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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册子,翻翻看看,眼花缭乱,索性扔给宋晖,翻身上床,看着屋角的香囊,试探道:“你们是怎么进灵闻馆的?”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那天,有一群黑衣服的人到我家来,说我能来灵闻馆念书,还留下了一纸文书。最开始以为是骗子,没搭理。直到十里八乡的大官小官亲自上门来贺,我才直到自己被选中了。我娘一高兴,立即收拾包袱把我赶来了。”王郸神色郁郁,看样子是想家了。 宋晖:“我也差不多……”只不过,险些没来成就是了。 灵闻馆在普通百姓眼里,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比起进入灵闻馆,寒窗苦读一举中榜更加实在,再不济,凭江湖本事进入各大门派,也能混个吃穿不愁。 早在天和年间,江湖上出现各种门派,各称为世家,与地方官共同治理一方水土,读书不再是唯一的出路,就连平亲王账下,江湖术士、隐士奇才也比比皆是。 周夜翻个身,衣服都没脱,拽过被子盖上:“睡了。” 宋晖王郸还想继续聊,见周夜睡下,便使了个眼神,纷纷闭上了嘴。 半夜里,周夜闭眼养神,忽然感到脚下一热。这是个软乎乎的东西,像是牛皮袋子,里面灌着热水,很烫。 又过一会儿,王郸宋晖也睡下了,屋里鼾声渐起,还有轻微的呼吸。此消彼长,吵得周夜睡不着。 他坐起来,看着侧边的两人。王郸四仰八叉倒在床边,宋晖静静侧身贴在墙角,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周夜捏着水壶,摸着上面的纹理。这是市面上最普通不过的水壶,五钱能买两个,周夜见军中的士兵买过,见街头的小孩用过,但只是见过,从没摸过。 这感觉就像是陈年黄纸,又糙又硬,用力一压,却是一片柔软。周夜脱了衣服,盖在被子上,抱着水壶,重新躺下,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闭上眼睛,深陷进去…… “噔——噔蹬——噔噔噔噔——三月春好,阳泽生辉,诸君谨记,纸伞常随——噔——噔噔——” 周夜缩在被子里,把头捂上,奈何屋外锣声震天,不是一层被子能阻挡。 王郸把被子一甩,泄气骂道:“听见了听见了,别敲了,要聋了!” 宋晖早就起来了,此时正在洗脸,见王郸醒了,一边擦脸,一边道:“早课还有半个时辰,快起,饭堂不等人!周夜,你也起来!” 周夜豁然睁眼,掀开被子,恍惚一阵,抬手道:“来人……” “什么?郑云泽的早课?”王郸一边蹬靴子,一边翻看小册子,神色略微惊慌,“不对啊,上面写的不是他。” “原来的老师有事返乡,郑老师替上。”宋晖道,“昨天课上刚说了,可见你没好好听讲。” 王郸挠头一笑:“好吧。” 从听见“郑云泽”三个字起,周夜就彻底醒了,几乎一跃而起,“我衣服呢?” “地上。”宋晖好心提醒。 周夜抓起衣服,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刚想洗脸,忽然脚下一虚,跌坐在王郸床上。 “哎……” “这是怎么了?”王郸凑过去。 “没吃饭,没力气。”周夜想起来,从昨天中午开始,他除了喝了几口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虽知修习之人有辟谷只说,但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何况周夜从未辟谷,饿的前心贴后背,连咕咕叫的资格的都没有。 王郸拿过一个包袱,取出一个罐子,开封,甜味袭来,周夜抬头:“这是什么?” “我老家的蜂蜜。”王郸神神秘秘,“此乃石头庄王家秘制,轻易不舍给外人,据说,此蜜香甜可口,味道上佳,有潜龙助阳之效,可谓人间绝色。就算是京城的皇上,也未必有这番口福……” “要喂就喂,瞎吹乎个屁!”宋晖早就等得不耐烦,忍无可忍,终于骂了出来。
第5章 周夜舔了三勺蜂蜜,感觉好多了,洗漱过后,便和二人一同出门。 敲锣的人早就走远了,院外有许多晨练的学子。清晨玉露重,天气未转暖,他们穿着薄薄一层衫,手里拿着木剑,比着剑谱,一招一式十分和缓。 “别看了,”宋晖拍了怕周夜,“他们是老学生,入门早,等明年,你也能练。” “小爷会剑,哪里用人教!”周夜一哂,大步走开,得意得像一只插了凤凰羽毛的大公鸡。 早年,平亲王扶着周夜的手,一招一式喂给他,三次出错就打板子,甚是严厉。他一度把剑狠狠扔在地上,发誓再也不碰,不出一个时辰,趁外面没人,就会悄悄溜出去,把剑再捡回来。 不管是明着练还是暗着练,他的剑术在宫里的师傅看来,气力尚待成人,但招式已经是无可挑剔了。 虽然平亲王一句都没夸过他。 周夜瞥了眼腰间的剑。纯银的剑身,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正北斗七星状,绚烂夺目,正如剑名“北斗”。 这是他爹的剑。 那时候,平王的腰间总配此剑,剑上的穗子,是平王妃亲手编的。平王一边嫌弃编得丑,一边小心翼翼把穗子系在剑上,王妃笑着打他,还有个小孩,坐在石桌上拍手,咯咯地笑…… 周夜的嘴角渐渐勾起,神色渐渐柔和。 三人转过走廊一角,立即愣住。 周夜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噎了一下。 郑云泽提着书箱侧着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郑老师好!”王郸宋晖连连问好。郑云泽对二人点点头,看了眼后面的周夜,并未做其他反应,好像昨天把周夜电的不省人事的不是他一样。 三人匆匆溜过郑云泽身边,周夜小声问:“他这是不认得我了?” 宋晖道:“郑老师罚过的每一个人,隔天就不提了。留面子呢!” 周夜一顿,忽然气恼起来:“……谁稀罕这面子!” 三人连忙进了课室,周夜走到后面,发现多了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俱全。他转头,看着窗外郑云泽的背影,掀衣坐下。 最后一位学子刚坐下来,上课的锣鼓就响了。 伴着锣鼓的响声,课室角落里响起一声鸟叫:“三月里,春天里,小孩掉进酒缸里,缸里好,缸里甜,小孩醉在酒缸里……” 有人嗤笑起来。 “安静,读书。”郑云泽进入课室。 周夜好奇地看着那鸟,戳一戳前面的王郸:“那是个什么鸟?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我不认得那鸟,刚来就在那里了。平日郑老师照顾,咱也不敢问。”王郸如实回答。 郑云泽给鸟投喂了吃食,然后走到书案边,坐下,打开书箱。他一身青衣,头发束起,加了个十分朴素的冠,白皙的脸颊尽数露出,眼神稍显凌厉,与之前略有不同。 周夜咬着笔杆,看着他。书扔在案上,不一会儿,换个姿势,反反复复地看。 郑云泽低头垂眸,整理着手中的书,待书卷摆放整齐,从最上面拿出一本,开始读。他眸色略浅,带着湖蓝色的光,嘴唇颜色也浅,略微发白,却也不像不像病秧子。从头顶,到脖颈,再到肩膀、手指,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周夜几乎趴在书案上,用一股哀怨的眼神看着郑云泽,随后,他支起身子,撑着下巴,目光如炬的盯着郑云泽。 一旁的宋晖注意到周夜的异常,借着书本遮掩,问:“你眼睛怎么了?” 周夜盯着前面,不满道:“他昨天那么折腾我,今天就转头不认得我了,真是过分啊!” 宋晖无奈一叹:“周夜,别作死了,看书,好吗?” 周夜把书一挑:“这书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废纸。” 宋晖恨不得抽他一巴掌:“你看过书名吗?” 周夜把书倒过来,念:“《道明途安记》,天和十二年,谢途安游山川有感。” “第一堂课要讲的,好好看看吧。认真点,小心郑老师再给你扔出去!”宋晖暗暗道。 周夜不听,歪着身子不去看宋晖。宋晖无法,索性不再管他,自顾自地看书去了。 没多久,郑云泽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渐渐抬头,与周夜的目光相接。周夜没想到他能看见自己,忽然坐直了。 但是没收回视线。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周夜不但没收回视线,反而扬起头,微微挑眉,略带挑衅的目光看向郑云泽。 郑云泽面无表情,也一直看着他。 这样僵持不知多久,周夜脖子一酸,眼睛干涩,败下阵来。等他揉揉眼睛再看向郑云泽时,对方已经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看书去了,且大有再也不想理他的意思。 周夜有些挫败,暗暗骂了一声,抓起案上的书,开始看。 早课过后,郑云泽离开,课室内躁动起来。 早课和正课的间隙,周夜闲来无事,拉着王郸宋晖前去逗鸟。 宋晖无奈:“这鸟早看过了,又不是多好看。” 竹条编的笼子里,有只身子泛灰、尾巴纯黑的鸟,这鸟看着很机灵,见周夜靠近也不怕,眼睛炯炯有神。周夜拿毛笔逗它,一边逗一边道:“你知道这鸟叫什么吗?” 宋晖:“叫什么?” 王郸:“鬼面鹌鹑?” 周夜答:“它叫葛灵嫪,是南方的金羽雀一代一代养成这样的。金羽雀通体金黄,头顶有白色的头冠羽,一只三千黄金,而这葛灵嫪,一只万两黄金。” 宋晖一惊:“万两?!” 王郸看着周夜,问:“你家养过?” “没,看别人家养过。”周夜道。 母亲喜静,平亲王不止没养过鸟,还总是吩咐人将院里的鸟全部赶走,临到春天连声报喜的鸟鸣都听不见。周夜幼时喜鸟,一直不敢说。 宋晖看着这只万两的鸟,无限感慨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豪门富商的小玩意儿就如此昂贵,一只小鸟便可抵千家万户一年口粮!” 周夜正欲解释什么,肩膀突然落下一直干瘦的手。 只听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这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葛灵嫪贵在能开口讲人话,一日可飞翔数千里,若不见熟人,宁可被打死也绝不张口说话。这样的脾气秉性,在两军交战时大有用处。” 周夜回头,面前是一个精瘦的老头。 这老头挺高,头发花白,正捻着一边的小胡须,细细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刚来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周夜。” 老头:“哦,周夜。” 宋晖王郸,以及周围的学子纷纷行礼:“贺老师好。” “好啊,都好。”贺昙默默转身,走到最前面的书案边,“既然人都全了,便开始今天的课业。” 周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这贺老师在打量他,像是在判断什么。 学子们都回到书案,各自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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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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