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远处,有两人立于岩石上,默默观望,不免心生疑惑。 老头花白头发,两撇小胡须,瘦瘦高高,眉头紧皱,疑道:“天铭的孩子,怎么是个色胚?这是他的孩子吗” 另一人中年模样,身形肥胖,脑袋并身躯齐圆,宛如一个硕大的葫芦,努力伸脖子道:“是吧,你看这眉眼,长得多像啊!” “眉眼相似又如何,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怎就认定是他?反正我看不像。” “贺兄,开玩笑?天铭那鼻子眼,是普通人随便长长就成的吗?” 老头死犟:“我说不像就不像!” 周夜研究半天,玩了尽兴,又把线师偶的手指原原本本装了回去。四下无人,只有这线师偶给他指路,所以不能真拆了她。 线师偶受到惊吓,却还不忘履行职责,颤颤巍巍走在前面,领着周夜来到一处居所。 周夜正要回头问什么,只见线师偶哆嗦着双脚,火速逃跑了。 白墙青瓦,木头廊柱,十几个屋子一字排开,大门朝南,还有几个大水缸,缸里不知是青苔还是什么,已经泛绿了。 周夜用脚蹭蹭墙皮,唰唰落了一片。 他的脸顿时比缸还绿。要知道就算是平王府最下等的仆人,也没住过这么破旧的房子。 收拾完东西,找了处干净的床铺坐下,开始打量整间屋子。 小屋不大,靠东边的角落塞着三张床铺,两个已经铺上被褥;屋角挂两个劣质的香囊,味道古怪;再看前面,床头靠门的地方有个木架子,上面支着一个放着清水的木盆,应该是洗漱用。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柜子呢?箱子呢?衣裳放哪里?书案呢?碳炉呢?要冻死人吗? 这里寒冷潮湿,角落似乎有一层苔藓,比地牢也好不到哪里。周夜不可思议地绕了两圈,瞪大眼睛确认那坨绿色的东西的确是生长旺盛的苔藓,当即骂出声来。 “什么狗屁仙境,穷乡僻壤的鬼地方!” 周夜想起老太监的说辞,连着呸了十几下,恨不得立即快马加鞭赶到宫里,把这坨清新亮丽的绿苔藓糊他一脑门! 片刻,周夜平复了情绪,换上一件金丝虎纹棉服,挂上剑,推门而出。 绕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学子口中的“金竹院”。与收纳成年学士的明上居不同,金竹院专供十五岁以下的学子读书授业,内设很多单独的课室,院内的一花一木都经过悉心调理,繁茂绚烂不说,颇有几分落地成精的典雅之相,一看就让人心驰神往。 周夜走在廊上,忽而停下脚步,听到几声悠扬婉转的鸟鸣。 他感叹:“好鸟。” 京中养鸟人众多,品种各不相同,周夜耳濡目染,听得多了,就知道金竹院这鸟十分名贵,与灵闻馆整体的穷酸劲格格不入。 顺着鸟声,周夜来到一处课室,里面并不喧闹,只一位手执经卷的老师坐于高堂讲课,其余学子在听。 周夜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高堂上的人轻轻放下拿书的手,微微侧身,看向他。 周夜从来不信这世上有谪仙一说,就算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承认,他绝对会啐那人一脸,说自己宁愿死也不相信这种骗小孩的陈词滥调。 此刻,也不拿刀逼他,只需要擦擦他的眼睛,让他把面前的白衣男子看清楚,他自己就会大声呼喊:“神仙!” 虽然这个神仙,冷冰冰的。他也没真喊出来。 周夜扶上腰间的剑,嘴角一勾,两眼一眯,用一贯不正经的语气打招呼:“呦,上课呢,真不巧,小爷来晚了,没赶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了。 有学子小声道:“这是哪来的杀才,不要命了吗?郑老师会不会失手打死他……” 郑云泽坐在书案后面,抬头看着周夜。 他一身白衣,细眉如柳,眼角微挑,眸底深邃。只见他放下书卷,嘴唇微启,像要说些什么…… “你就是老师吗?我坐哪里?”周夜环视四周,好像没有空余的位子。 下面的学子都默默惊呆了,只敢躲在书后面,有的看热闹,有的小声祈祷。 郑云泽面无表情。 周夜感受不到丝毫怒意,依旧我行我素,“没位子了,这怎么办?” 郑云泽声音很冷:“我的课堂,不许有人迟到,否则就不必上课了。” 周夜一直被仆人捧着,很不习惯有人这么驳他面子,抬了抬嘴角,皮笑肉不笑:“怎地,你还想赶我走?” “老师,要不让他和我一个书案……” “对啊老师,后面挺宽敞的……” 最后一排,有两个声音响起。 “不用!”周夜道。 “不必。”郑云泽道。 周夜简直气笑了,按着剑上前一步,凑近了道:“你看着也不老,是教书的吗?学生要听课,怎么能赶走呢?小爷尊师重道,不与你计较,但是这课,我还是要听的。” 郑云泽:“那你站着吧。” 周夜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何况他现在满腔怒火,更不会听话了。 他索性大步走向一旁的柱子,俯身,悠然一坐,再一躺,斜歪歪地靠在柱子上,舒舒服服地拱一拱,看向郑云泽,眼里满是挑衅之意:您讲课吧,我找着位了! 郑云泽缓缓站起来。 课室后面有人小声说:“完了完了……” 金竹院里弥漫着紧张气息,所有人都给周夜捏了一把汗,预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郑云泽一手对着周夜,不知要干什么。 周夜俯身一看,一条软绳不知何时将他捆了起来,动弹不得。这软绳似是银线打磨制成,微微带着光亮,怪好看的。这老师也是怪,教训人不用戒尺,用绳子。 他哼笑一声,故作闲适之态:“老师,你这是干什……啊啊啊啊啊啊!” 软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白光乍现,全身过电,剧痛无比。 周夜先是挣扎着跪倒在地,随后疼得要命,滚到梁柱边,恨不得一头撞晕过去。 郑云泽拎起周夜的领子,扔到院子里。 他冷声道:“仙器冥声,引天雷,生白电。束缚者如万箭穿心、烈火灼肤,自戕者不下百人。” 周夜浑身疼痛,哪里管郑云泽说了什么,一个劲地挣扎,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麻得动弹不得,软绳这才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他异常清醒,连昏睡的力气都没有。恐怕是这仙器的另一个作用。 “灵闻馆内,任何人不得挑衅滋事,懂吗?”郑云泽冷若冰霜,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草地上的周夜。 周夜咳嗽两声,吐出一根枯草,不信这人真能把他怎么样,嘴硬道:“你不过,电了我两下而已,真是大言不惭……”他视线模糊,看不清郑云泽的脸,更看不到其他学子的紧张神色。 他粗喘着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小爷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种威胁?我就找事怎么样!你杀了我吗?杀不了我,你就是废物一个,得意个屁!” 软绳又出现了,伴随着白色的光芒,和周夜惨绝人寰的尖叫。 其他学子连忙扭过头,大气不敢出,直勾勾地盯着书案上的讲义,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一个个如坐针毡。 周夜在心里骂娘,问候这老师的祖宗十八代。 他疼得要死,耳鸣阵阵,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摊血水中,阴云密布、血腥弥漫,死尸遍野,而他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尸堆上面,互相拥抱着,痛苦嘶嚎着,被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不知过了多久,那冷冰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灵闻馆内,不许任何人挑衅滋事,听懂了吗?”一声问句,将他唤回现实。 周夜目光涣散,毫无意识,由衷觉得这人想杀他,只得嘴角颤抖:“听懂了……” 郑云泽收起冥声,转身回到课堂。
第3章 地面湿凉,寒风刺骨,周夜动弹不得,仰头看着天上浮云飘飘。手指微动,触到廊上的台阶,再用力一偏头,刚好看见课室内学子的侧影。他们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衣服颜色五花八门——从素衣到锦衣,从厚袄到薄衫,家境各异,却能共处一室。 周夜微微呼吸,白气被寒风吹散,他微微眨两下眼睛,渐渐闭上…… 不知过了过久,周围聒噪起来。 有两个人,在周夜耳边叽叽喳喳。 “你看你看,他都哭了!” “这不废话吗,郑老师是典狱司的,冥声可是刑具,没死就算好的!” 他们把半死不活的周夜架起来,往屋里挪动。这两人都比周夜高,一个清瘦一个壮实,一左一右支撑着他。 周夜早醒了,但是闭着眼。 壮实的学子道:“怎么办老宋?他还不醒,要不去药石房找陈老师看看?” 清瘦的学子道:“不至于吧,郑老师心里有数,应该,死不了吧……” “有数个屁!”周夜忍不住睁开眼睛,拼尽全力抱怨。 两人个同时愣住,齐声道:“你醒了?” 他还是没力气说话,索性耷拉着脑袋,重新闭上眼睛。 “别装死,走几步!冥声过电,容易腿麻。”清瘦的学子扶着周夜,强迫他走路。 周夜恼火,却也知道这两人是在帮忙,于是把火气压下去,十分顺从地走了几步。 “挺好,还没全废。”壮实学子走上前,拍了拍周夜的肩膀,“我叫王郸,他是宋晖,我俩都从盛京来,是老乡。你叫什么?哪里人?” 周夜险些被这个王郸被拍倒在地,火气蹭蹭上涨,用力一甩,怒道:“别碰小爷!”说罢,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宋晖看着周夜的背影,不满道:“臭脾气的少爷!” 王郸道:“他刚来,别与他计较。” 宋晖哼道:“我们是不与他计较,看院里其他人同他计较不?我们放过他,谁来放过我们啊?他们又把我的书撕了……” 他一边置气,一边恼恨,手里攥着一本笔记,眼角有泪花。 王郸咬着牙,一时无言以对。 周夜扶着墙,一瘸一拐,骂骂咧咧,恨不得将那姓郑的老师从头到尾削成片。管他长得好不好看,敢这么对大夏世子,不死也得生不如死! 七拐八拐,他一边盘算着要怎么报复,一边摸到了回寝所的路,一进门,那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险些将他呛晕。 小不忍则乱大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暂住茅屋,来日秋后算账,忍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 周夜挪动着身体,把窗户打开,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仰面躺下。 这他娘的是什么日子! 他拉过褥子盖上,枕着乱糟糟的被子,迷糊一阵,睡了过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