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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怨林海德不让他回来看王宁,更怨自己。 靠山村到青石镇坐牛车不过一刻多钟,偏偏他为了和林海德赌气,真的一次都没回来过。 田义景看得心疼却毫无办法,至亲之人去世不是旁人一句轻飘飘的节哀就能劝好的,而他甚至不能给林晨一个拥抱。 他只能牵住林晨的衣摆,轻轻说起了这几天的安排。 “小爹在家里能待三天,今天一天,明天我和其他人去给小爹挖坟,你放心,我一定给小爹弄得宽宽敞敞,让他在地下躺的安心。” 林晨:“第三天呢?” 田义景静了一会儿,说:“出殡。”一群人抬着棺材送王宁最后一程。 林晨:“我没有小爹了啊。” 林晨反手握住田义景牵着他衣摆的两根手指,嚎啕大哭:“田义景,我没小爹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啊。” 在他心里,真正算得上亲人的,自始至终只有王宁一人。如今这人不在了,他没有来处了。 这时候恐男症开始作祟,林晨胃里一片翻腾,压抑许久的恶心涌上来。他再也克制不住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晨哥儿,放手!” 田义景不敢上手,怕加重林晨的症状,只能劝,偏偏这时候的林晨什么也听不进去,攥着田义景的手指一边哭一边吐。 田义景不敢耽搁,扯着嗓子冲另一间卧房喊了起来:“大娘大娘,快来,晨哥儿吐了。” 田义景两嗓子下去,卧房里亮起灯,魏氏披了衣裳过来。 她进门就见田义景两根手指被林晨攥得红肿发紫,心下知道林晨这个相公是把他放在心上,不像她的灵姐儿。 哄着林晨松开手,她打发田义景去灶房里烧水。 等人走了,魏氏说:“晨哥儿,不要怨自己,要恨就恨你爹吧。”她也恨。 又说:“晨哥儿,人不能光看着过去,也看看现在,义景是个好孩子。” 她也不管林晨是否听进去,对端着水盆进来的田义景点点头,回了卧房。 田义景忙里忙外将林晨吐了的一地收拾好,侧身倚靠在床头。 说:“晨哥儿,你放心,我就在这坐着,要是小爹回来看你,我一定马上把你叫醒。” 林晨听了嘴角上提了一刻,说:“神经。”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下雨,细细密密地下了一整天,林晨在灵棚下跪了一整天。 也许眼泪在昨天流尽了,今天的林晨眼眶通红却没能滴下一滴泪。 约摸未时中,田义景带着一裤脚的泥回来了。他先给王宁上了一炷香,接着跪在林晨旁边,接过林晨手里的纸钱添进瓦盆。 “小爹,你放心。坟坑我下去躺了,保证平平整整,您也能睡得好。” 林晨转头看着他,说:“你不用这样。” 田义景看回来:“你是我夫郎,你小爹就是我亲小爹,儿子为小爹做什么都不过分。” 林晨转回去,看着王宁的牌位。他不认识字,却想把那几行字刻进心里。 出殡那天,田义景捧着瓦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坟前,田义景高高举起瓦盆,重重摔下,这几天烧过太多纸钱而变得黢黑的瓦盆应声而碎。 林晨站在田义景身边,碎片划过脚踝,留下一道血痕。 这天晚上他们依旧睡在林家。 林晨做了噩梦,醒来却不记得内容。上次在这张床上惊醒,身边躺的还是小爹,现在换成田义景,他一拳将人锤醒。 田义景迷糊地睁开眼睛,看着林晨半坐而起的模糊影子,问:“晨哥儿怎么了?” 林晨坚定地说:“我们生个孩子吧。” 田义景虽然习惯林晨时不时直白的说点什么,但这个时间点,他还是睁大了眼睛。 “现在?” 林晨翻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我要治病!” “嗷嗷,”田义景放下心来,“怎么忽然想治病了?” 林晨垂下眼皮:“小爹说的。” 田义景顿了一顿,说:“小爹怎么说的?” “他说,男人都靠不住,让我生个孩子。” 田义景大喊冤枉:“明天我就去小爹面前喊冤,让他证明我的清白。” 林晨:…… 林晨不接话,田义景也恢复正经,他说:“晨哥儿,以后想看小爹,咱们天天去。” 林晨心里有些酸,应道:“好” 回到田家第三天,田义景带着林晨去青川县,为此还在王桂香面前撒了谎。 走到一半,林晨才发现不是去丰南县的路,他有些疑惑:“不是去丰南县吗?” 田义景:“不去,我们去青川县。” 靠山村在青川县治下,但一般村人说的去县里指的是丰南县,原因是青川县离得太远,比丰南县足足远了一倍。 而田义景选择去青川县,则是因为他打听到青川县里来一位女医,尤其擅长各种疑难杂症。 就算林晨不主动提看病,他也会想办法带林晨来看看。 女医柳菁衣裙外罩了一件长到小腿的白色对襟大褂,看起来有些奇怪。 等把完脉,听林晨说完症状,女医更是两眼发光。 田义景脸色有些不好:“大夫,能治吗?” 第14章 米花糖 柳菁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收敛了神色,严肃道:“交给我,放心。” 林晨和田义景对视一眼, 将信将疑, 不过能在县里开一间医馆总不能是骗子吧? 两个人跟着柳菁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柳菁有些感慨:“我还以为永远用不到这间屋子。” 她原先是现代社会的一位心理学博士,在拿到心仪医院的offer当天穿越到了这里,还换了职业,从医心变成了医身。 在这个没有心理健康意识的世界,她还是布置了一间心理咨询室,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柳菁推开门, 屋子全貌展现在林晨面前。 几张随意摆着的圈椅, 窗边的边几上放着一个梅瓶,插着几支林晨叫不上名字的花儿, 总之不像一间诊室。 柳菁进屋点起熏香,一股淡淡暖香弥漫开来, 让林晨想起了小爹怀抱的味道。 “晨哥儿, 我能这样叫你吗?” “请进, 你可以选择你最感到舒服的位置坐下,你能愿意到这里来, 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林晨还没什么反应, 田义景站在林晨身后猛猛点头, 他比林晨要高, 看起来就像一个下巴猛击林晨的脑袋。 柳菁仿佛能听见林晨牌大鼓发出的‘咚咚’声, 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知性形象瞬间破功。 对林晨说:“你们夫夫感情真好。” 林晨不置可否, 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能晒到太阳。 田义景想跟着进去, 却被柳菁拦住:“今天我和晨哥儿的谈话可能会涉及一些他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她虽然对着田义景,话却是说给林晨听的。 林晨伸手拨弄花枝,抬头掐能看见院子里一丛碧绿芭蕉,他轻轻摇摇头:“我愿意告诉他。” 柳菁笑了:“晨哥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通过之前的讲述,她已经能确定林晨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治疗的第一步——安全与稳定化,林晨已经完成了。 田义景进来后站到了林晨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低头与林晨说着话,远远超过了林晨对男性设立的安全距离。 他相信他的丈夫,而他的丈夫也愿意为他提供支持。 …… 两个人带着柳菁开得药,还有一大堆名词,什么‘PTSD’‘认知行为疗法’‘暴露治疗’等回了家,以至于忘了对好口供。 要知道田义景对王桂香说的可是出去散心,带着一大包回家算怎么回事? 林晨和田义景一字排开,面对王桂香手里的擀面杖。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调理身体!” “生孩子!” 田义景一脸诧异地转头,对上满脸无辜的林晨。 他一抹脸,对一脸看人渣儿子的王桂香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晨哥儿前些日子太过伤心,我担心他伤了身体,才去看了大夫,药都是疏肝解郁的。” 这话不是假的,柳菁把过脉后便说林晨:情志所伤,心气涣散,长此以往恐怕会心痛气短,所以她不仅约好了下次会谈时间,还开了一大包苦药。 王桂香半信半疑,转头看向林晨:“晨哥儿他说的是真的?” 林晨:“嗯,调理好身子,以后好生孩子。” 王桂香瞪了儿子一眼,晨哥儿都病了,你还想着生孩子。幸好林晨及时补了一句,才让田义景晚上有饭吃。 林晨:“小爹给我托梦说的。” 想起去了的王宁,王桂香也有些伤心,叹口气劝林晨说:“晨哥儿,你别太伤心。” 说完这句话又觉得太过冷情,亲人去世怎么能是旁人说一句不伤心就管用的。 “想哭就哭,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娘心疼。” 说完进了灶房,决定给晨哥儿也炖个鸡蛋,补补身体。 …… 从柳菁那回来,林晨除了喝药,也开始尝试脱敏。 柳菁说,要从最简单的接触开始,让林晨逐渐认识到男性的接触并没有危险。 夫夫两个穿着中衣,面对面坐在床上。 田义景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掠过林晨手背,一触即离。 “有感觉吗?” 林晨仔细回想了一下,时间太短,田义景动作太轻,要不是他亲眼看着,还以为是一阵风。 田义景:“那我加长时间?” 林晨点头。 还是那根指头,这次田义景用了点力气点在林晨手背上,停了一息。 “这样呢?” 林晨还是摇头:“继续。” 田义景这次在心里默数:一、二,还未数到三,林晨再也憋不住,趴到炕沿上干呕起来。 田义景立马取过床头柜上备好的温水,等林晨自己缓过来漱口。 他第一次感到挫败,每到这个时候他连替林晨拍拍后背都做不到。 等胃里的翻涌停下,林晨拿过布巾擦干净嘴边的涎水,说:“再来。” 看着林晨因为干呕而通红的眼角,田义景试探着说:“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咱们明天再继续。” 林晨坚持:“不行。” 他已经迈出最重要的一步,得了治病的办法,决不能停在这里,必须快点治好病。 田义景同样回:“不行,这样下去晨哥儿你会越来越害怕的。你让我想想,好吗?”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好吗?” 林晨:“好。”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哎哎,晨哥儿你别哭啊……” 田义景手忙脚乱地找帕子给林晨擦眼泪,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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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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