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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夫人。”沈聿寒微微用力,把他从榻上拉起来。 谢云舟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像是坐久了腿麻,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沈聿寒伸手揽住他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小心些。”他说。 “多谢夫君。”谢云舟说。 门推开,春杏站在外面,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世子揽着少夫人的腰,少夫人微微仰头看着世子,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春杏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世子娶了少夫人之后,气色都好了许多。 晚膳摆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眼睛却还清亮。她坐在上首,看着对面那对小夫妻,越看越满意。 “景儿这身子骨,从前总让我操心,”她对身旁的老嬷嬷说,“如今有了媳妇,看着倒是结实些了。” 老嬷嬷笑着附和:“少夫人会照顾人。” 谢云舟垂着眼,给沈聿寒布菜。夹一筷子笋丝,放在他碗边;再夹一筷子鱼肚,仔细挑净了刺,才放过去。 沈聿寒低头吃,吃一口,看她一眼。那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 “行了行了,”老夫人笑,“自己吃吧,别光顾着他。他又不是小孩子。” “孙媳伺候婆婆是应当的。”谢云舟轻声说,眼睫低垂,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夫君身子弱,我多操些心,心里才踏实。” 沈聿寒一口饭差点噎住。 他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功夫,看了一眼谢云舟。 谢云舟正低头给他盛汤,侧脸在灯光下温润如玉,看不出半点异样。 ——夫君身子弱。 他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嚼了嚼,咽下去,和那口饭一起。 晚膳后往回走,穿过那道长长的游廊。 灯笼挂在廊下,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也跟着晃,像水波一样荡过来荡过去。谢云舟走在前头,藕荷色的裙摆在木板上轻轻扫过。 沈聿寒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前头没了仆从,两侧也没了旁人。只有风声,灯笼的摇曳声,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谢云舟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聿寒。 “夫君身子弱。”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沈聿寒也停下来,看着他背影。 “夫人操些心才踏实。”他说。 谢云舟转过身来,灯笼的光从侧面照着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亮的半边在笑,暗的半边看不清神情。 “我方才说夫君身子弱,”他慢慢说,“夫君好像不大高兴。” “没有。”沈聿寒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夫人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离得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倒映的灯笼光。 谢云舟仰着头,沈聿寒低着头。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薄薄的一层,像霜。 “今日的事,”谢云舟说,“夫君怎么看?” “什么事?” “老夫人让我们去用膳这件事。”谢云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老人家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对真夫妻。”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沈聿寒说。 “眼神不好的人,往往耳朵好。”谢云舟说,“方才我们在屋里说话,外头有脚步声停过三次。头一次是春杏送点心,后两次,不知是谁。” 沈聿寒没说话。 “镇国公府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谢云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他们想看的,是一对恩爱夫妻。我们演得好,他们就放心。演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沈聿寒看着他。 灯笼的光在风里晃了晃,晃得他眼底明明灭灭。 “夫人担心演不好?” “我担心演得太好。”谢云舟说,“好到连自己都忘了是在演。” 这话说得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沈聿寒听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谢云舟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谢云舟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忘了就忘了。”沈聿寒收回手,声音平平的,“反正也没人记得自己原本是什么样。” 他转身往前走,背影很快没入游廊的阴影里。 谢云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是沈聿寒指尖留下的。 风一吹,就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在晚膳时,给沈聿寒布了七次菜,挑了三次鱼刺,盛了两回汤。每一回,那只手都很稳。 此刻却微微有些抖。 他攥了攥拳,把那只手收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游廊尽头,沈聿寒站在月洞门口等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谢云舟脚边。 谢云舟踩着他的影子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下。 “走吧。”沈聿寒说。 “嗯。” 两人并肩走进月洞门,往正房的方向去。 身后,那只白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游廊的栏杆上,看着他们走远。 风吹过来,灯笼晃了晃,光影摇曳。 猫“喵”了一声,跳下栏杆,跟了上去。 第3章 刺杀 子时三刻,王府东院静得只剩更漏声。 谢云舟没睡。她侧身朝里,呼吸匀停,眼皮却虚掩着。身后那人的呼吸依旧轻浅,偶尔咳一声,咳得恰到好处——不重,却足够让她知道,他也醒着。 第三日了。 三日来,她晨起奉药,夜来侍寝,将自己裹在这张闺阁小姐的皮囊里,裹得严丝合缝。他也一样,病弱世子的戏做得滴水不漏,咳声、药碗、苍白的面色,样样周全。 谁也不提那道伤。 谁也不问那个名字。 窗外忽然有风。 谢云舟眼皮一跳——这风来得太急,太沉,不像是夜风,倒像是…… “砰——” 窗棂碎裂,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直扑床榻。 她没有动。 她不能动。一个闺阁小姐,此刻该当惊叫、瑟缩、昏厥——而不是拔刀。 电光石火间,身侧的人动了。 沈聿寒掀被而起,方才还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此刻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他抬手,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袖中滑出短刃,堪堪架住劈来的长剑。 “铿——” 火星四溅。 谢云舟被他护在身后,背脊抵着他的背。隔着两层中衣,她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绷紧,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变了——不是咳喘,是战场上才有的那种,极轻极快的吐息。 她垂着眼,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第一道黑影被沈聿寒逼退,另外两道却已欺身而至。剑光如练,直取她面门。 她依旧没动。 她要等。等他撑不住的那一刻,等闺阁小姐不得不昏厥的那一刻——然后,她会动。 但沈聿寒没让她等到那一刻。 他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侧一带。剑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削断一缕鬓发。他反手一刀,刺入来人肋下。 血溅上他的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 他压低声音,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床后。那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冷、短、不容置喙——像极了一个人。 谢云舟脚下踉跄,退了两步,却没有再退。 她抬起头。 烛火早在方才的打斗中熄灭,月光从破碎的窗棂透进来,照出三道黑影与一道白影缠斗的轮廓。沈聿寒以一敌三,招式凌厉,全无三日来的病弱之态。 又一个杀手倒下。 但另外两人显然不是庸手,剑法刁钻,逼得他步步后退。他肩头中了一剑,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谢云舟动了。 她不是冲向门口呼救。 她是冲向他。 袖中滑出短匕——那柄她贴身藏了三日、从不离身的短匕——寒光一闪,架住劈向他后颈的长剑。 “铿——” 她与他,背抵着背。 月光透过破窗,落在两人身上。 谢云舟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雁门关外,大漠黄沙。有一年冬夜,北狄突袭,她和那个人也是这般,背抵着背,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那人的呼吸就在她耳后,短、快、稳,像刀锋切过骨骼的声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现在,这个人的呼吸就在她耳后。 一样短。 一样快。 一样稳。 她甚至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果然,他左肩微沉,她知道他要往右闪。她顺势向左跨出一步,替他封住左侧的空门。他反手一刀,正中来人咽喉。 血溅上她的手腕。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气息。 她没躲。 黑暗里,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三步。” 她没应声。 但她知道。 ——三步之后,他会往左后方退一步,引左侧那人上前。她要做的,是在同一时刻往右前方跨出一步,截断右侧那人的退路。 这是他们当年惯用的合击之术。 没有演练过。 没有商量过。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该怎么打。 三步。 一。 二。 三。 他退,她进。两道身影在黑暗中交错,像是同一个人劈成了两半,又从两侧包抄。最后一名杀手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两柄短刃同时刺入心口。 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想不明白——一个病弱世子和一个闺阁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月光静静地照着满室狼藉。 谢云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匕。血沿着刃口滴落,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她素白的中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也没有动。 她听见他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短,那么稳。可她忽然觉得,那呼吸声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夫人受惊了。” 他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副病弱世子的腔调,虚浮、低哑,带着几分愧疚,“是我没用,让夫人……” “夫君言重了。” 她打断他,声音温软,和这三日来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妾身没事。” 她回过身。 月光下,他站在一地尸首中间,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中衣。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眉眼还是那么清隽,可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和她记忆中那个人的目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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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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