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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揪着他们大骂一顿,贺昙心情舒畅了许多,可一想起两人半夜扰他清梦,火气上来又骂了一顿。来来回回三四顿,贺昙彻底畅快了,命令线师偶放开他们,赶他们走。 “今夜回去,若是再让我抓着你们打架,就不必听课了,趁早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灵闻馆再也留不住你们!” 有了这层警告,王郸自然不会再生事。周夜捏着下巴,生疼,还记恨着刚才一拳,恨不得再和王郸打一架,然后卷铺盖回家。贺昙似乎看出他别有心思,道:“等等。” 二人回头。贺昙指了指王郸,又指了指周夜:“你先回去,你留下。” 王郸跨门出去了,独留周夜一人。 周夜眉头一皱,乌青的脸上生出不满。贺昙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恨铁不成钢,嘴上也不饶人,握手成拳,徐徐道:“看看你如今模样,可对得起你的父母?他们浴血奋战,博得天下太平,你就为了一时意气,同室友打架斗殴。半月不到,你连犯四错,这次是我,尚且能饶过你,前几次是郑云泽,你可见他放过你?” 周夜一顿。 早听吴茂说过,灵闻馆中有老师知晓他的身份,却没想到如此之近,就在身边。 贺昙见他并非油盐不进,继续道:“你父亲在灵闻馆修习时,早出晚归,刻苦读书,回到朝廷就是能臣干将,天下百姓谁人不知?你呢,你是个什么?世间人都知平亲王是英雄早逝,可谁知道他儿子呢?” “不知道就不知道,我还求他们认得我吗?”周夜脾气未消,依旧满身火气。 贺昙道:“退一步说,你想平淡一生,可是你能吗?你是平亲王的儿子,是皇帝的侄子,是太后党羽的眼中钉,是你爹仇人的肉中刺,多少人想至你于死地,知道吗?” 周夜想起之前几次遇刺的经历,背后发凉道:“知道。” “知道就学着聪明点,离开了灵闻馆,谁也不能保证让你活到明天。”贺昙纯属想吓唬吓唬他,却歪打正着,戳中了周夜的痛处。如果周夜刚才还惦记着揍完王郸回家,现在就只想着回去睡觉了。 离开了贺昙的房间,周夜没立即回到寝所,反而在院子里溜达。宋晖说得对,他把待他好的人骂了个遍,早就经历了孑然一身,如今也没长教训,像只伤人的刺猬,专向人最软的地方扎。 他悔不当初,直到屋里彻底熄灯,才慢慢回去,钻进被窝睡觉。 第二日一早,周夜没人叫,睡到阳光大好,猛然睁眼。 两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连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阳光射在被褥上,刺在周夜眼里。盆里空空如也,洗脸还要去水井打。水井就在院子里,三月风吹虽然不刺骨,却依然冷飕飕。周夜一声不吭,提着满桶水回到屋里。 平日里,王郸宋晖都觉得他小,重活都没让他干,现在想来,他们并不是说说而已。周夜洗完脸,穿戴整齐,拿起床头的剑,忽然想起宋晖被吓着的模样,又放回去了。 待他提着书箱走到金竹院,发现老师正在讲课。案上执书之人,正是神色疲倦的贺昙。 贺昙服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勇气,头疼道:“快进来,找位子坐下!” 周夜依旧坐在原来的位子,前面就是王郸和宋晖。两人都面如死灰,也不抬头看他,当他是毫不相干的人。 贺昙虽然疲惫,声音却着实有力,内容依旧很吸引人,但是三人都听不进去。 周夜歪头看了看宋晖,见他总是走神,于是拿了纸,沾了毛笔,写下几个大字,团一团,丢在他的书案上。 宋晖本来就走神,只见一道弧线划过,落在桌上,“嘁”了一声,还是展开了。 “对不起。” 周夜写字好看,像是练过,三个字明明朗朗,意思十分明确。 宋晖轻笑一声,又板起脸来,继续听课。 放课后,周夜拿笔杆戳宋晖。王郸不知道纸条的事,一脸莫名其妙。 宋晖回头:“干嘛?不怕脏了你的笔?” “我浑说的,何必当真。”周夜道,“昨日是我不好,是我混账惯了,口不择言……咱们吃饭去吗?” 宋晖收拾好书箱,不小心破功笑了。 王郸瞥见宋晖桌上的字条,回头道:“我的条子呢?” “打我那样疼,还想要条子?”周夜捏捏下巴,“最后一下我还没还呢,这叫恩仇相抵!” 王郸看宋晖也不为他说话,佯装恼怒,不满道:“两个白眼狼。” 这是心照不宣的和好,是少年人独有的气氛。家世、财富、地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误会也好,矛盾也罢,都抵不过这场相遇的缘分。 贺昙站在屋外,趴在窗户上,看三人嬉笑怒骂,轻叹一声时光荏苒、年少不再,啧啧两声,放心走了。
第10章 金竹院众人皆知,郑老师有事外出,至今未归。周夜三人也知,若郑云泽回来,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如今,吃着饭堂里炖的稀烂的饭菜,再加上三个馒头一碗粥,虽然不及家里丰盛可口,但依然飘香四溢。周夜忍不住后悔,后悔当初偷了郑云泽的饭,难吃不说,连带着以后的一个月都要吃那清汤寡水。 “郑云泽什么时候回来?”他忍不住发问。 宋晖道:“就最近几天吧……你药吃了没?” “吃了吃了。”周夜嘴里还嚼着饭菜,忙不迭的回应。自从上次惹的宋晖生气已经过去三天有余,亏得宋晖还惦记着他吃药,周夜不等他催,就一碗干了。 王郸也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就该让周夜拿旁边的食盒,我看着也不差。” 宋晖无情道:“不知悔改。” 近中午时,天色微暗,下起细细小雨。灵闻馆东侧门停了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高大的车身,顶棚高高隆起,锦缎作帘子,绣着迎春花,车门灯笼上画着两个秀丽的“罗”字。 厨娘不知什么毛病,嫌饭堂旁边的水不甜,让周夜三人去两个侧门打水。西侧门常年被林书泉霸占,周夜路过时顺手摘过他的黄瓜,正吃的时候被发现,好一通教训,现在不想去,只好来到这东侧门。 三人扛着扁担路过门口,瞧见了马车,好奇得往外张望。 若非有结界,他们大可出去一观,看看来了何等贵客。 天气阴暗,雨越下越大,三人等不及要走时,马车上下来个人。 这人还没露出真颜,先骂了一句:“穷乡僻壤、鸟不拉屎,想不到堂堂灵闻馆,竟然穷到这个地步!” 周夜伸脖子去瞧,想看看谁把他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只见一个身着紫色镶金云纹绸衫的贵公子用扇子将厚重的帘子掀开,冒出半个身子,还回头对车里人说话:“你若受不得这里,我们就回家去,也不用惦记这里的俸禄,想必也没几个钱!” 这人首先下车,站在马车跟前张望。他肤白英俊,束着蓝玉莲花冠,左耳点一颗水滴状红玉珰,右手执一扇子,腰间别着一把刻着字的剑,正嫌弃地打量着灵闻馆简陋的东侧小门,摇摇头道:“哎,怎么穷成这副模样?我的葛灵嫪不会活活饿死了吧?” 原来金竹院课室的小鸟是这人送的,真有钱! 三人躲在门后的高地上,扒着墙头朝外面打量。 马车上的另一人不急着下来,似乎在整理着什么,道:“你的鸟好好的,每日都有人喂。” 这声音、这语气、这平平淡淡的语调——这是郑云泽啊! 周夜惊的差点跌下去,连带着宋晖王郸一起,差点滚下高地。 “那便好。还有啊,那金竹院的花花草草,趁着春天赶紧再买些苗吧,不然光秃秃一片,难看死了……” “哎呦……你俩是猪吗!”宋晖身上压着王郸和周夜,一齐跌了下来。 贵公子被眼前一幕惊呆,一边看着他们一边那扇子敲马车:“哎哎,有三个小孩跌我前面了,我该说啥?” 郑云泽没搭理他。 贵公子走上前,笑脸盈盈:“小朋友,贵庚啊?” 周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拉起王郸宋晖,没理他,抓起扁担就跑。 “哎哎!”紫衣公子伸着扇子,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一脸不可思议地回头,“我就问他们几岁,又不是得罪人的话,怎么见了我就跑!” “谁知道呢。”郑云泽还是不想搭理他。 “平心而论,我这么和蔼可亲,也没欺负他们,看见你跑才正常吧,看见我跑算怎么回事?”他张开扇子,一顿猛扇。 郑云泽决定不再理他。 换好衣服后,郑云泽掀帘子出来,走下马车,神色淡淡道:“走吧。” “不走。这鬼地方奇怪,人也奇怪,我只不过问了问年龄,那三个小孩转身就跑,我又不吃人……” 郑云泽不能捂住耳朵,只能皱眉:“那是三个什么样的小孩?” “个头不高,十二三岁模样,拿着扁担,冒冒失失的。其中一个穿的挺好,袄子像是京中常见的样式,我房里也有……” 郑云泽:“我也许认得。” “那快说是谁,我要给他穿小鞋!”紫衣公子很兴奋。 郑云泽默然,不再看紫衣公子,兀自走了进去。 周夜三人挑完水,靠在缸上气喘吁吁。厨娘看着满满的水缸,甚是满意:“行了,完活,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人!” 卸磨杀驴。 三人敢怒不敢言,只好一边站起来,一边把扁担归位,然后慢慢悠悠走出去。 金竹院下午没有课,却依然开放,想读书的学子可以去。宋晖打算洗个澡去课室,王郸举手跟随。周夜闻闻自己,也是满身臭汗,问道:“若要烧水,中午怕是来不及吧?” “这不是问题,”王郸一只胳膊顶着周夜一侧的肩膀,神神秘秘道,“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灵闻馆靠山而建,后方野地有一大片瀑布,层层水帘倾泻而下,如此优美动人,却很少有女子光顾,原因之一,便是不知从第几辈人起,这里成了整个灵闻馆男学子的绝佳洗澡场。瀑布水流清澈,石潭底部鲜有泥沙,一眼望去清灵澄澈。 就这么个风水宝地,被一群嬉戏打闹的学生们糟蹋得一文不值。瀑布下光着膀子冲凉的暂且不说,一边挥舞汗巾一边明目张胆遛鸟的家伙可太过分了。 周夜一身白色中衣,一手夹着木盆,木盆里是皂荚和香料,还有柔软的毛巾。他盯着满池子嗷嗷喊叫的学子,迟迟不肯下水。 “下来啊周夜,你还怕凉不成!”王郸挥舞着毛巾,披散着头发,活像个被凉水煮开了的疯子,整个池子里,就属他闹得最欢。 “周夜,你要是怕羞就穿着亵裤下来呗,没什么好怕的。”宋晖也光着膀子,笑嘻嘻道。 “小爷有什么好羞的……”周夜犹豫再三,一想到自己浑身发臭,临时又找不到别的洗澡的地方,咬咬牙开始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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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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