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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周夜被吵醒,当即睁大眼睛:“谁?!” 来人手里拿了根蜡烛,在漆黑的夜色中很是突兀,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周夜辨认出王郸的脸。王郸环视四周,咬着嘴唇,看见周夜时愣了一下,随即问道:“看见宋晖了吗?” 周夜拿剑的手缩了回来,心里骂了无数娘,不耐烦道:“不认得,没见过!” 王郸冲上前扶着他的肩膀,着急道:“就是白日和我一起的兄弟,你见过的,又瘦又白,眼睛大,肩膀有些窄……” 周夜怒极,挥开他,道:“小爷都说了没见过,你他娘的还没完了!” 王郸站直身子,把外套一甩:“操!”随即转身,夺门而出。 操? 周夜顾不上闭眼,坐直身子,仔细回忆王郸临走前的话。 这家伙是不是骂了一句? 周夜完全清醒了,拉过外套穿上,呆坐片刻,突然觉得好笑。 他从小跟着平亲王跑营地,大半时光在行伍里长大,读书习武都是亲爹手把手教,听惯了军中大老粗的对骂,自己也会了几句,然而不管在京城还是营地,但凡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不敢提一个脏字。 果然是虎落平阳,连个市井小生都敢这么对他。 周夜深深叹一口气。忽然想起王郸临走前焦急的眼神,他竟莫名其妙的担心起来,一边蹬靴子一边疑惑:“小爷跟着着什么急?” 扣上衣服,提剑,开门。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个哆嗦,立即把门关了。 翻箱倒柜半天,他终于找到一件厚棉冬衣,套上,重新出门。 “这破风!” 北风呼呼吹着,周夜抱着剑,拉着衣领走在小路上。灵闻馆别的不说,但就十步一个的灯笼甚是巧妙,月黑风高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寻了半天,并没有王郸的踪迹,往北方走也没有。周夜左右看看,往更北边走去。灵闻馆靠北的区域是一片大山,是他从未踏足的地方。灯笼到小路尽头就没有了,更不像有人的样子。 周夜自认为仁至义尽,刚要打道回府,突然瞥见地上一个东西,眼睛亮起来。 这是一摊刚刚熄灭的蜡油,还冒着青烟,因为灯笼太亮,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周夜顺着蜡烛的方向往前看,只见幽幽树林中一片黑暗。他站直身子,佩剑握在左手,微微侧身,好想听见不远处有人的声音。 辨别清楚了方向,佩剑出鞘三寸,他一手握剑一手扶鞘,朝着声音跑过去。 借着月光,周夜一路平稳,轻快的脚步踏在枯叶上也没什么动静,慢慢的,不远处出现一片亮光,灯笼挂在树上,还有打架声和哭闹声。 “我打死你!”王郸鼻孔两条血印,奋力挣扎,奈何寡不敌众,被三个高个子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晖也被人压着,脸颊还有泪痕,无力道:“别打了,别打他!” “哈哈哈哈,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要救他吗?贱民之间真是惺惺相惜啊!”一人笑脸眯眯,身形像个木桶,嗓子宛如太监,正拿着一方玉坠折扇,敲着王郸的头。 这人一身绫罗绸缎,腰间挂一条金腰带,看起来像一只秀丽堂皇的老公猪。 周夜从看见这人起,就对他从头到脚的行头十分作呕,不多时,就看见了王郸和宋晖。不消多说,他拔剑就砍,先断了那人的腰带,折腕一斩,把压着王郸的三人尽数挥退。 没等宋晖边上的人反应,周夜抬起一脚踹过去—— 公猪少爷尖叫道:“奶奶的,是谁!” “是你爷爷!” 周夜又补了一脚,明晃晃的剑身一亮,当即把那人吓破了胆。 “小爷今天脾气差,正想找人打个架,看你们几个挺投缘,正好让我磨个刀!”周夜收回脚,黑靴踏在土地上,捻了捻脚下的烂树叶。 公猪提着裤子,嚎叫道:“灵闻馆内不得拔剑,你犯规矩!我,我要去告你!” “什么破规矩!”周夜难得施展拳脚,怎能轻易放过眼前的人,刚要提剑再砍,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宋晖抓着他:“灵闻馆内的确不让拔剑,你且先住手……” 周夜不满地推开他:“闪开,关你屁事!” 王郸擦干了鼻子上的血,也道:“什么规矩,打死他们!” 宋晖:“你们……” 王郸挥拳就上,周夜提剑就追。公猪等人提着裤子抱着头,一边跑一边嚎,还不忘回头嗷嗷叫,“下贱胚子,合该臭水沟烂死!” “你才贱,你全家都贱!”王郸使其石头,用力掷出去,正好砸在公猪脑门。 周夜收剑回鞘:“呵,还挺准!” “那是自然,从小打鸟练成的。”王郸出了口恶气,神情气爽,“兄弟,你还没说呢,怎么称呼?” 周夜挑眉:“小爷姓周,名夜,遥城来,昨日刚到。之前你说的太快,没记住你俩名,他叫什么?” 宋晖站起来,拍拍衣服,道:“宋晖,家住盛京宋家煲。” 王郸道:“我叫王郸,盛京郊外石头庄。我娘说了,我家可是皇庄呢!” 皇庄是皇庄,可看王郸一身行头,八成也就是个佃户;宋晖穿的更加单薄,裤子侧边还有个很起眼的补丁。 周夜看看王郸,又看看宋晖,抬起头,认命似的笑道:“行,随便吧!”
第4章 宋晖的腿被打伤,一时站不稳。这一次,换周夜和王郸做架子,把他支回去。 周夜问道:“他们是谁,为何打你们?” 宋晖闭嘴不言,王郸道:“为首的胖子叫李子闲,是郸城富商的儿子,脑子像是被驴踢了,动不动就指使跟班欺辱弱小。我和宋晖平日一起走,只因在吃饭时说他霸占座位,就被盯上了。” 宋晖垂下眼眸:“哪里是因为这事,怕早就被盯上了。” 周夜:“何出此言?” 宋晖:“我家里穷,刚来时就穿着个破布衫,若不是灵闻馆每月有补贴,恐怕连饭都吃不起,他们和外面的混家子一样,狗眼看人低!” 周夜莫名噎了一下,舔舔嘴唇,掩饰心虚,“那,明天我跟你们走,他保准躲得远远的。” “说起来兄弟,”王郸脑袋一歪,“咱们还是一个屋呢,日后一起走啊!” 宋晖奇道:“是吗?” “是,”周夜摸摸额前的碎发,“今儿刚来。” 宋晖笑笑:“看你年纪小,几岁?” “十二。” 王郸喜道:“那你就是老三!” 周夜微微挑眉:“老大是谁?” “自然是你大哥我啊!”王郸嘿嘿笑,“想不到,空了一月的床位竟然来了人,还是个小弟,为兄心里很是感怀,抽空一定下山喝一杯!我跟你说,镇上有家烧鸡……” “你踩我脚了,能不能好好走道!”宋晖疼的龇牙咧嘴。 “好好好。”王郸单手架着宋晖,指着他,“这是你二哥,别看年纪比我小,脾气可比我大,老难伺候了……” “滚滚滚!”宋晖抬脚踢他,然后对周夜说,“关键时刻还是他脾气暴,我算是好的!” 周夜微微偏头,看他俩嬉闹,跟着笑了起来。 灵闻馆没有巡夜人,小路格外幽静,三人互相架着,谈天说地,一路走回破败的寝所。水缸里的水还是青的,月亮照下来,投在水缸里,猎猎冷风一过,掀起阵阵水波。随着一阵脚步声,几点嘻嘻笑语,一声门响,又是一片静谧。 周夜关上门,刚要把外衫脱下来,脖子一冷,又合上道:“这屋子真冷,没有炭火吗?” 宋晖把裤子脱下来看着伤口,闻言抬头道:“没有,连火盆都没有。我和王郸商量着要买,还没来得及。” 王郸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大箱子,翻翻找找,摸出一罐跌打损伤膏,扔给宋晖,转头对周夜说:“走廊尽头有个烧水的壶,大伙都能用,我们可以去烧个水,灌在皮壶里,当汤婆子用。这个时辰没人,一会儿去吧。” 周夜把袖子挽了挽,看见有道黑色的痕迹,一碰,火辣辣地疼。 “对了,你们说那老师叫什么来着?” “郑云泽,云梦泽的云泽。”宋晖道,“你谁都能记不住,他,你必须记住。” “为何?”周夜不满道,“他格外拿乔吗?” “什么拿乔,他犯得着和你拿乔?”王郸笑道,“他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已经是赫赫有名的都提教授,比七十岁的老头还刻板。灵闻馆的条条框框,犯哪一条都不行。善恶堂的张仪老头,对我们这些小的都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是掌罚的人,多少有点人味。可郑云泽,简直阎罗降世,你若在他面前犯错,等着下十八地狱吧!” 宋晖则道:“没那个夸张,小心翼翼便是,不至于下地狱。” 周夜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冷哼道:“此仇不报非君子。管他神仙还是阎王,有他苦头吃。” 王郸后仰道:“兄弟,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周夜又哼一声,问:“其他老师呢,也是郑云泽这副德行?” “那自然不是,”宋晖一边涂药一边随手扔给他一本册子,“这是课业录,你且看看。我和王郸差不多混了脸熟,你说老师名字,我俩都认得。” 周夜翻开,从第二天的课说起。 “贺昙。” 宋晖:“脾气特别好的老先生,金竹院唯一的线师,一手线师偶做的特别漂亮,行为言语皆似活人,刀枪剑戟都可上阵。他讲《道明途安记》,甚是精彩,几百年的故事历历在目,比说书的还要精彩几分。” 一提线师偶,周夜就想到白日能说会跳的那个,皱皱眉头,翻个页,继续念:“陈璟。” 王郸:“她是药石房的都提教授,看脸不知年龄,穿的老气横秋,声音也低沉,凶巴巴的,每次考核不通过者,都要把《药石论》抄三遍,老骇人了——我觉得她比郑云泽都吓人。若是伤了病了,还得去药石房找她看,就为这个,我就不敢生病。” “……张仪。这人你刚才说过?” 宋晖:“对,是善恶堂的,掌罚,管账。不喜欢舞刀弄剑,人也和蔼,笑起来最和善,常常给我们带些市面上的小玩意,最讨女学子喜欢。” 王郸:“顺便一提,他是个胖子,老胖了……” 宋晖一敲:“就你多嘴,怎可背后语人是非。” “明明是事实。”王郸躲远了些。 册子里还许多人名,对应的课千奇百怪,和太学讲的东西迥然不同,且不说没有诗书策论,就连基本的礼仪教化也少之又少。 灵闻馆集英才,训学士,独立于皇权之外,为世间强权所忌惮,为朝廷权贵所忌惮,想必自有其独树一帜的方法。且不说其他人如何被选中来读书,周夜这样被皇权强塞进来的货色,就算身份尊贵,也不免稍微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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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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