” “那句‘你们也有家’。” 萧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大帐,站在山坡上,指向远处。 “那里,”他说,“有个村子。” 使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村子里有户人家,姓王。男人三年前死在战场上,女人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五岁。” 使者的脸色变了变。 萧景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也有个村子。那村子里住着七个孩子,是我收养的。最大的十三,最小的七岁。他们爹娘都死在战场上。” 使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萧景转过身,看着他。 “你们北狄,”他说,“也有这样的村子吧?” 使者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睛红了。 萧景走到他面前。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打,”他说,“我也不管你们有什么仇。我只知道,再打下去,那些孩子就真的没有爹娘了。” 使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景。 “你叫什么名字?” “萧景。” 使者点点头。 “萧景,”他说,“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我叫阿骨打。”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也有孩子。三个。最小的那个,去年冬天没了。饿死的。”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萧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谢云舟走到他身边。 “饿死的。”她轻声说。 萧景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三月二十五,两军对峙的第三十天。 三十天里,谁也没有进攻。 三十天里,萧景和谢云舟做了很多事。 他们派人去北狄大营送粮。不多,就几百斤。可那几百斤粮,够北狄人吃一顿饱饭。 他们派人去大渝那边送信。信上没写别的,只写了一个名字——镇北王,和那些密档里的证据。 他们还派人下山,去那些村子里送东西。送粮,送药,送衣裳。萧景亲自去的。他去看了石头他们。 石头长高了,十一岁了,会写字了。二丫还是那么瘦,可眼睛亮亮的。三娃胖了些,狗蛋还是那么皮,小月会绣花了,铁牛学会放羊了,来福最小,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喊他“爹”。 萧景蹲下来,抱着来福,抱了很久。 谢云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酸。 回去的路上,她问他:“来福喊你爹?”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次来信,”他说,“他说学堂里别的小朋友都有爹,他没有。他就喊了。” 她沉默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我也想听。” 他愣了一下。 “听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追上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回去让他喊你娘。” 她的耳尖更红了。 “谁稀罕。” 他笑得更开心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北狄和大渝同时派了使者来。 两个使者,一左一右,站在大帐里,互相瞪着。 北狄的使者是阿骨打。大渝的使者,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脸白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中年人,眼神很沉,像是见过世面的。 “可汗让我带话,”阿骨打说,“他想见你。” 萧景看着他。 “见我?” “嗯。”阿骨打说,“就你一个人。” 大渝的那个中年人开口了。 “镇北王也让我带话,”他说,“他想见你们。” 萧景和谢云舟对视一眼。 “见我们?” “嗯。”中年人说,“就你们俩。” 两个使者,两个邀请,同一个时间。 萧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他们在哪儿?” 阿骨打说:“北狄大营。” 中年人说:“大渝境内,两国交界处。” 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相距一百里。 萧景看向谢云舟。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可他们都懂。 这是最后的机会。 也是最大的陷阱。 “我去北狄。”萧景说。 “我去大渝。”谢云舟说。 同时开口。 同时愣住。 然后同时笑了。 “你倒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说。 “你也是。”她说。 阿骨打和那个中年人看着他们,眼神都有些复杂。 阿骨打忽然说:“你们……是一对?” 谢云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 阿骨打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怪好的。” 那个中年人也点点头。 “是怪好的。” 萧景和谢云舟又对视一眼。 这一次,笑得更明显了。 四月初一,他们分头出发。 萧景往北,谢云舟往南。 临别的时候,他们站在山坡上,面对面站着。 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那种腥膻气。 萧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粒沙。 “活着回来。”他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糙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光。 “你也是。” 他点点头。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看着她在天边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直到那个黑点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四月初三,萧景踏进北狄大营。 十五万大军,层层叠叠的帐篷,密密麻麻的人。他从中间走过,两边都是北狄士兵,手里握着刀,眼睛里带着敌意。 他没有看他们。 只是往前走。 一直走到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他走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 北狄可汗。 五十来岁,满脸风霜,眼睛却很亮。他坐在那里,看着萧景走进来,看着他站定,看着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就是萧景?” “是。” 可汗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 萧景坐下了。 帐里没有别人。就他们两个。 可汗看着他,忽然问:“你那句话,阿骨打带给我了。” 萧景没有说话。 可汗顿了顿,又说:“‘你们也有家’——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了,头一回是从敌人嘴里听到的。” 萧景看着他。 “我是敌人吗?” 可汗愣了一下。 “你不是?” 萧景摇摇头。 “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拦着不让打仗的。” 可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为什么?” 萧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因为我见过你们北狄的村子。” 可汗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村子?” “三年前那场仗之后,”萧景说,“我跟着队伍去打扫战场。走错了路,进了北狄境内。我看见一个村子。” 他的声音很轻。 “烧光了。人都死了。老人,女人,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在吃奶。” 可汗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时候我就想,”萧景说,“这仗打的是什么?” 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帐篷的声音。 可汗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景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我小时候,”他说,“也见过村子被烧。” 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时候我才七岁。大渝的骑兵冲进来,见人就杀。我爹把我塞进地窖,然后他……” 他说不下去了。 萧景没有说话。 可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我恨了你们四十年。” 萧景点点头。 “我知道。” 可汗看着他。 “你知道?” “我见过很多恨了一辈子的人。”萧景说,“边关这边,有的是。大渝的,北狄的,都有。” 他顿了顿,又说:“恨了一辈子,然后呢?恨能让死人活过来吗?” 可汗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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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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