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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罚的人似乎对张仪滔滔不绝的言辞见怪不怪,在他说的最尽兴的时候打断道:“执事,到底还打不打?” “打打打,赶紧打!”张仪连忙喝了一口茶。 戒尺落在身上,又疼又辣,几乎皮开肉绽。宋晖咬着牙,怎么都不肯叫。周夜最初忍而不发,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没,还要打到几时?” “我看看啊……”张仪随手翻过一个名录,“掌刑五十,还早呢,再忍忍哈!” 张仪活菩萨一般抱怨着刑罚苛刻,周夜有气发不出,三十戒尺下去,背部一片火辣辣,几乎要见血。王郸看两人受罪,跺一跺脚,脱掉上衣,大义凛然道:“老师,剩下的我来吧!” 张仪立马伸手制止:“别!打伤了你扣我俸禄,本来就没几个钱!” 五十戒尺下来,宋晖疼得涕泪横流,周夜嘶嘶几声,转头看背后打成了何须模样。过了一会儿,张仪撑着扶手站起来,从后面的小阁中取出一瓶伤药,递给周夜,“每隔三个时辰重新上药,不用纱布,晾着就行,地牢挺暖和的……” 还得谢谢他? 真他娘的憋屈。 周夜没好气的接过,踉跄着站起来。王郸一手扶宋晖一手拉周夜,“兄弟,挺住!” “我没事,别碰我。”周夜把王郸挥开。 “给我毛巾!”宋晖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郸尽心尽责地承担着大哥的角色,把两个任性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周夜一直赌气,虽然不知是哪门子气;宋晖拿毛巾擦着脸,片刻后两眼肿成核桃,睁都睁不开。 “我好久没这么哭过了……”宋晖道,“真痛快。” 周夜:“还痛快呢,眼睛都肿了。” “我一疼就这样,拦不住,过一会儿就好多了。” 三人被押入地牢,由两个壮汉看管。地牢并不潮湿,桌椅一应俱全,还有灯笼。与王府的地牢相比,简直是人间仙境。由于地牢整修,能用的牢房不够,只能将三人合关一处,共用一个床炕。 周夜和宋晖并排趴在炕边,王郸挨个上药。周夜皱着眉,疼得嘶嘶抽泣,宋晖的眼泪都流干了,干嚎几声也没了力气。 长途跋涉,又被抓来善恶堂受罚,三人累坏了,很快就挤在一起睡着了。守门的壮汉将灯笼灭了,关上大门走了出去。黑暗中,只剩下了三人的呼声,还有微不可觉的挠痒声。 老师在清心阁内齐聚一堂。陈璟和贺昙神色严肃,众人都不敢拖慢,纷纷入座。魏成源坐在中间,正翻看着贺昙整理好的呈报,脸色很不好看。 “你的意思是,水湘院那边有人走私毒药?”魏成源又看了看贺昙带回来的一小包货物,触感色泽皆是上品,若不是出自灵闻馆之手,只能是来自江湖流派的大毒师,而这样的人,有名有姓的寥寥无几。 贺昙坚持道:“是水湘院没错。” “为何这么肯定?”魏成源有疑。 贺昙道:“回来的路上我派人查过,成品的包装用的黄皮纸,是金竹院的学生常用来习字所用,据我所知,水湘院的用纸也是由同一个造纸作坊来提供的。” 一个老师道:“私运货物,还用本院的纸。这贼人究竟是大胆,还是蠢啊?” 众人表示有疑。 魏成源知道,贺昙之所以这么肯定,不可能单凭区区纸张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隐情。待众人争辩不休时,他挥退众人,只留下贺昙。 “贺兄,现下左右无人,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魏成源迫不及待地绕到贺昙跟前。 “你先和我说,你把云泽派去哪里了?”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贺昙冷哼一声,也不去问了。之前回来的路上,郑云泽接到来自馆长直属的任命函,半路与他们分道扬镳,消失不见。他走倒没关系,可能耐了三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没了威慑,三人就像跳脱的兔子,折腾坏了他和陈璟两把老骨头。 若不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三个精力旺盛的小孩根本不会像今天这么好拿捏。 贺昙虚虚靠在椅子上,长吁一声,嘀咕道:“就该关他个十七八天,省的不长记性。” “嗯?你说什么?”魏成源凑近。 “没什么。”贺昙坐直道,“我在呈报里写过,有个名叫屠虎的前火承院学士,你可有印象?” 魏成源:“我看见了,之前略有耳闻。他是鹤承国人,进灵闻馆时已是不惑之年,因功力深厚破例擢升为一品名士。火承院那边……你知道的,不归我管控。”他瘫坐在椅子上,一手小心翼翼拿着茶杯,生怕烫着。 贺昙面不改色看着他,心想灵闻馆世代豪杰辈出,怎么就落到了魏成源这家伙手里?五院下的掌门人个个都比馆长话语权要重,权力分散到这种程度,魏成源可谓是前无古人。 “纵使火承院打破常规升了屠虎的品阶,也不可能连此人的身份背景都不查吧?”贺昙道,“这人不止是鹤承的将军,还曾经辗转大夏和沙域两地,来往之频繁……让人生疑。” “你怀疑他不是将军,而是奸细?” “平赞大港的阿奇说,这些毒物和西北一个叫“碧云阁”的商户门派脱不了干系,而屠虎正是和西北商贩勾结才被逐出火承院,很可能不是巧合。” 魏成源咂咂舌头:“这可真不好办了。” “让灵苏来一趟吧。”贺昙道,“趁着快六月,捎个信函给她,让她尽快赶回来。此事耽误不得,越往后拖就越容易埋下隐患。” 魏成源斟酌之后,凑近些:“不好吧,她可是个大忙人,我请不动……” “放屁!”贺昙的胡子几乎倒翘,“这事查不清楚,我就联合五院四园一起到善恶堂参你一本,让老林替你,后半辈子别想从他那里拿一个子儿!” 魏成源默默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
第28章 周夜在黑咕隆咚的地牢里睡的正香,忽然耳边一声大喊,立即惊醒过来,环顾四周,半点儿光亮也没有,像是见了鬼。 此情此景,同上次被关进暗室一模一样。旁边有人蠕动,周夜瞬间吓出一身冷汗,险些骂出声。 “别扰,睡觉……”王郸嘟嘟囔囔,伸手挠了挠伤口。 周夜这才想起来王郸和宋晖也在,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适应暗处后,再次环顾四周,隐约辨认出桌椅框架,忍不住心生疑惑——偌大的地牢无人看管,桌椅床铺倒是置办齐全了,不盖被子也不冷,不潮不干,不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倒像个冬暖夏凉的风水宝地。 过一刻钟,有人开了大门,强光照过,周夜眯了眼。来人端着吃食茶点,放在牢门外,敲了敲栅栏:“小鬼头们,吃饭了!” “什么饭?” “清水煮萝卜,青葱豆芽汤,还有香喷喷的糙面窝窝头!” “你做斋饭呢?”周夜扒拉着栅栏,“能不能来块肉?” “郑老师托人带了份食谱,说是给你们准备的……我看看哈,没有肉,有牛奶,一会儿带过来……不对,牛奶没了,换成了羊奶,照样喝吧!” “羊奶腥膻味重,我不喝!”周夜道,“郑云泽什么时候回来?” “小屁孩事儿真多!”送饭的人不耐烦地把饭菜放下,转头就走。 “喂!” 周夜赌气似的坐在旁边,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宋晖和王郸像是累坏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半天都不见醒。 忽然,一阵微风从角落吹来,夹杂着丝丝声响,周夜屏气凝神,伏在墙根一听,好像有人在哭。 他拿筷子扒拉着角落的墙,发现有个石子堵严的洞,再仔细一看,这些石子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就是墙,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知是哪个倒霉前辈也像他们一样被抓来这个鬼地方,还掏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洞。 周夜暗笑一声,继续挖。不到半炷香时间,哭声越来越清晰,他已经隐约看见光亮了。 忽然,筷子戳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只听一声清脆的尖叫,洞口大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圈展现出来。 周夜凑近一看,一张瘦小的脸赫然出现。周夜后撤,惊魂未定。那人直接叫了出来:“鬼啊!” 这是个不大的女孩子,瘦瘦小小,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全然一副傻样子。 周夜镇定些,意识到那是个人,咳嗽一声道:“我是……” “鬼啊!”那女孩不断后退,惊恐的脸上有两道脏兮兮的泪痕。 她若再喊,怕是要喊来人。周夜连忙嘘一声,道:“小孩,别躲,我是人!” “你,你是什么人?”小女孩躲在两尺高的野草后面,露出半个头。 “我是好人。”周夜招招手,“过来。”善恶堂后面是片窄竹林,再往西就是青杏园,这地牢不大不小,刚好能填上青杏园矮坡后的无人地。这小女孩应该是青杏园的学子,若是能从她这里知道些外界消息,倒也不坏。 “我不过去,”女孩眨着眼睛,“只有坏人才说自己是好人,你骗不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周夜突然问。 “尚,尚知雅。”女孩支支吾吾说出来,发现自己已经暴露身份,憋的脸色通红,气道:“你又是谁?你跑到那么黑的地方干什么?” “你猜。”周夜微微一笑。 “我……我认得你!你是周夜!” 周夜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已经传遍灵闻馆大街小巷,好奇道:“你如何认识我的?” “你擅自催动玄花镜,害得金竹院和青杏园同时停课……你家里人找上来,还累及郑老师受了鞭刑……总之,大家可生气呢……” 周夜沉默半晌,面色平静,随后,他抬起头,问:“郑云泽现在在哪儿呢?” “还敢叫郑老师的大名……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这个叫尚知雅的女孩面色白皙,但是呆头呆脑,偶一看有些眼熟。周夜看着她,微微簇眉,忽然伸展开,“你是今天在门口摔个狗啃地的姑娘吧?” 尚知雅一惊,脸色又涨得通红,咬着嘴唇,像是又要哭了。 周夜连忙伸出一只手,转移话头:“哎,有吃的吗?肉脯肉干之类,快要饿死了!” 尚知雅神色一怔,浑身上下摸了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从洞口递了过去。 周夜打开,是几片叠在一起的牛肉干,看起来甚是好吃。 “你这是在哪里,为什么这么黑?为什么没有吃的?” “这鬼地方正常人永远也不想来,别问这么多。”周夜给王郸宋晖留了两片,剩下的一股脑啃光。 “你还要吗?我舅舅桌上有好多,慢点吃。”尚知雅看他吃的心急,也跟着着急。 “你舅舅谁啊?” “善恶堂的张仪,是个管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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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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