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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他下地,拿着镰刀,一刀一刀割稻子。割下来的稻子捆成一捆一捆,堆在田埂上,等着脱粒。 谢云舟从来没干过这个,手生,割得慢。沈聿寒比她快一些,割完自己的那几行,就来帮她。 她看着他弯腰割稻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聿寒。” “嗯?” “你以前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 他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她想了想。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拿镰刀和拿刀的时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拿刀的时候,你是冷的。”她说,“拿镰刀的时候,你是暖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你喜欢哪个?” 她也笑了。 “都喜欢。”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都喜欢?”他问。 “都喜欢。”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暖。 像这七月的阳光。 八月初,稻子收完了,晒干了,装进了粮仓。 庄头老头高兴,杀了只鸡,炖了一锅汤,给他们补身子。 谢云舟端着碗,喝了一口。 “真好喝。” 沈聿寒也喝了一口。 “嗯。” 她看着他,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睫。 “沈聿寒。” “嗯?” “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以后吃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总不能一直吃庄头的。”她说,“咱们得自己学着做。” 他想了想。 “你会做吗?” “不会。”她说,“可以学。” 他笑了。 “那我也会学。” 她点点头。 “那咱们一起学。”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这八月的风。 “好。” 第二天,他们开始学做饭。 庄头老头当师傅,教他们生火,洗菜,切菜,炒菜。 谢云舟学得快,没几天就会炒几个简单的菜了。沈聿寒学得慢,切个菜能把手指头切破。 她看着他那根包着布的手指头,又想笑又心疼。 “要不你别学了?” 他摇摇头。 “学。”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想吃。”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切菜,没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八月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的香气。 他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九月初,天气凉快了。 田里没什么活了,他们就到处走。去山上看红叶,去河边钓鱼,去镇上赶集。 镇上的人渐渐都认识他们了。 知道那是城外庄子上的年轻夫妻,男的姓萧,女的姓苏。男的身体不太好,看着有些单薄,可人很和气。女的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见了人就笑。 卖菜的刘婆子说,那两口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卖布的赵大娘说,可不是,男的每次来都给女的买布,买的都是好料子。 卖肉的孙屠户说,那男的买肉从来不讲价,给钱痛快。 谢云舟听见这些话,回去说给他听。 他听了只是笑。 “他们不知道。” 她点点头。 “嗯,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这个看着单薄的男人,曾经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 他们不知道,这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曾经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暗卫首领。 他们只知道,这是城外庄子上的年轻夫妻,恩爱得很,天天手牵着手。 那就够了。 十月初,有人来找他们。 是沈明。 他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从京城过来。一进门就嚷嚷,说大哥你们躲在这儿享清福,让我一个人在京城受苦。 沈聿寒笑着给他倒茶。 谢云舟去厨房,炒了几个菜。 沈明吃着菜,喝着茶,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说:“你们这日子,过得真好啊。” 谢云舟看着他。 “京城不好吗?” 沈明摇摇头。 “京城有什么好的?天天应酬,天天勾心斗角。”他说,“哪像你们这儿,清净。”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 “我也想找个地方,过你们这样的日子。” 沈聿寒看着他。 “那就找。” 沈明苦笑了一下。 “我走不了。”他说,“我要是走了,爹娘怎么办?老太太怎么办?” 沈聿寒没有说话。 谢云舟也没有说话。 沈明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他说,“我来是给你们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谢云舟。 谢云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两枚铜钱。 她的那枚,和他的那枚,被穿在了一起,用一根红绳串着。 她抬起头,看着沈明。 “这是……” “陛下让人做的。”沈明说,“他说,你们两个的东西,该放一起。” 她看着那两枚铜钱,看着那根红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沈聿寒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两枚铜钱。 “收着吧。”他说。 她点点头,把那串铜钱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沈明待了一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几间瓦房,那一圈篱笆,那两个人。 他忽然有些羡慕。 可他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走了。 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屋顶上,落在篱笆上,落在田里那些刚翻过的土地上。 谢云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沈聿寒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冷吗?” 她摇摇头。 他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雪。 “好看吗?” “好看。”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就那么靠着,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沈聿寒。”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想了想。 “会。” “为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因为我想。” 她笑了。 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她踮起脚,吻住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 薄薄的,轻轻的,一片一片,落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十二月,快过年了。 庄头老头杀了两只鸡,腌了腊肉,准备过年吃。谢云舟也跟着学,学杀鸡,学腌肉,学做腊肠。 她学得很快,没几天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沈聿寒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在战场上,她也是这样,什么都学得快。学追踪,学埋伏,学杀人。别人要学一个月的东西,她三天就会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往腊肠里灌肉。 “学得真快。” 她没回头。 “那当然。” 他笑了一下。 “骄傲。” 她回过头,看着他。 “你教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贫嘴。”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 腊月二十三,小年。 庄头老头回自己家过年去了,庄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谢云舟做了几个菜,摆了一桌。沈聿寒烫了一壶酒,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过年了。”他说。 她端起酒杯。 “过年了。” 他们碰了一下杯,喝了。 酒有些辣,辣得她眼眶有些热。 他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沈聿寒。”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看着他。 “谢谢你活着。” 他的眼睛忽然也有些热。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地颤着。 “也谢谢你活着。”他说。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就那么抱着她,抱着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 除夕夜。 他们一起包饺子。 她包得好看,一个个像元宝。他包得难看,一个个歪歪扭扭。 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笑了。 “你包的是什么?” “饺子。”他说。 “饺子?”她拿起一个,“我怎么看着像包子?” 他抢过来,放进锅里。 “能吃就行。” 她笑着摇头。 饺子煮好了,他们端到桌上,就着腊肉腊肠,吃了一顿年夜饭。 吃完,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处的村子里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一阵一阵。 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的腰。 “又一年了。”她说。 “嗯。” “以后还有好多年。” “嗯。” “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一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烟花在远处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也照亮了他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找了三年、又在红盖头底下认出她的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那年山坡上的阳光。 他也笑了。 低下头,吻住她。 烟花还在远处炸开,噼里啪啦,一阵一阵。 可他们听不见了。 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和心跳。 正月初一,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起了个大早,去给老太太拜年。虽然老太太不在跟前,可他们还是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们去田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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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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