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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夜一噎,一口咳嗽出来。 “都说让你慢点吃了。”尚知雅左右看看,小声道,“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呀?他们故意饿着你不给饭吃?” 周夜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你等着。”尚知雅起身,一溜小跑没了影。 不到一刻钟,尚知雅瘦瘦小小的身影穿梭在矮坡上的小树林,她怀抱着一堆东西,左顾右盼,躲躲藏藏,悄无声息地潜到那个洞口。 “喂,周夜!” “在呢。”周夜凑近,“带了什么好东西?” “肉脯、果脯,金面馒头,还有蜜饯和水果。”尚知雅把一堆东西放在洞口,使劲往里推。 周夜一个一个捡起来,左右看看,心道:怪不得张仪那么胖,原来私藏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从前在王府,仆人们每天都会专门给他摆一桌子零嘴吃食,隔天换一套,一月都不重样。八宝糕、玉糖露、什锦小饼……通通不在话下。 周夜翻看着尚知雅带来的零食,由衷感觉到自己离过去的生活越来越远。平王府的种种宛如上辈子的事,闭上眼才想起来,一睁眼就忘了。 宋晖和王郸醒来时,天色大黑,尚知雅已经走了。周夜把白天的奇遇讲给两人听,两人半信半疑,直到看见满堆吃食,这才勉强接受了周夜的说辞。 三人白天将洞口堵上,尚知雅来了就挖开,夜晚就索性敞着,还能看见点点月光。他们在善恶堂名录上记了三日禁闭,本应该分房独居,却不知为何被关在一起,吃住同规。 三日后,处罚期满,送他们来的壮汉挨个走进来,命令他们一个一个出去。宋晖最先被放了出去,过一炷香时间后,再是王郸。周夜被独自按在牢房,牢门大开,无人看守。 周夜对善恶堂的暗室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并且王郸走后,地牢里的氛围冷了许多,与之前明显不同。 他试探着站起来,往前一步,果然,前方的门并没有离他更近,好像还更远了。他往后一缩,刚要老实坐着,忽然臀下一空,叠坐下去。 周围黑暗一片。 周夜咬牙切齿地打骂一声,捂上耳朵闭上眼。 只要切断五感,管他刀声还是箭声,听不见心不烦。 “周夜。” 这声音如梦似幻,不像是真的。 “郑云泽?” 周夜松开耳朵,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郑云泽的面孔。郑云泽柔声细语,嘴角微微上扬,“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神情语态,与平赞大港客栈那晚一模一样。周夜像是掉进了蜜罐泥潭,闻着香气吸了进去,“郑……老师,你何时回来的?你到哪里去了?一觉醒来就不见踪影。” “你还想我了不成?”郑云泽一哂,眉眼略略挑起。 周夜喉头一动,退后一步,挣扎再三,还是闭上了眼睛。 幻象,都是幻象! “周夜!”尚知雅一声呼唤,周夜猛然睁开眼睛。 尚知雅把洞口挖开,将零食倾倒下来,一边倒一边喊:“青杏园新来了一批南方的水果,我给你们留了好多,有荔枝,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快接着!” 一个个圆滚滚的黑影砸到周夜头上,将他彻底砸醒了,“你且慢着……” 一个带壳的水果砸到脑门,周夜险些晕过去,“住手!” 忽然,牢门出现两三个壮汉,粗着嗓子喊周夜出去。尚知雅连忙坐下,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周夜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觉得脑袋生疼,好像起了肿块。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被一把扶起来。青衫白袖,一股淡淡的香气,抬头一看,他愣住了。 郑云泽神色冷淡,像是在门口等了他很长时间:“今日你出去,往后必须遵守规矩,不可再做出有违礼法之事……”他还想再说什么,周夜却听不进去了,一个劲地捂着头,拽着郑云泽的袖子。 郑云泽察觉有异,将周夜的手抚开,只见他额头右边青肿一块,眼神有些迷离。郑云泽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壮汉感到奇怪,上前一看,连忙摆手:“郑老师,苍天在上,没有张执事的吩咐,我们万万不敢伤他的。虽说挨了戒尺,却只打后背不打头。他额头上的伤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老师……”周夜往前一步,直直倒向郑云泽……
第29章 周夜醒来时,郑云泽就守在他旁边,坐在一动不动。他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回来,衣服都没换。周夜怕自己自作多情,睁开眼的下一刻就哑着嗓子问:“是郑老师吗?” 郑云泽回头,波澜不惊地回道:“是我。” 对嘛,冷冰冰的,这才是真的郑云泽,幻想中的他虽然温柔可人还会笑,但太假了,假的诡异。 周夜松一口气,瘫在床上,调笑道:“离开平赞大港后老师去哪里了?半路突然不见,招呼也不打。” 郑云泽跟贺昙打过招呼,但是没告诉熟睡的周夜等人。他给周夜喂了水,掖了掖被子,吩咐他休息,如在平赞大港照顾周夜一般,行云流水,悉心且柔和。 周夜受暗室的冲击,逐渐昏昏欲睡,临闭眼时又看了一眼郑云泽,微微笑了笑,呼吸逐渐均匀。 郑云泽盯着周夜安详的睡容,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跌坐在椅子上,一时有些恍惚…… 刚从房里走出来,郑云泽撞见一人,那人眼神深邃,半张脸隐在树后,等了郑云泽许久。 “林先生。”他像是知道林书泉要说什么,不躲不避,站定原地。 林书泉从树从里走出来,神色严肃,“作为老师,却擅用私刑,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我知。” “那你还去做?!”林书泉微怒,“周夜如此信任你,你却屡屡难为他,若说最初几次是犯戒、该罚,那这一次呢?你私自开暗室迷咒,是为了什么?” “职责所在,不便多言。” 林书泉轻笑:“职责所在?哼!不过是看我在灵闻馆无权无职,不能问你的责罢了!你向来公正严明,这次是被我抓了正着,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林先生待如何呢?” 林书泉见郑云泽淡定自若,只怪自己刚才莽撞,未经思量就露面,连解决之法都没想好。他本是应贺昙所托,前来将周夜三人从地牢放出来,谁知郑云泽先他一步到了善恶堂,独留周夜在牢内。他觉得蹊跷,尾随一路,竟然撞见郑云泽布阵施法。 这下好了,郑云泽以职务之由挡了回去,让他这个灵闻馆闲置人员拿不住半点证据,说出去也只是平白多一场口舌之争。 林书泉捏了捏衣角,负手而立,“你借暗室迷咒对付周夜,无非是想看他内心想法,你看见了什么?” “无可奉告。” 林书泉道:“你知道他怕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然后呢?然后你要做甚?拿住他的弱点,趁其不备,下手除掉他?就像在雷峥院做的老本行那样?” 郑云泽面色如霜:“林先生对我所思所想毫不知情,为何暗自揣测横加刁难?” 并非林书泉想刁难他,而是林书泉知道,贺昙太宝贝这个孩子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十成十的警觉,若真有人对周夜图谋不轨,他就算得罪整个灵闻馆也不会就此罢休。 林书泉不答不问,只淡淡说:“只要你不伤害他,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便多谢林先生了。”郑云泽绕过林书泉,向远处走去。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三人还在名册上记了大过,按理说足以平息众怒,然而周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本就愤愤不平的金竹院众人再次恼怒起来。 第二天上课,周夜一觉醒来已是正午刚好赶到饭堂吃饭。厨娘早就留了青菜萝卜汤,都不用排队,他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打着哈欠拎着食盒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刚从厨房出来,他就撞见了王郸和宋晖,连忙上前:“我在这儿呢!” 王郸宋晖脸色极差,一看见周夜,虽然稍有缓和,却依旧愁眉苦脸。 “怎么了?”周夜问。 “今儿早上课,你没来,我和王郸被好一通数落。”宋晖道,“他们说咱仨目无章法,嚣张得不行,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总之,难听的话一大堆,当听不见都不行。” 周夜撇下筷子,完全没有了胃口——郑云泽因他受伤,多大的骂声他都承受得起,只是心底的阵阵疼痛如影随行,不管是谁,只要一提此事,就足以将他的傲气瞬间磨平。 王郸道:“甭理他们就是,吃饭,吃饭。” 忽然,远处有人大喊:“周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还吃得下去?!” 几个年纪稍大的学子走过来一拍桌子。带头者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腰间仗剑,小眼如豆,颧骨隆起。 周夜隐约记得这张脸,却想不起此人名姓,经宋晖提醒才回忆起来,这人在贺昙讲河明谷之战时,对平亲王大加赞扬。他的名字,好像叫孙秋越。 旁边一人拉着他,劝道:“算了吧,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欺负小孩呢。” 孙秋越一甩胳膊,道:“奇耻大辱,岂能不言!”他转头面向周夜,一副要教训他的姿态,“你可知玄花镜是百年难觅的圣器,普天之下仅此一件?玄花镜有异,灵闻馆上下不得安宁,此为一!身入灵闻馆,万事当自立,明明是你惹出的祸端,居然还串通家里人来灵闻馆闹事,好大的威风!郑老师深明大义,大事化了,可他身后的血印子是凭空冒出来的吗?你这厮白天旷课,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夜自出生以来,最厌恶者有三:一是身体之痛,二是管教之言,三是无妄之灾。他不动声色地瞥着孙秋越,面无表情。 孙秋越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周夜,便也更加肆无忌惮,他道:“……你目无礼法,不敬师长,娇纵蛮横,过分至极!” 周夜道:“那你想怎样呢?” “我想怎样?”孙秋越上前一步,“贺老师已经在名册上记了你们一笔,不让你们参加审核,大惩大戒,合乎情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止五年,再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你这种人永远都别想进入灵闻馆的学士录,五院四园不需要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 “说够了就滚,小爷要吃饭。”周夜拿起筷子,不再看孙秋越。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不明所以大声问发生了什么。孙秋越被周夜不屑一顾的态度气得脸红脖子粗,累及到旁人,“问什么问?!不会睁开眼睛自己看吗?!” 被吼之人吓得闭嘴,连忙退到一边。有几个学子和孙秋越同仇敌忾,一起教训周夜等人;还有些人觉得丢脸,纷纷转头走开了。 宋晖和王郸见周夜如此淡定,也都拿起碗筷,淡定吃饭。孙秋越气得发抖,却无济于事,大骂几声后走开了。其他学子见领头者都退了,纷纷溃散一片,渐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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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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