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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去县里买布买线,又去针线篓子里翻出软尺,要去给苗丽量尺寸。 田义景努力应和,但还是流露出一丝丝失落,被林晨捕捉到了。 林晨问:“你怎么了?” 田义景瘪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先答应给我做的。” 林晨:“额……”田义景要的猛虎下山图实在不符合林晨的审美,他有点不想动手。 他拿过‘桃桃’塞进田义景手里:“没忘没忘,这不是嫂子给了工钱吗?” 晨哥儿哄他哎,田义景心里乐开花,面上做出勉强的样子:“行吧。” 林晨陆陆续续做了一个月的衣裳,苗丽的那件已经交付,田义景的那件也开了个头,挑好布扔在梳妆台上每天看一眼的进度。 田义景也没催,因为夏收到了,该割麦了。 田德山早早将镰刀收拾出来,刀刃磨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晨偷偷试过,半个手臂长的镰刀挥起来带着破风声。 一想到明天他要拿着割麦子,林晨有些害怕,偏偏田义景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去年一个汉子一不小心割掉了大腿上一块肉,到现在腿上还凹进去一块。” 林晨更害怕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这样田义景也睡不着,轻声问:“怎么了?” 林晨把自己的担忧说了:“我以前没用过镰刀,要是……”他一边担心自己削掉手指,一边担心自己干活慢,被田家人笑话。 田义景眼睛一下瞪大:“我没说吗?我们家的女子哥儿都不用下地。” 林晨不信:“大嫂呢?” 苗丽可是早就摩拳擦掌,等着明天大干一场。 田义景:“大嫂不算,她天生力气大,一个年轻汉子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她,当然里边不包括我。”田义景偷偷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晨听他这么说陡然送了一口气,再开口多了一丝埋怨:“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担心了好几天。” 田义景连忙道歉:“我的错,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告诉你,好吗?” “不是告诉,是商量。咱们是夫夫,什么事都该商量着来。”林晨翻身面对田义景的方向。 田义景听着林晨认真的声音,仿佛能看见他轻轻皱着眉头的模样,他也认真回答:“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田义景开口:“晨哥儿,我想牵你手。” 林晨握着‘桃桃’伸过去,田义景没接,他说: “晨哥儿,我想牵你真的手,有肉的那种。” 林晨听前半句话,放在胸前的手不由得攥紧,听到田义景的后半句话,什么心思都没了。 翻过身,冷冷回了一句:“闭嘴,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鸡鸣三遍,天还未大亮,西边能隐约看见月亮的影子。整个田家都醒过来。 田德山和苗丽整理着农具,田义景去后院赶牛车,他们要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多干会儿活。 林晨帮着收拾,问了一句:“爹,早饭在地里吃,还是回家吃?” 田德山皱眉想了会儿,说:“回家吃。” 今年农忙田义和与田义明都不在,他雇了几个人,一天八十文工钱管一顿午饭,总不能他们一家人吃早饭让人看着,还是回来吃好。 送走了人,林晨回到灶房开始做饭,自从在田家人露了一手,灶房彻底成为了林晨的天下。 他挖了一碗面粉到面盆里,准备做凉面,劳累一上午,做点开胃的,再烧上一锅绿豆汤,消暑。 下地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林晨在家里也不轻松。 王桂香要去晒场晾晒割回来的麦子,家里的活计和虎子全都归了林晨,洗衣做饭,看顾孩子,喂养牲畜,那样都不轻松,他整个人瘦了不少。 可是看看家里堆满仓的麦粒,地里冒出嫩芽的玉米苗,又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 彻底忙完这天,一家人狠狠睡了一个懒觉,第二天田义景去县里扛了半扇羊回来。 王桂香一边数落田义景花钱大手大脚,一边指挥大儿子磨面,今天她要用新面包羊肉饺子。 田义景笑着说:“那用这么麻烦,羊肉穿成串,放火上一烤就行。” 田义明是第一个响应的,这吃法他在县里见过,想吃。 考完试回来以后他和田义和立马加入夏收中,本来白皙的面皮也黑了不少。 王桂香:“说得简单,用什么烤?” 田义景早就想好了:“冬天烧的炉子拿出来,搭上铁网就能烤。” 看着跃跃欲试的三个儿子,王桂香哼了一声,带着儿媳妇和二夫郎进灶房包饺子炖排骨去了。 她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砍竹签刷铁网的父子四个,说:“也不见多不麻烦。” 林晨听了只是笑,转头烧了一锅红烧羊肉。 这天晚饭,林晨吃了烤羊肉串羊肉饺子,最后喝一碗炖得白白的排骨汤。 林晨抱着肚子摊在屋檐下边,叹道:“真好啊!” 田义景挨过来,伸长腿问:“好什么?” 林晨:“就是好。” 他以前从未想过一家人能为了一顿饭浪费一下午的时间,不下地不挣钱,只为了吃。 看着天边橙红色的太阳,林晨说:“我想吃咸鸭蛋了。” 正在这时一个手臂上系着白色麻布条汉子进了田家,林晨认识这个人,林家一个远亲,他叫堂叔的。 汉子进门第一句就是:“晨哥儿,你小爹没了!” 【作者有话说】 十七八的田义景:娘,你说我纹个猛虎下山怎么样? 王桂香微笑着拿出纳鞋底的大头针:好啊,娘替你纹,怎么样? 田义景撒腿就跑,然后被大哥按住,和老爹的鞋底子亲密接触。 第13章 第 13 章 来人穿一身褐色短衣, 左臂上绑的白色麻布分外显眼,他眼神在院子里梭巡一圈,找到林晨, 说。 “晨哥儿, 你小爹去了。” 林晨腾得站起来, 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去了?” 那人也不在乎林晨的态度,他报丧见多了。在田家人招呼下坐下来,说得更仔细一些:“你小爹今日早上死了,尸身已经收殓。” 林晨眼球剧颤,重复道:“今天,病死了。” 在他印象里王宁身体一直很好, 小病都很少得, 怎么短短三个月人就没了呢。 林晨身体一晃,再也站不住, 幸好苗丽眼疾手快把人接住了,才没有摔到地上。 王桂香暗地里推了田义景一把, 埋怨他没有眼力见, 站在晨哥儿身边也不知道扶一把。 田义景不敢说林晨有恐男症, 他不能扶。只能小心避开林晨的手牵住他的衣摆,说:“晨哥儿……” 林晨抬头看向田义景, 问:“我听错了, 是吗?”黑色眼珠里盛着泪光, 无声地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田义景摇摇头, 说:“走吧, 晨哥儿, 我们去看看小爹。” 林晨同样摇头:“我不信。” 田义和已经将牛车牵出来, 对田义景说:“走吧, 我送你们。” 林晨木愣愣地跟着爬上牛车,不哭不闹,像个假人。 林家院子里已经搭起灵棚,棚子下一条长案上供奉着王宁的牌位,地上瓦盆里还有没烧干净的纸钱。 林晨看也不看,三步两步丢下田家两兄弟进了堂屋。 原先屋里的桌椅已经移开,取而代之是一口单薄的棺材。 林晨再也不能骗自己,他扑上去泪珠子打在棺木上摔成一片碎玉。 “小爹——” 林晨用力推着棺盖,棺盖被八枚铁钉钉死,纹丝不动,他连小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田义和没跟进来,他在外边为王宁上了一炷香。田义景跟了进来,他却不敢去扶林晨。 正在这时魏氏走了进来,她见田义景站在林晨身边不敢伸手的模样,叹了口气。晨哥儿的恐男症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上前搀扶林晨,劝道:“晨哥儿,别哭了,你小爹也不愿意见你这样。” 魏氏说了一句场面话,没想到林晨居然听了进去,身上有了几分力气,顺着魏氏的力道站了起来。 “我爹呢?” 魏氏指了一下她和林海德的卧房。 林晨对着田义景抬了下嘴角:“我去看看我爹。” 他站在屋门前擦了几把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干脆就这样进了屋。 王宁死了,面对林晨,林海德仿佛也多了几分慈父心肠,说:“坐吧,你小爹也是到年纪了,你别太伤心。” 林晨在他对面坐下,冷笑一声,没接他话茬。王宁满打满算才三十六岁,不能他这个快五十岁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小爹却先‘老死了’。 林晨冷声问:“小爹怎么死的?” 林海德脸上带着几分恰能被人看出来的哀伤,说:“你小爹他咳了几个月,我们都以为是得了伤寒,没想到一天晚上他躺下再也没能起来。请了大夫来,都说治不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今天闭了眼。” 林晨对他的话信了一半,他问:“真的治不了,还是你不舍得治?” 林海德皱眉:“晨哥儿,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个模样?我是你爹。” 林晨勉强当他说得是真的,换了话题:“我小爹病了,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好歹我能照顾小爹,不至于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着眼泪再次冒出来,挡在林晨眼前,以至于他没看清林海德心虚的表情。 他确实没想过给王宁治病,一副药二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治好,他舍不得,所以更不能让林晨知道。 林海德一拍桌子,对着林晨吼道:“你孝顺?怎么不知道主动回来看看你小爹?你知不知道,他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 林晨比他声音更大:“因为你说‘尔之家在于彼,不在于斯’,你把我赶出去了。” 林晨也没想到,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父子两个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林海德呼哧带喘像头被惹怒的老狮子,林晨则像是一头被雨淋湿的野狗。 守在屋外的田义景听到屋里拍桌子叫喊的声音,立马冲进去拉开两人。 他抱住林海德的腰,对林晨说:“晨哥儿,不生气不生气,不值得。” 说着他还看了林海德一眼,仿佛说与这个人生气不值得。 魏氏听见这边的动静也进来,她劝着林晨:“晨哥儿,去给你小爹上柱香吧。” 田义景面对老丈人就没什么话说,见林晨被魏氏劝走,给人倒了杯冷茶就走。 天色已黑,田义和回家去了,明天再来正式吊唁,而林晨和田义景则留下来,歇在林晨原来的屋子里。 还是那张小床,只是人不一样。林晨平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尾流进鬓角,沾湿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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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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