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还没化,厚厚地盖在田上,盖在那片他们亲手种过的土地上。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白。 他站在她身边。 “等雪化了,”他说,“又可以种地了。” 她点点头。 “种什么?”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她想了想。 “种稻子,种麦子,种菜。” “好。” “再种点花。” “好。” “种那种开得小小的,淡紫色的。” 他看着她。 “就像你鬓边戴的那种?” 她点点头。 他笑了。 “好。” 她也笑了。 风吹过来,吹起地上的雪,吹起他们的头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聿寒。” “嗯?” “你记不记得,那年你跟我说,打完仗,一起回家?” 他看着她。 “记得。” 她看着他。 “现在,我们回家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嗯。”他说,“回家了。” 风吹过来,吹过这片白茫茫的田野,吹过这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鸟叫。 春天,快来了。 第13章 日子 九月的庄子,风开始凉了。 田里的黄豆已经收完,晒干了,装进了仓。下一茬要等明年开春,地里暂时没什么活计。谢云舟难得清闲,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就着午后的阳光,给沈聿寒缝冬衣。 针脚细细密密,是她这些年练出来的手艺。从前在暗卫营里,刀剑弓弩才是正业,缝缝补补不过是活命的手段——衣裳破了得自己补,补不好,行军路上吃苦的是自己。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坐在这样安静的院子里,给一个人缝过冬的衣裳。 沈聿寒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给他。 他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缝衣。 阳光从枣树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她穿针引线的手指上。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你这针脚,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她没抬头。 “那当然。”她说,“天天练。” 他笑了一下。 “跟谁学的?” “庄头媳妇。”她说,“去年冬天跟她学的。她说我笨,学得慢。” 他看着她。 “你不笨。”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故意的。让她多教几遍,就能多跟她聊聊。” 他愣了一下。 “聊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缝衣。 “聊她们怎么过日子。”她说,“怎么种地,怎么喂鸡,怎么养孩子。她男人在外面做工,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还要种地,还要喂猪,还要做针线。可她从来不抱怨,天天笑呵呵的。” 她顿了顿。 “我想学她。”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学什么?” “学怎么过日子。”她说,“学怎么笑着过每一天。”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停了停。 然后她反握住他的手,继续缝衣。 风吹过来,吹得枣树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沈聿寒。”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以后的事?” 他看着她。 “什么以后的事?” 她想了想。 “比如……孩子。” 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继续缝衣。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很久很久之后,他开口。 “想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过什么?” “想过……”他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什么样。” 她没说话。 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继续说下去。 “我想,应该像你一样好看。”他说,“像你一样聪明。像你一样,笑起来让人心里暖。” 她的眼眶有些酸。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要教他骑马,教他射箭。但不能让他上战场。”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 “我们吃过的苦,”他说,“不想让他再吃。”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这九月的阳光。 “傻子。”她说,“还早呢。” 他也笑了。 “嗯,还早。”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沈聿寒。”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说,“我很高兴,那天掀开盖头的人是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温柔。 “我也是。”他说。 九月的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吹向远方。 吹过田野,吹过山林,吹过那些年的血与火。 然后继续向前。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谢云舟,他也不是沈聿寒。他们只是两个没有名字的人,在那支见不得光的队伍里,活着,杀敌,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梦里是一处悬崖。 她吊在崖边,他抓着她的手。 他抓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看见他的眼睛,里面全是她。 他说:“别怕。” 然后他松开了另一只手。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见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然后—— 她醒了。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屋里,照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看着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看着这个找了她三年的人。 看着这个在红盖头底下认出她,却一个字都不说的人。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轻,轻得怕惊醒他。 可他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 月光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 他看着她。 “那怎么不睡?” 她想了想。 “想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看吧。”他说,“随便看。”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她忽然说:“沈聿寒。” “嗯?” “那天在悬崖上,”她说,“你松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想……”他说,“要是死了,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值了。” 她的眼眶有些酸。 “傻子。” 他笑了一下。 “嗯,傻子。”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照着这两个人,照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了一屋子。 她睁开眼,发现他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披了件衣裳,推开窗往外看。 院子里,他正蹲在井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走出去,走到他身后。 他回过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削。 “干什么呢?” 他举起那根竹竿给她看。 “做个鱼竿。” 她看着那根半成品的鱼竿,有些愣。 “做鱼竿干什么?” “钓鱼。”他说,“河边有人钓鱼,说钓上来能炖汤。”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还会钓鱼?” “不会。”他说,“可以学。” 她笑出了声。 他也笑了。 两个人蹲在井边,一起削那根鱼竿。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鱼竿做好那天,他们去了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线甩进水里,然后一动不动地等着。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风吹过来,吹得河边的芦苇沙沙响。 过了很久,鱼漂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拉。 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鱼钩上拼命甩着尾巴。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钓到了!” 她也笑了。 “嗯,钓到了。”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水桶里。然后重新甩线,继续钓。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那条鱼在水桶里游来游去。 “沈聿寒。” “嗯?” “等会儿回去,我给你炖鱼汤。”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会炖吗?” “不会。”她说,“可以学。” 他笑了。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风吹过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傍晚的时候,他们提着半桶鱼回家。 她炖了一锅鱼汤,他喝了两碗。 喝完,他靠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好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满满的,像是盛着什么。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只知道,是好的。 九月的风从窗棂里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聿寒。” “嗯?” “你记不记得,那年你问我,打完仗想去哪儿?” 他看着她。 “记得。” “我说不知道。”她说,“你说,找个地方种地。”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 “现在,我们种地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温柔。 “嗯。”他说,“我们种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