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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湘院毒物流出之事尚未查清,在场之人都有耳闻。灵苏已经下令追查屠虎的下落,结果还未可知。多年经历让她知道,水湘院之事只是冰山一角,灵闻馆真正的问题不在此处。 “馆长所言极是。”灵苏道,“水湘院之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其根本原因不止是底下人监守自盗的私心。碧云阁的商贩将其包装运输至西北少说也要两个月,若非三个孩子误创玄花阁引发事端,恐怕我等至今都不知此事。个中原因,与各院督查领事权力之大有密切关系。” 在场之人都为灵苏的直言不讳非常惊讶。同为督查领事,她竟然把锅扣到自己头上。 唐逸是灵苏带出来的领事,如今刚刚就职,根基不稳,没有讲话的立场。其他院的督查领事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吹胡子瞪眼。 木犀院的督查领事是个满身酒气的老头,对灵苏的话十分不满:“照你这么说,都是我们这些老东西的错?灵苏,你别忘了,刚当上督查领事的时候,你不也是着急忙慌笼络人才吗?你们火承院才是权力最大的一脉,学士入馆不用报备、院所分门别立,这是要自立门户的意思吧?” 很好,又一个直肠子。灵闻馆两大直来直往的人集中一处,着实是一场好戏。 “前辈言之有理,所以我已经将督查领事的门牌交于魏馆长了。”灵苏道。 魏成源压低声音:“老严,是这么回事。” 严方自从三十岁接管木犀院,从没有经历过这等事情。除了火承院,就属木犀院人手最多、阵容也最庞大。一院督查权力重大,他奔走这么多年才将其牢牢握于手中,怎能说放手就放手。 严方一扔酒壶,喝道:“你俩阴我!”他转头看向灵苏,不明白这个年轻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灵苏从她师父手里接盘火承院,成为灵闻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督查领事,行事稳重,对火承院上下大小事宜拿捏十分得道,一度让严方感叹“后生可畏”。如今,这小姑娘和魏老头联手让他交出门牌,打得是哪门子算盘? 贺昙道:“如今朝堂政乱,局势不稳,江湖术士不受灵闻馆约束,可自行参与政事,若任此为之,天下大乱。” 严方:“那管我毛事……老贺,你好歹是我木犀院出去的,怎么还向着他们说话!”他伸手一推公文,起身道:“我不管你们如何,让我交出门牌,想都别想!” 灵苏道:“严前辈,交出门牌,你会被安排进入金竹院。” 严方怒了:“不让老子当领事,还让老子去教书,你干的是人事吗?!” “我也会去。” “关我什么事!”严方摔门离去。 周夜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忽然一跃而起,开始收拾包袱。宋晖和王郸打饭回来,从盒里端出一份烧鸡:“尚思雅的兜里什么都有,和变戏法似的,这鸡香喷喷的,还热乎呢!” “你们吃吧。”周夜背上包袱。 宋晖放下食盒:“你干嘛去……” “别问。”周夜出门了。 王郸:“别管他,我们吃。” 周夜不是第一天行动古怪,二人都没放在心上。 自严方摔门离去,集会进行到一半就停下了,除了木犀院的门牌,其余四院的门牌都到了魏成源手中。权力最大的火承院督查已经将门牌拱手相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搪塞呢? 散会后,魏成源拉住灵苏,道:“刚才你说从上至下的改动,我没太听明白……” “灵闻馆设施陈旧,武器很久都没有进货,学子来了近半年,所学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若严老前辈答允进入金竹院,我会负责院中大小事宜,包括他们的起居饮食、修习读书。届时,馆长可腾出大把时间整顿其余四院的陈年旧账。” “等等啊灵苏。”魏成源像是很为难的样子,“我当然知道馆中都是陈年旧物……哎呀,你是知道的,分院的钱库独立运行,状况尚可,但是主馆这边,甚是拮据啊。” “您大可不必担心此事。”灵苏道,“他既然来了,就要做事。” 魏成源当然知道灵苏口中的“他”是谁,一时支吾起来:“这多不好意思,你们父妻俩本是来教书的,却让你们掏钱……” “魏伯,请别说了。”灵苏神情严肃,没有丝毫与魏成源聊天的架势。 “好。”魏成源只得接受,“接下来,你又要去哪里?” “京城。”灵苏道,“乌涂晶石价格昂贵,且对寻常商贩无用,既然能流通,市面上一定有消息。京郊一带有片无人管辖的江湖黑市,我想去哪里问问。” “黑……黑市?” 灵苏一笑:“魏伯,可别说你没听过,前几日你还吩咐云泽去过的。” 魏成源大惊:“你如何得知?!” “我的人看见他了。”灵苏道。 “果然瞒不过你。”魏成源道,“不错,自从平赞大港消息来了消息,我终日未眠,左思右想还是要查个大概,便命他回来途中去黑市打探。当时以为是水湘院的毒,没成想更严重——竟是乌涂晶。唉!” “毒物要查,乌涂晶也要查。”灵苏思考片刻,“让云泽和我去一趟吧。” “也好。”魏成源同意了。 灵闻馆大改造,罗奕一言不发地拨了款,还吩咐罗氏庄园的人把庄里能用的剑都运了过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惦记着灵苏,东一句西一句打探着,拐外抹角地打探灵苏的去处。然而除了魏成源,没人知道灵苏的去向。他转头去找郑云泽,也到处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宋晖和王郸发现周夜凌晨都没回寝所,终于觉察到事情不对,慌慌忙忙地去找贺昙。可怜贺昙刚闭上眼睛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披衣下床后开了门,听宋晖道清原委后,不耐烦地穿衣服,要寻周夜,忽然看见桌上有张纸,用镇纸压着,拿起一看:“有事告假,不必寻。周夜。” 贺昙胡子一翘,顿时清醒大半——这半大猴崽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就着夜色,灵苏和郑云泽从镇上出发赶往京城。与此同时,周夜牵着刚买到手的马,踏上了通往京城的路。
第37章 骑马赶了一天,周夜找了个店歇脚。这是个不大的小店,却在城里,来往的人甚多。打尖的和住店的凑成一桌,喝酒吃肉,很快熟络起来。周夜说自己投奔亲戚,独自找个角落吃烧饼。 “要我说,这天下最后还是周家的。太后一个女人,没有亲儿子,她能指望谁呢?敦亲王?还不如当今圣上好拿捏呢!” “呦,可不敢乱说。”另一人道,“敦亲王孩子多啊,过继一个给圣上,指不定江山要易主哩!” 饭桌上的人在议论政事,周夜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敦亲王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自己亲儿子给别人!你想想,当今皇家,不还有一个人选吗?” “盛安帝女儿多,儿子不就那么几个?除了敦亲王还有谁啊?” “平王啊!” “扯吧,平王早没了……哦对,平王是不是有个儿子来着?” 第三人道:“你记错了,平王只有一个女儿!不然爹那么厉害,儿子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平王夫妇国葬那天,没一个人看见他儿子!” “不对,就是儿子!” “你记错了,是女儿!” “儿子!” 一桌子人吵闹不休,有人说儿子,有人说女儿,因为这事,一桌子人酒肉没吃多少,全都不欢而散。小二面对一桌子狼藉,不满地喃喃自语:“天上的事还轮得着地上的王八操心吗?” 对于寻常人家,天下易主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世道不变,有吃有喝,就没有多大乱子。就算皇帝被囚,太后专政,顶多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什么大不了。周夜早就没了偷听的闲情逸致,拍了拍裤子上的饼渣走了出去。 周夜驻足门前,抬头望天。屋檐之上,皆是辽阔的蔚蓝一片,盛安一代打下的天下太平,如今被一个后宫女人把持。周夜受身份所限被关进了一个名为“皇室”牢笼,同这个女人死斗。说起来真是个笑话。 走了半个月的路,盘缠所剩无几,他索性把马卖了,徒步走,或者搭车。坎坷半个月,灵闻馆的人没追上来,周夜放下心,大大方方踏进京城大门。 京城的地界他熟悉,不用多拐就到了平王府所在的一条街。街上戒备森严,巡逻的守卫一波接一波。周夜倒是不怕他们认出来,却自知是逃回来,不想让他们发现。于是他绕到后院小路,那里守卫懒散,时常翘班,最适合潜入。 果不其然,周夜顺顺利利绕到后门,见无人把守,先把包袱扔了进去,借力一蹬墙壁,两三步爬上墙沿,翻了过去。 后院经年失修,如今满是荒草,他翻了半天才找到包袱,拎起来继续走。 如吴茂信中所说,他遣走了大部分侍女和仆从,只留下了之前在府里做事的人。现在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府邸,竟有些荒凉之意。亭台楼阁需要专人打扫,如今人去楼空,灰尘堆在台阶上,冬日的落叶还好多没扫。 周夜无暇感念,快步走向吴茂居住的小院,好在这里的小路像是有人扫的。他见周围没人,悄悄溜了进去,隔着一道走廊,听见了吴茂的声音。 “现下府里能做事的还有几个?” “回管事的,除了六十以上的老嬷嬷,现下粗使的丫头只有十三个,伺候的有五个,小厮加起来,不过十一个能使唤的。” “不能使唤的是怎么回事?腿瘸了吗?” “剩下的,都推说家里有事……” “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吴茂一摔单子,“通知下去,不想死的都滚回来!” “是,是……”小厮连连点头,然后退下了。 吴茂坐在桌子边,干枯的手里拿着账簿,挑着灯细细看着,忽然门口站着一个人,顿时心下一惊:“谁?!” “我。”周夜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吴茂下意识地拿过桌上的瓷碗,像是要摔过去。明明就隔了几丈之远,灯火通明,他却认不出。 周夜声音有变,与之前相比略显嘶哑,但他还是不信吴茂认不出他,连忙走近:“吴茂,我!” 吴茂一惊,放下瓷碗,手里的账本不知何时溜到地上,他走过来,靠近了周夜:“我的小主子,你,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周夜有些生气,却不知道在气什么,“你眼睛怎么了?” “连着几夜熬灯油,有点花。”吴茂笑了,“你怎回来了?有灵闻馆的老师陪你吗?” “没有,我自己回来的,他们都不知道。” 吴茂大惊失色:“什么?!” “只有你知道我回来。”周夜扶着他的两臂,“吴茂,我要安排几件事,你好好听着。很重要,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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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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