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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掌权太久,是时候回归根本了。 自此,朝中大臣纷纷倒戈,几乎踏破了平王府的门槛。 周夜陆陆续续接待了几百号人,追忆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对覃少青说:“还是平远侯最得本王之心。” 覃少青倒酒:“王爷折煞卑职了。” 周夜斜看他一眼,抿一小口酒,意在试探。 清烈,幽香,敦实醇厚。正如覃少青这人,清明,灵通,心机深沉。 听吴茂说,覃少青生母早逝,父亲常年征战沙场,继母露华夫人在京中贵妇中素有贤名,论家世人品,他都是是正品一流的贵公子。按理说身为前平远侯独子的覃少青理应和周夜一样,多少带点京中子弟的傲慢。 可周夜看到的覃少青,谦逊,健谈,处处赔小心。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周夜没指望几个月就把覃少青看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他。毕竟朝堂不是灵闻馆,覃少青也不会同王郸宋晖一样,真心同他把酒言欢。 两人从花园聊到会客厅,又折返回来走,一众仆从跟在后面,尾大不掉。周夜抬手让他们撤走别碍事,仆从应了“喏”,连忙撤走了。 覃少青这才谈起一桩事:“昨日,宫中新入职的乐师,惹得圣上龙颜大怒。王爷可知为了什么?” 周夜问:“为什么?” 覃少青笑:“王爷都不知,我从何而知?本以为王爷知道,一问却不知。这下看来,卑职的好奇心怕是得不到满足了。” 周夜一点也不关心皇上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只合上眼,一副疲累之相。覃少青连忙告退道:“想必王爷累了,” 送走了覃少青,周夜独留下流风和由火侍奉左右。这姐弟二人面如冰霜,静待指令。周夜擦擦手,漫不经心走到花丛边,捏着一朵凋零的牡丹,问流风:“刘祥生的养子,可有消息?” “回禀主人,还没有。”流风颔首回答。 刘祥生死了,是在替皇上送信后被杀的,死的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周夜也是是回京近半月才知晓。 听说,那日刘祥生走到城外,死在了城墙根下,是被城墙上的石头砸死的。府衙给出的借口是城墙石壁老化严重,没及时修补导致碎石下落。周夜不信,放朝廷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信。 刘祥生身无长物,无亲无故,是个喝了酒敢在圣前大骂太后的憨直乐官。宫廷的乐器在他手上保养得油光水滑,失传的乐谱在他的搜寻下逐渐面世。他最喜爱的禹时修编钟还立于大殿上,人却成了地下枯骨、坟中黄土。关于他的死,唯一的线索就是他的养子刘安。 刘安将刘祥生安葬后出城办事,且一去不归…… 由火见周夜对此事深陷不拔,单膝跪地道:“主人,眼下与其继续查询刘大人身死一案,不如早些将朝中太后党羽彻底清理干净。我与流风随时待命,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周夜上下打量着由火,心道:你倒给我出起主意来了! 由火心思缜密,一眼就看出周夜所思所想,道:“主子请听属下一言,切勿因私情误正事,王爷生前说过……” 周夜:“他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滚。” 由火闭嘴不言,但是没滚。流风看一眼由火,又看一眼正在气头的周夜,静默得像一头鹌鹑。 这时,吴茂端着梨汤过来,周夜才消了气,端起梨汤来喝。吴茂摸索着擦嘴的布巾给周夜递上去,道:“小主子个头又高了,现在和王爷差不多,过两年说不定还能窜一窜!” 吴茂在王府落魄时忙里忙外,常年半夜看账本,眼睛熬坏了,只能看清三步内的事物。周夜三番两次让他休养,但他一直闲不下来,非得每日看周夜一眼才安心。 喝完梨汤,周夜叹一口气,道:“备轿,去宫里。” 寻常官员进宫,皆是高头大马一身朝服,恭恭敬敬候在殿外等待宣召。周夜进宫,只一身紫金贵气的宽大常服,不大的马车左右站着流风由火,晃晃悠悠进宫门。大太监小脚疾跑,满头大汗迎他进来,不用宣召,直接进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午睡刚醒,鬓发还未梳理整齐。屏退左右,只留一梳头的宫女和周夜。待宫女梳完头也退下了。 “你和皇兄越发像了。”周天闵转过头,看着周夜感慨。 “圣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周夜看着这个自小疼爱他的皇叔,突发一种立场变幻的无奈之感。 周天闵鬓发微白,眼角带着略显羸弱的苍白,他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是这样,若再放他独自挣扎,谁知能不能活到十年之后? 周夜一旦有愧疚之心,就必须要用什么事来补偿。他不敢直视周天闵,兀自发呆。周天闵没管他,披了衣服坐在他身边,淡淡道:“朕要立你为太子。” 周夜恍然抬头,片刻道:“不可。” 周天闵悄无声息地瞪着他,似笑似怒。周夜同他多年不见,对这人的一举一动越来越摸不透。他已经受召前来助阵,他会把太后一党斩尽杀绝,周天闵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太后并未打消废朕的念头,皇兄身死,周氏皇族逐渐凋零,如今只剩下敦王一脉。”周天闵犹豫一下,“敦王……你知道的。” 敦王周天尘,先皇第四子,无德无能,昏聩霸道,却有数不清的子嗣。敦王生母是太后身边提为贵人的宫女,他自小跟随太后,对她的命令无有不从,与太后所生的瑰元公主关系甚好。纵使敦王本人没有夺位之心,但太后只要随便捞一个他嫡出或庶出或没有名分的子嗣,都可以将现在的皇帝取而代之。 如今周夜回来了,局势则大不相同。平王嫡子,人中龙凤,且与太后毫无瓜葛。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丁点儿反对的理由,全国百姓无一不信服。这皇位本就是平王的,所以这太子位也必将是平王儿子的!合情合理! 周夜反对:“我不做太子。谁也不能逼我。” 周天闵真怒了,不顾天子威仪,扬手给他一巴掌:“放肆!” 周夜偏向一边,有些意外,却还是道:“我不做!” 周天闵又是一巴掌。 寝殿里只剩下扬手打脸和抬脚踹翻桌椅的声音,守在门外的大太监吓白了脸,双手合十不停地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周天闵像是打累了,坐回椅子上。周夜一手沾嘴角,鲜血滴了一串。能让周夜挨打不还手的人,从前只有一个郑云泽。 如此一想,待周天闵再要动手时,周夜一把制住他:“皇叔,你要泄愤,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周天闵想一脚踹开他,没踹着,直接瘫坐回椅子上。他五官麻木,单手捂着一双眼睛:“朕的儿子没了,朕的爱妃也死了。登基十年载,近一年才过上人的日子……还记得刚登基时,皇兄对朕说:‘前线有良将,后朝有忠臣。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忠臣良将,什么事都不用愁,万事有兄长在。’可现在他在哪儿呢?”周天闵的语气狠厉:“他在哪里?!” 他还是不解气,恨恨道:“他为你母亲抛弃太子位,他为江山不旁落将我奉为新皇。他潇潇洒洒走了,独留我一人受苦;我怕你出事将你送去灵闻馆,你干脆就不回来!你们父子俩啊,背信弃义,狼心狗肺!” 周夜胡乱擦了嘴角的血,正了正衣服,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住,皇叔。”随后,他笑:“我既然回来了,就会把父亲没了结的事情了结,把他没完成的夙愿实现。” 周夜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三指对天:“以先父名义起誓,我周夜从今日至后五年内,清肃朝野,匡扶周氏,顺平异族,光复大夏;非国富安定而不离,非万族俯首而不弃!若不成,天下唾骂我来受,血涂罪孽我来担!” 周天闵摇头,只觉得可笑:“天下之言,唯誓言最不可信!朕的爱妃也说过不离不弃,可她害怕太后,逃走了,路上被追杀……” 周夜放下手:“信不信,皇上也没别的选择。不是吗?”他告了辞,转身离开寝殿。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宫人没少往周夜那处看,都被带路的大太监训斥回去。大太监从怀里掏出早备好的绸巾,给周夜递上:“近些天陛下心情不好,昨儿还冲乐师发火呢,今儿王爷是撞陛下气头上了!” 周夜拿绸巾细细擦脸,忍着疼道:“下手也忒狠了,我……我相好都没这么打过我!” 大太监惊了,小心翼翼问:“呦,王爷还有相好呢!” 周夜眼眉一挑,开始胡说八道:“怎么,我这二五八的大高个,血气上来去撞树不成?” 太监一脸坏笑:“想必定是个美貌绝伦的女子吧!” 周夜把绸巾往太监脸上一扔:“本王的相好数不胜数,国色生香不在话下。要不是为这狗屁差事回京来,我能和她们断?想想我就气,你滚蛋吧,不用送我!” “哎哎,您慢走哎!”太监把绸巾扒拉下来,笑得满脸褶子。 转头,周天闵听到这消息时,正在捡刚才扫到地上的书,顿了一顿:“当真?”他放下手中的书,让宫里其他人把混乱的屋子收拾干净,自己转头和大太监向御花园走去。 大太监道:“奴婢亲耳听王爷说的,不止一个,虽说已经断了,但听那意思,舍了旧爱肯定还会有新欢。奴婢也吃了一惊呢,先王爷在时,只对王妃一人钟情。谁知,现在的小王爷却是个沾花捻草的性子!” 周天闵道:“朕本想让他娶先太师吴敏吴大人的孙女,姑且在清流文官中占个脚,让朝中有可以为他说话的人。如今看来,这性子颇有些野,如平王妃那般温柔贤淑的女子恐入不了他的眼。” 大太监道:“小王爷年轻,不懂事。陛下九五之尊赐给的婚事,他岂能不受?” “不,不。”周天闵来了兴致,“且拖一段时日看看。”随后,他指了指寝宫的方向道:“你把书柜上那瓶玉露伤药给他拿去,亲自呈上,务必要恭敬些!” 周夜已经出了宫门,大太监又追上来,双手将药奉上,说了些暖心的奉承话,亲切地问府上人好。周夜接过药,谢过皇上恩赐,走了。 走至半途,一人悄悄跟着轿子,走到帘子边。 周夜敲窗,来人掀起帘子,开始禀报:“主子,除宫中原本的禁制术法外,太后所在的泰康宫的确有异常的阵法痕迹,但已经被销毁了大半,仅凭剩下的一部分根本无法复原。” “不要紧,你只需把阵法笔画拓到宣纸上,别的不用管。”周夜一指按在太阳穴,撑着脑袋看窗外,“禁军中配备的巫师所占几成?” 由火答:“不到两成。” 周夜道:“太多了,裁一成分到军中各营,留下几个精明能干的即可。”巫师少有大成者,真正有能力的在精不在多。周夜出了灵闻馆才知道,像尚知雅那般灵活使用巫术的巫师是凤毛麟角,大多江湖门派的巫师与不入流的毒师更加相似,糊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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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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