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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黛没有善罢甘休,反而往熏炉中填了几味香,道:“我偏要继续说!当年你弃灵闻馆而去时可曾想到今天?相夫教子?罗氏夫人?你当初讲的好听。如今灰头土脸地回来干什么?!”她看似得意,实则恼怒,木勺在铜炉上抖三抖,就差把它扔到柴里烧干净。 孙秋越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伏山笼黛,水湘院的正牌执事,常年隐居,只在大场合出现。水湘院代理执事换了一个又一个,她的地位从未动摇。我在外院修习时常听水湘院的前辈提起,他们都没见过自己执事的正脸呢!” 看样子,身为日后火承院执事的灵苏老师和伏山笼黛关系匪浅。 伏山笼黛让下人把火灰撤下,换上新茶,端着冒热气的茶杯,道:“当真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做甚?” “前些日子没让人盯着饮食,我恐怕中了些不入流的毒药,左右探查也不知何毒。细细想来,还是得请你一观。” 伏山笼黛眉头更皱,却不敢马虎,直奔主题:“拿手来!” 灵苏将右手奉上。 一炷香时间后,伏山笼黛的脸色越来越黑,神情又惊又疑。灵苏玩笑道:“怎么,我还要死不成?” 伏山笼黛杀她一眼:“住嘴!”她掀开毛毯站起身,走到后方木架前取一样瓦罐似的东西,揭开灌口,抹了一指里面的细灰,毫不犹豫地按到灵苏额头上。只见拿抹银色细灰逐渐失去光泽,变成了黯淡的紫黑色。 伏山笼黛脱力一般,坐回原处。 “陶丝。” 此言一出,震惊的不止灵苏,还有站在一旁的周夜等人。 花芸的课上有讲,“陶丝”,一种形似南疆巫蛊的毒药,中毒之人往往活不过二十五岁,且无一例外。更奇的是,若二十五岁之后中此毒,便和正常人一样,此生都不会受此影响。 但此时的灵苏,连二十岁都不到。 从无尘寺回来时便听说灵苏老师病了,最初只当是风寒夜露惹人虚,却不想是旧毒终于要爆发了。 周夜握着北斗剑,想到那个找不回来的穗子。 灵苏待人温柔可亲,在金竹院和青杏园素有佳名,谁成想,每次她待人以礼时,命运却待她如此不公。 灵苏收了手,认命似地一笑:“你说今年山上的水杏格外大,想必是很甜的。让我尝尝?” 伏山笼黛没有她这般淡定,想发火发不出,想骂人又不知骂谁,脸都憋绿了,只蹦出一个字:“行。”她和陈璟老师很像,刀子嘴豆腐心,无奈时就是一声长叹。 不止沉默了多久,两人都冷静不少。伏山笼黛问她:“你有什么打算吗?” “回家。”灵苏喝下一盏茶,“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就回灵闻馆。师父卸任火承院执事,总要有人顶上的。” “不少人盯着火承院,你未必能顺利当选。” “那也要一试。平王身死,时局动乱,灵闻馆当为天下表率,不可有一日懈怠。”灵苏站起身,接过女使送来的一盘水杏,“罗氏山庄各种果子都有,唯独水杏不如你这里的。改日若路过罗氏庄园,不妨进去坐坐。” 笼黛道:“我才不去那虎狼窝。” 两日后,灵苏归家时是傍晚,一进家门就看见在前院练剑的罗奕。罗奕力气已经长成,身形挺拔健壮,脚下动作轻盈稳健,手上剑花凌厉婉转。他看见灵苏,收剑入鞘,走上前:“不是说明天回来?” “路上顺利,不想耽搁。” 罗奕吩咐下人准备饭菜,灵苏道吃过了。罗奕道:“外面的饭菜只够垫肚子,你这几天肯定没吃好。你尝尝赵厨娘新做的菜品,味道一绝。这是什么?” “水杏,朋友送的。”灵苏把上面一层叶子扒拉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大杏子,“给你带回来尝尝。”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特意带这种东西。”罗奕一把接过来,继续追问,“哪里的朋友?” “灵闻馆的朋友。”灵苏见罗奕表情有异,补充道,“闺中密友。” 罗奕这才舒缓,哼唧唧去准备晚膳去了。 当晚,罗奕潜入灵苏的卧房,轻声细语叫她的名字,一步一步向床边靠近。 周夜见势不好,连忙道:“换下一个,能换吗老宋?” 宋晖也有些尴尬,捂着眼睛:“你当这是唱戏呢,想一出是一出?我们进来时就只有被玄花镜拿捏的份,控制不了。也不是毫无规律,这些都是灵老师印象最深的记忆。” 可不是最深的记忆吗,再往下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场景。纵使周夜几人看的画册成堆,也绝对没有任何窥探老师家事的心思。 只有孙秋越个傻帽,一个劲儿问:“罗老师要干嘛呀?神神叨叨的。” 周夜:“你闭嘴吧!” 孙秋越不明所以,真的闭嘴了。 不一会儿,罗奕被一掌打出卧房。 是的,一掌打出。 周夜四人完全愣住,呆若四只木鸡。 灵苏穿着中衣,从卧房走出,发力的手掌在抖。罗奕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应该事先和你说一声的。我今晚,想你……对不起。” 灵苏的表情变幻莫测,琢磨不透。若是不知“陶丝”之事,猜测可能只是对罗奕背后偷袭的不齿。但周夜隐约读出她眼神里的无奈和痛苦,有一种“你早干什么去了”的怨气。 灵苏道:“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 罗奕想要说什么圆回来,却只看到了灵苏的背影。 玄花镜移,场景穿梭,不知又过了多久。 灵苏穿上白衣,背上浮玉,成了周夜四人见到的“灵苏老师”。她神色如常,轻盈寡淡,与郑云泽相似的眉眼中尽是饱经风霜的痕迹。罗奕黑了眼圈,不停地质问灵苏要去哪里。早就有一班人马站立于罗氏庄园门口迎接火承院执事上位,罗奕想拦,却自知拦不住。 “你是我的妻!”他像个赌气的孩子,只能在口头上宣告主权。 灵苏笑他:“我也是灵闻馆的弟子,火承院的执事,不止是你的妻。”可能再往后,就不是了。 灵苏道:“和离书我留在正厅,你好好看看。” 罗奕眼睛放大,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耗够了,不想受红尘之事牵绊。你与我有缘无分,只能走到这里。罗奕,你是正人君子、世家翘楚,往后的路很长,不要拘于儿女私情。天高地阔,人生漫漫,变数还有很多。”她像是对罗奕说,也想对自己说。说完了,就该走了。 屠虎率领一众人在门外恭迎灵苏,空悬已久火承院执事归位,从此之后,火承院变革,雷峥院唐逸上位,屠虎叛逃流放等事件中,处处都有灵苏的影子。没有人敢对她说二话,没有人对她说三道四,凡事一五一十罗列清楚,各项制度法则逐渐出台,新的兵具法器开始锻造。与此同时,她的身体日渐虚弱,只能下猛药勉强维持日常活动。周夜在玄花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虚影,那日他正要前往无尘寺,看到了灵苏的大刀“浮玉”。待他离开后,灵苏喷出一口鲜血…… 灵苏清晰的记忆就此中断,周夜四人进入了玄花镜的虚无之景,不一会儿就要被送出去了。 火承院执事身中“陶丝”之毒,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足以动摇灵闻馆根基的大事,灵苏对此守口如瓶,除了伏山笼黛无人知晓。周夜四人皆神色郁郁。 “怎么办?”孙秋越一向没头没脑,只会问问题,从来不想怎么解决。他看着周夜,像看着一根黄灿灿的救命稻草。在孙秋越看来,平王的儿子一定是最靠谱的。 周夜道:“我们本就是意外知晓,灵苏老师既然有打算,外人就不便插手。” 王郸问:“真的没有方法能治吗?”他的声音跟着颤。花芸的课他印象深刻,知道陶丝无解,却还是不死心。 宋晖道:“若有方法还会等着我们来解吗?灵苏老师肯定早就寻过了,说明真的没有。唉,竟然是陶丝!” “陶丝,陶丝,陶丝……”远处声音回荡,反复进入周夜耳中。 宋晖拍拍他:“你怎么了?” “你没听见吗?一直有回声。”周夜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 “没听见啊。”不止宋晖,王郸也孙秋越也没听见。后两者认为周夜太累了需要休息,只有宋晖道:“玄花镜的灵流受法器灵力而波动,会不会是北斗有异?” 周夜将北斗剑一拔:“没有啊。” 那阵回声由男声转换成女声,逐渐靠近。周夜往四周看,除了他们根本没人,更加奇怪。 忽然,那声音从他耳边响起:“陶丝。你是在问陶丝吗?” 宋晖王郸孙秋越同时变脸,大声惊呼。孙秋越指着周夜背后:“有鬼啊,女鬼啊!!” 地面突然裂开,将三人隔在周夜五步之外,然后瞬间塌陷,三人一齐落入漆黑的深渊。 周夜刚要跳下去,地面突然复原,又成了一片虚空。他险些摔倒。 “呀呀呀,你着什么急嘛?”这个女鬼的声音很耳熟。 周夜转身锁喉,想要先发制人占据上风,不料一手穿过一女人的头,抓了个空。这女人就像记忆中的人,不是实体。但她的的确确在和周夜说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周夜站定,握紧北斗。 女子鼻梁高挑,碧蓝双眼,裹着沙漠中人常披的纱巾,腰部以下如烟似雾,的确一副女鬼模样。她咯咯一笑,道:“不只刚才的声音,之前你每次进入镜中,听到的话都是我说出来的。旁人可听不见。” 周夜每次进入玄花镜都会听到类似诗歌的东西,他本以为是玄花镜奥妙之一,从未细细研究,没想到除了自己竟没人知晓。他正色:“你,到底是什么?” “我呀,是玄花镜的制造者。” 传说玄花镜是上古神物,这东西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制造者,岂不是说自己是上古神仙?周夜问:“如何证明?” 女子有些气恼:“你竟然不信!” “死了几千几万年的人,你要我如何信?”周夜决定,这东西再东扯西扯,他就拿北斗砍,反正不是人。 女子轻笑一声:“那我就来证明一下。”她盯着周夜,好像透过他的皮囊窥探着什么,片刻后,她道:“你不是个好孩子呢!竟然偷老师菜园的东西,还违反规定私自出门,和同窗好友打架斗殴,私贩酒水……” “行了!”周夜喝止住她,正要说些别的。女人似乎感兴趣了,往里一探,道:“你记忆中常出现这位俊俏小生,可是你的意中人吗?” “你住嘴,别看了!”周夜恼羞成怒,挥剑就砍。女子闪身一躲,道:“你和你爹一点也不像!” 周夜停下手中动作:“你认识平亲王?” “老熟人了呢。”女子情绪复杂,“若他能早些将北斗剑交给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娘她不会去世,你爹也不会去世,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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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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