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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老实答:“王爷故去三年前。当时与沙域战事吃紧,战场无情,身家性命置身事外,王爷想未雨绸缪。” 周夜“哦”了一声。死之前的三年就把他一辈子都安排好了,还一步一步来,先干什么再干什么,缜密周全,唯独没问他愿不愿意。 平亲王,王八蛋。 周夜问:“若玄花镜没有开启,我没有闯入平王的记忆,你待如何?” 唐逸答:“齐峰将军告诉小生诸事妥当,小生闻得风声,这才携卷轴来见你。” 若不是齐峰事先将施了咒法的平王肩甲碎片交给周夜,他根本不可能误入平王的记忆。 周夜干笑:“原来如此。” 齐峰,王八蛋。 唐逸颔首:“王爷既然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小生就斗胆一问,何时回归朝堂?我已经命人暗中联系前王爷的旧部,朝堂之上散播了风声,文官武臣正盼王爷归来!” 明明万事俱备,却还多问一句“何时归来”,这不明摆着他说了不算吗?他周夜什么时候能说个“不”字? 不用多解释,唐逸,也是个王八蛋。 幸好没和郑云泽再近一步,这虎狼坑还是他自己跳吧。少一个人少个牵挂,少一份情就多一个能拼命的借口。 父母已逝,这条烂命不用对任何人负责,只需乖乖完成自己的使命。或是功成身退,或是一辈子深陷泥潭,不害到郑云泽,怎么都行。 几日后,天气大晴,周夜独身一人来到藏书楼。彼时院内人员稀少,藏书楼下密林网布。他一身布衣,神情淡淡,如寻常学子般走了进去,找当值的老师拿顶层藏书的对牌钥匙,正要往里走。那老师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小伙子等等。顶层再往上有个法阵,是归列禁书法器之类,法阵伤人,别不小心碰着了!” 周夜应了是,继续往上走。藏书楼台阶老旧,却十分稳固,顶层藏书记载了历年历代的灵闻事宜,还有无数英雄和恶人的生平事迹,很多学子都爱踏足此处。但周夜此次前来,并非为瞻仰前辈光辉岁月,而是要破了那个法阵,找一本书。 此书名为,《学士录》。 周夜拿着尚知雅给的符箓,轻而易举破了法阵。尚知雅可谓天才,她做的符箓不但能破法阵,还能不着痕迹地全身而退。周夜一边想着要不要把她招入麾下作一名巫术军师,一边四处翻找记录着灵闻馆现有全体学子姓名的《学士录》。 这法阵鲜少有人来,不管是藏书还是法器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周夜找了又找,终于在一处半人高的展柜前寻到。这展柜太显眼,他竟一开始没看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笑着取下书,拍拍上面的土。 金边铁面,整本书除了封面和书边,都是精铁秘法制成,每一页都是硬邦邦的。周夜翻到了自己的名字,左一行是王郸,右一行是宋晖,他被夹在中间。就像刚来时,他四六不懂,受这二人好多照顾。冬日的暖婆,夏日的西瓜,以及王郸背着宋晖藏起来的“竹仙醉”。王郸替他挡过灾,宋晖给他圆过谎,好事不多,坏事一片,皆是向着他。周夜忽感,他如此张狂卑劣的一个人,何德何能得这二人青睐? “你们以后,好好的。”他摸着上面的刻字,把尚知雅给的药粉拿出来,抹在自己的名字上,“小爷不信缘分,但眼下也只能说——兄弟,我们缘尽了。” 随着一阵白光燃起,“周夜”二字从铁面上消失不见,空出来的地方光滑如初,仿佛他不曾来过。 周夜就这么静坐了一天,还钥匙的时候还得了一句“小伙子真爱读书”的夸奖。走出藏书楼,月光正皎洁,他抬头,忽然黑风遮住了明月,夜风开始呼啸。 他趁着夜黑,来到郑云泽的寝所,远远看见屋里灯黄影黑,郑云泽正倚在窗边挑灯夜读。周夜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满满的不舍强压心底,再抬头双眼模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新雨。 特意挑了个晴天,终于还是下雨了。 灵闻馆警铃大作,提示院内有入侵者。 尚知雅的术法到了解开的时候,学士录上周夜的名字已经消失,对灵闻禁制来说,他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入侵者。 周夜走在大道上,对周围的混乱不为所动。 “所有人起来!禁制哪里有损坏,入侵者从何而来?!” “禁制是完整的,并无损坏迹象!” “召唤术法?还是移行法阵?” “没法确定灵流的源头啊……” 藏书阁的老师急急忙忙跑出来,提着灯笼喊:“顶楼的禁制破了!学生录有改动的痕迹!一定是白天那个兔崽子,谁去找找他,叫……叫周夜!” 学子之间常有嫉妒好事者坏人功德,《学士录》一旦被篡改,就是终身除名永不录用。无端将同门除名乃是大罪,一旦查清从重处罚。 贺昙披着衣服闯出来,林书泉紧跟其后。 没人能不破禁制就闯入灵闻总馆,就算是传送法阵也不可能! 听见“周夜”二字时,贺昙吓得抖了抖,抓住藏书楼的老师,急切地询问:“你说谁?” “一个叫周夜的学子。他白日借顶楼的钥匙,我当他是去看书的,谁知竟然闯进阵法篡改学士录!学子太多,我还不知他把哪个学子的姓名除去了!贺老师,你说这像话吗?”藏书楼老师又怒又恨,恨不得把周夜立即拎到善恶堂。 贺昙又惊又怕,身子一歪,林书泉接住他:“还不知什么情况呢!先找人!” 贺昙知道,周夜不是那种看谁不顺眼就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他也定不会将别人的姓名抹去,唯一能动的只有他自己。二十年前的场景和此刻重合,混乱中一个身影从灌木中悠然走出,散步似的游荡到贺昙身边:“父皇身体日渐衰弱,太后党羽虎视眈眈,外敌在前,内鬼作乱,我不能坐视不管。贺老师,对不起。” 一如当年,周夜没事人一般淋着小雨散步,从羊肠小道荡出来,一看见贺昙,不知该作何表情。对视半晌,他道:“对不起,贺老师……” 此时,贺昙多希望他能向之前一样说“对不起,贺老师,我不小心闯了大祸,我不小心把自己的名字从学士录抹掉了,下次不敢了”。人群攒动,喊叫声中,一方静谧。 周夜道:“对不起,贺老师,我得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贺昙紧握的手松开,眼睛在淅沥的小雨中浑浊不堪。二十年前平王走了,二十年后周夜步了他的前尘,再也回不了头了! 与贺昙擦肩而过后,周夜跌跌撞撞来到大门。门口值夜的侍卫已经被唐逸支走,二十步外,流风由火,唐逸齐峰,还有一些陌生而熟悉的人在迎接他。 大晚上,火光蜿蜒入山脚,微风吹不灭,小雨熄不透。周夜眼里的虚无对上火光中满怀希望的面庞,无奈的宿命感扑面而来,躲无可躲,藏无可藏。这宿命与生俱来,是末朝盛世中的虚与委蛇,是荣华富贵下的刀光剑影,是他要一展宏图的悲惨余生。 “卑职恭迎王爷!” “末将恭迎王爷!” “属下恭迎王爷!” 平王亲信,军中旧部,流风由火……各路人马到齐,异口同声。他们心中的人是平王,他们信奉的人是平王;他们服侍的人是周夜,他们归顺的人是周夜。这张与平王别无二致的脸,这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终于回来了! 周夜被扶上马车,最后再看一眼这“灵闻馆”。入座,起驾,他咽下诸多不舍,淡淡道:“开路吧。”
第62章 一听平王的儿子归来,京城百姓皆是沸腾。茶馆酒楼甚至烟花柳巷都在传播关于“周夜”的各种事迹。传说平王之子奉旨游历四方,近日方归,一进府门就召唤三司六部各路官员,打着皇帝的名号犒劳朝中大臣,大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 之前太后动作太大,惹来平王旧部复出,替皇帝撑腰。眼下又来个周夜,将平王生前的所有将领都召唤齐全,把太后党羽压得完全喘不过气。不止如此,从内官到禁军,殿前司到西郊大营指挥部,统统抽空换血,把太后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如此大张旗鼓,文官参,武官怨,都说周夜无视王法,要造反。 皇帝在朝中装聋作哑,问南方的兵乱压下没。南方兵乱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并且早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击溃。此时问这事,不是明摆着转移话题吗? 三五个月后,京中混乱平息,茶楼说书又换回异传小说之类,百姓依旧生活忙碌,谁也不再去管皇亲贵胄的事。 周夜在一众旧部的拥簇下乐得清闲,除了应付前来示好的墙头草官员和吏部的国库告急文书,还能抽出时间和年龄相仿的人聚一聚。 这日,覃少青轻装简行,提着一坛佳酿轻松进入平王府。彼时周夜正在后院小亭中闭目养神,十几个侍卫丫鬟站在太阳底下候着,不敢出一丝声响。只听门前来报:“平远侯到!” 周夜缓缓睁眼:“让他来。” 自从回到京城,覃少青没少往平王府跑,明眼人都看得出,曾经那个淡泊名利不惹纷争的平远侯爷全是装的。小平王一夜之间崛起,在许多人还惊疑不定静观其变时,覃少青已经揣着第一坛好酒主动登门了。 若不是覃少青提供的官员花名册,周夜也不会这么快把太后一党搜集起来刮干净。于是覃少青一进府,就受到贵客的礼遇。 第二个主动登门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戚草堂堂主。戚草堂是千万江湖流派之一,其中有刀客剑士,但最多的是医师和毒师,和太医院关系匪浅。不管是哪个地方的江湖门派,都比不上灵闻馆势力浩大,也都不如罗氏山庄有钱就是了。 周夜来者不拒,收下戚草堂的厚礼,转头查出堂主的儿子对吏部的大臣行贿,将戚草堂上上下下抄了个干净,顺便清理了一遍太医院。 第三个是礼部尚书方清大人的侄子,比周夜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一副油滑之相。张口闭口“圣上万安”,生怕别人不知道礼部尚书已经弃后党而奔皇族。覃少青的册子记载,这厮和他大伯一样,都是口腹蜜剑抓人把柄之流。果不其然,前脚刚登门拜访,后脚就入宫面圣,状告周夜口出狂言,妄图越俎代庖“整治朝纲”。 虽然是周夜故意说给他听,却不知礼部尚书的侄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不止背后告状,还在早朝上当一众大臣的面参他一本。皇帝装听不见,直接找了个由头退朝。由此,周夜寻个机会,将礼部尚书家也抄了。 抄家的钱充盈国库,简直和白捡一样,皇帝身心愉悦,早饭吃得比以前多了,上早朝都有精神了! 如此来来回回几十次,朝中大臣心中明了,装傻的是皇帝,真傻的是他们。太后自撤帘还政后实力大不如前,恐怕再也没有和皇帝一决高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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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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