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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 陆昭尘。 叶清弦张了张嘴,没有声音,眼泪先一步掉落下来。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一直看到眼睛发酸发涩,原来人在极度的想念下再次重逢,是无言的。 陆昭尘蹲下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那脸烫得吓人,却又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我来晚了。”他说。 叶清弦摇头,摇不动,他看着他那张在北境的风雪里变得粗糙的脸,看着他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看着他嘴唇上那些干裂的口子。 他想说:你回来了。 想说:我以为你死了。 想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陆昭尘看着他哭,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他身下那张沾满脓血的草席,看着他怀里那堆碎木片。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回来了。”他说,“你别哭。” 叶清弦还是哭,止不住地哭。 陆昭尘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 他碰到他的背,那些还没长好的伤口,叶清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一声没吭,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让眼泪流进他的衣裳里。 陆昭尘抱着他,浑身都在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叶清弦靠在他怀里,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的味道,血腥味,还有北境的风沙味,他闻到他身上的伤——那些看不见的、摸得到的伤,他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 两千里,不眠不休,骑死了几匹马。 就为了回来看他。 他把脸埋得更深。 “你没死。”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雪花。 陆昭尘把他抱紧。 “没死。”他说,“死不了。” 叶清弦的笑容很淡,但却寄托着万千相思。 “骗子。”他说,“他们说……你失踪了……” 陆昭尘的手顿了一下。 “失踪了,”他说,“又回来了。” 叶清弦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 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想了五个月,想了一百五十多天,想到梦里都是这双眼睛。 现在它们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那脸冰凉,在北境的风雪里吹得粗糙,可他觉得烫。 烫得他心口疼。 “你怎么回来的?”他问。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 “骑马。”他说,“骑死了三匹马。” 叶清弦愣住了。 “多远?” “两千里。” “你的伤……” “不碍事。” 叶清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嘴唇上那些干裂的口子。 两千里。 骑死了三匹马。 身上还带着伤。 就为了回来看他。 “你傻不傻?”他问。 陆昭尘笑的宠溺,笑的心疼,轻轻开口:“傻。”他说,“可我想你。” 叶清弦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闷闷的。 陆昭尘抱着他,抱得很紧,但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我知道。”他说。 过了很久,叶清弦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陆昭尘指了指窗户。 “翻窗。” 叶清弦看了一眼那扇窗。窗纸破了好几个洞,窗框也歪了,可那是冷宫的窗户,外面有人守着。 “没人看见?”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可那个人没拦我。” 叶清弦愣了一下。 “谁?” 陆昭尘看了门口一眼。 “守门的老太监。” 叶清弦想起老吴,想起他每天送来的那碗粥,想起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人等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了。 他把脸埋回陆昭尘怀里。 “他也是个傻子。”他说。 陆昭尘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抱着他。 “我给你带了东西。”陆昭尘忽然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月饼,已经碎了,碎成几块,可还看得出来是月饼。 叶清弦看着那块月饼,愣住了。 “中秋过了。”他说。 陆昭尘点头。 “我知道。”他说,“可我答应过你,每年中秋都陪你。” 他把一块碎月饼递到他嘴边。 “吃吧。” 叶清弦看着那块月饼。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手上那些冻裂的口子,那些被刀划过的疤。 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月饼是硬的,干得掉渣,可他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嚼着,嚼着。 眼泪又流下来了。 陆昭尘伸手替他擦掉。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成泪人了。” 叶清弦看着他。 “你也是傻子。”他说。 陆昭尘笑了。 “咱们俩,”他说,“都是傻子。” 那夜,陆昭尘没有走。 他坐在草席上,让叶清弦靠着他。叶清弦抱着那堆碎木片,靠在他怀里,月光从破了的窗纸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琴碎了。”叶清弦忽然说。 陆昭尘低头看他。 “我知道。” 叶清弦把那些碎片举起来,给他看。 “拼不起来了。” 陆昭尘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再也拼不起来的木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能拼。” 叶清弦愣了一下。 “能拼?”他抬起头,“怎么拼?” 陆昭尘接过那些碎片,一片一片看着。 “我见过宫里修琴的师傅。”他说,“只要木头还在,就能修。” 叶清弦看着他。 “真的?” 陆昭尘点头。 “真的。” 叶清弦低下头,看着那些碎片。他又抬起头,看着陆昭尘。 “你骗人。”他说。 陆昭尘没说话。他只是把那些碎片拢好,包起来,塞回他怀里。 “信我。”他说。 叶清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我信。” 天快亮的时候,叶清弦忽然问: “你还走吗?”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 “天亮就得走。”他说,“有人盯着。”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缩。 “那你还来?”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里亮着的眼睛。 “来。”他说,“每天晚上都来,就像之前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陆昭尘怕吵醒叶清弦,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他走到远处,回头看了一眼冷宫的方位。 破烂不堪窗纸上隐隐约约透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静静地躺着。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木头,桐木,老桐木。 那是他从北境带来的,从出发那天就一直揣在怀里,贴着心口。 他把那块木头重新塞回怀里。 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边压着厚厚的云,灰蒙蒙的,像要落雨。 他加快了脚步。 冷宫里的叶清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南疆,回到老家那间院子里,梧桐树还在,娘坐在树下纳鞋底,这一次,娘没有说那句话。 娘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他回来了。”娘说。 叶清弦在梦里笑了,那笑容,是这五个月来,最真切的笑容。 第23章 雨夜蓑衣 雨是从傍晚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几点,砸在冷宫的破窗纸上,洇出铜钱大的湿痕,后来连成一片,哗哗地响,整个屋子都泡在雨声里。 叶清弦坐在窗前,抱着那些碎木片。 伤已经好多了,老吴的粥,阿福偷偷塞进来的药,还有那个人每晚的到来——他不知道是哪一样让他活过来的,也许都是。 他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摆在膝上,数着。 十七片。 他闭上眼,还能想起那些没捡回来的碎片的样子,有一片是琴头的一角,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娘年轻时自己刻的,有一片是岳山,被弦勒出了深深的痕迹,还有几片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它们不在这里。 他把碎片拢回怀里,抬起头,看着那扇窗。 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雨水正往里灌,他盯着那些破洞,盯了很久。 这么大的雨,他不会来了,他这样想着,却还是盯着那扇窗。 盯到眼睛发酸,盯到天彻底黑了,盯到雨声里,忽然混进别的声音—— 窗框响了一下。 叶清弦猛地站起来。 那扇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翻进来,落在地上。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滴着水,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可他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盛满星河的笑着。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陆昭尘说。 叶清弦看着他。 他想骂他傻,这么大的雨,来干什么? 可他骂不出口,他只是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看见了陆昭尘手里的东西。 一个木盒,很旧,脏兮兮的,沾满了泥污。 “这是什么?”他问。 陆昭尘把木盒递给他。 “打开看看。” 叶清弦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堆碎木片。 他愣住了。 那些木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琴头的兰花,岳山的痕迹,还有那些他数了无数遍却找不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昭尘。 “你……你从哪儿找到的?” 陆昭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垃圾堆。”他说,“御书房的值守说,陛下让扔了,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那个倒垃圾的地方,翻了两天才翻出来。”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垃圾堆。 他娘的遗物,被人扔进了垃圾堆。 他又翻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木片,一片一片,都还在,他数了数,加上他怀里的那些,正好是可以拼好一把琴。 一片都没少。 他的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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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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