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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些日子,她端药,他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茶盏下相遇,虎口处那两道一模一样的旧伤,谁也没有提。 想起刺客那一夜,他们背抵着背,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血路,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是回到了从前。 想起那个悬崖,他松开攀着岩石的手,和她一起往下坠,只因为“我发现自己更恨失去你”。 想起他说“被她射中,也不冤”,然后偏了半寸,为了活着回来找她。 想起他说“你射箭时总爱瞄准我盔缨,是舍不得杀我?” 想起她说“我若舍得,你早死过百回了”。 想起这些年。 想起这八年。 想起每一天,每一个日夜,每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每一次在他怀里醒来。 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地上,落在漫天的红绸里。 她伸出手。 接过那端红绸。 然后她也跪下去。 跪在他面前。 跪在那三万人面前。 跪在漫天的红绸下面。 “我愿意。”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可他知道她说了。 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他八年。 可这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他从未见过。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是把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确定,都笑散了。 她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跪在那里,对着笑。 笑得像个傻子。 笑得那三万人,也跟着笑了。 笑声从人群里响起,先是一两声,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 “沈将军——” “谢先生——” “恭喜——” “恭喜——” 红绸漫天,从城楼上垂下来,从人群里升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铺天盖地的红。 她忽然想起新婚夜。 那夜的烛光,那夜的喜服,那夜的红盖头。 那夜的他们,隔着红绸,互相试探,互相伪装,谁也不肯先开口。 如今,还是红绸。 可这一次,是真的。 她忽然问:“这是你安排的?”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她愣了一下。 “三年前?” 他看着她。 “那时候城还没建好。”他说,“可我已经想好了。” 她等着他说下去。 “等城建好了,”他说,“等这里的人都有了家。” 他顿了顿。 “我们就成亲。” “在这里。” “在他们面前。” “让所有人看着。”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你是我妻子。”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你这个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红绸从他们身边飘过,落在地上,落在人群里,落在远处。 那三万人,还在笑着,喊着,恭喜着。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很久之后,礼官的声音又响起来。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她抬起头。 他也抬起头。 两人站起来,面对面站着。 红绸在他们中间,一端在她手里,一端在他手里。 “一拜天地——” 他们转过身,对着天地,深深拜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 可这里有城,有百姓,有他们一起守了八年的土地。 他们对着那片土地,深深拜下去。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身,面对面。 看着彼此的眼睛。 然后,慢慢拜下去。 额头几乎相触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很轻。 “谢云舟。” 她嗯了一声。 “等这一天,”他说,“我等了十一年。”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十一年。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十一年。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她看了太多次的光。 “我也是。”她说。 他笑了。 然后他直起身,轻轻掀开她面前的红绸——其实没有红盖头,可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像是对那场假的婚礼,做一个真的了结。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红绸落在水面上。 人群欢呼起来。 红绸漫天,铺天盖地。 谢云舟站在那里,被他揽在怀里,看着那些红的绸,那些笑的脸,那些举起的手。 她忽然觉得很恍惚。 八年前,她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 八年了。 城,有了。 家,有了。 人,有了。 她和他,也有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红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落在虎口处那两道一模一样的旧伤上。 “沈聿寒。”她喊他。 “嗯?” “以后呢?” 他看着她。 “以后?” “城建好了。”她说,“以后做什么?” 他想了想。 “种地。” 她笑了。 “还种地?” “嗯。”他说,“你不是说,要一起种地吗?” 她看着他。 “那是八年前说的。” “八年前说的也算数。”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是把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等待,都笑成了光。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在漫天的红绸里,在震天的欢呼里,对着笑。 笑得像个傻子。 笑得像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一片一片,像是燃烧的火。 也像是这漫天的红绸。 铺天盖地。 无边无际。 那一夜,他们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大的院子,几间瓦房,一圈篱笆,四面都是田地。 庄头老头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照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 他也走进去。 屋里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两个杯子。 和她记忆中,每一个夜晚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夜的她和他,穿着真正的喜服。 大红的喜服。 不是八年前那套假的了。 她坐在床沿,他站在窗边。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的手也是。 “今天……”她忽然开口。 他看着她。 “今天那些孩子,”她说,“喊我谢先生。” 他点点头。 “我听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会有人这样喊我。”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以前,”她说,“我以为我一辈子就是刀口舔血的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杀人,被杀,活着,死了。” “就这么回事。” “没什么别的。” 她顿了顿。 “可后来遇见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教会我,战场外有生活。” 他的目光很柔和。 “你教会我,除了打仗,还可以种地。” 他笑了一下。 “我教会你种地?” 她点点头。 “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她说,“是怎么挖渠。” 他想了想。 “那时候,你连锄头都拿不稳。” 她笑了。 “可你现在种得比我好。” 他看着她。 “还有呢?” 她想了想。 “你还教会我,看日落。”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 月光很亮,看不见日落。 可她记得那些日落。 那些和他一起站在田埂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的日落。 “我以前从来不看的。”她说,“太阳落下去,就是天黑了。天黑了,就要打仗了。” 他听着。 “可你让我看。”她说,“你说,你看,多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看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那你呢?”她问,“你教会了我这些,我又教会了你什么?” 他想了想。 “教会我笑。” 她愣了一下。 “我以前不会笑的。”他说,“从小在军营长大,学的就是杀人。笑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 “可你不一样。” “你笑起来的时候,”他说,“我就觉得,这世间还有好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后来呢?” “后来,”他说,“我就学着笑。” 他看着她。 “虽然学得不好。”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把那一瞬间的酸楚都笑散了。 “学得很好。”她说。 他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床沿,握着彼此的手,对着笑。 笑得月光都温柔了三分。 很久之后,她忽然问。 “沈聿寒。” “嗯?” “你还记得那天吗?” “哪天?” “在悬崖上那天。”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记得。” 她看着他。 “那时候你松手,”她说,“我以为我们都要死了。” 他没有说话。 “可我不怕。”她说,“因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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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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