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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丸……”周骁嘴唇发紫,声音微弱,“谁有解毒丸……” 众人翻遍行囊,无人带药。林见鹿想起谢无咎给的包袱里有药膏,可那些是治冻疮跌打的,没有解毒丸。 正焦急,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抬头,看见谢无咎策马而来,月白大氅在林间格外显眼。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现场,二话不说跳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塞进周骁嘴里:“咽下去。” 周骁艰难吞咽。谢无咎又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扎了几针,黑血顺着针孔流出,腥臭扑鼻。 “扶他上马,速回大营。”谢无咎声音冷静,“铁线蛇毒发作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珩和陈平忙将周骁扶上马。谢无咎翻身上马,对林见鹿道:“你带路,按原路返回,避开暗沼。” 林见鹿点头,催马在前。谢无咎护着周骁紧跟其后,赵珩等人垫后。 一路疾驰,回到大营时已是午后。军医早已候着,将周骁抬进医帐。谢无咎下马时,身形晃了晃,林见鹿下意识扶住他。 触手一片冰凉。 “你……”林见鹿这才发现,谢无咎的脸色比周骁好不了多少,唇色发青,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没事。”谢无咎抽回手,声音有些虚,“我去看看周骁。” “你也中毒了?”林见鹿拦住他。 谢无咎摇头:“旧疾,无妨。”说完,转身进了医帐。 林见鹿站在帐外,看着晃动的帐帘,掌心还残留着谢无咎手臂的凉意。他忽然想起,谢无咎从小畏寒,体质孱弱,这些年虽调养好了些,但舟车劳顿加上北境苦寒,怕是又犯了旧疾。 赵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多亏了谢无咎,不然周骁这次悬了。” 林见鹿没说话。 赵珩看他神色,叹口气:“林三,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谢无咎对你……确实没得说。后山那么大,他若不是一直跟着你,怎能来得那么及时?” 林见鹿猛地抬头。 赵珩苦笑:“我看见了。你们进山后,他也进了山,远远跟在后面。起初我以为他也要打猎,现在想想……”他没说下去,只摇摇头,“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也进了医帐。 林见鹿站在原地,春末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像腊月寒霜。 他想起谢无咎昨夜伏案绘图,想起今晨递图时的淡淡一句“听闻你们要去”,想起他策马赶来时的急促,想起他冰凉的臂膀。 原来他一直跟着。 原来他一直在看。 像影子,像鬼魅,像甩不掉的债。 林见鹿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傍晚,周骁的毒解了,只是身体虚弱,需卧床休养。林见鹿去看他时,周骁正睡着,脸色好了许多。 军医在一旁配药,见林见鹿来,低声道:“多亏谢大人及时施针用药,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他顿了顿,“谢大人自己也病着,却守了周公子一下午,刚被属下劝回去歇息。” 林见鹿道了谢,退出医帐。 天色已暗,营中炊烟袅袅。他走到谢无咎帐外,帐内灯火通明,隐约传出咳嗽声。 林见鹿在帐外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才抬手叩门。 “进。”谢无咎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见鹿掀帘进去。帐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书案,几只书箱。谢无咎坐在榻边,只着中衣,外袍搭在膝上,正低头咳嗽。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林见鹿,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林见鹿没答,走到榻边,伸手探他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林见鹿声音发紧。 “旧疾,习惯了。”谢无咎想避开他的手,却被林见鹿按住。 “军医来看过吗?” “看过了,开了药。”谢无咎指指案上的药碗,“刚喝过。” 林见鹿端起药碗闻了闻,是退热的方子。他又看见案上摊开的星图,墨迹未干,显然谢无咎是强撑着在绘图。 “你不要命了?”林见鹿忽然发火,“病成这样还画这些!” 谢无咎被他吼得怔住,许久,才轻声道:“明日要用。” “明日要用今日就不能歇歇?”林见鹿将星图卷起,扔到一边,“李将军难不成会因一张图治你的罪?” 谢无咎看着他,眼中有什么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林见鹿,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重要还是命重要?”林见鹿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帐内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谢无咎笑了。很淡的笑,带着病中的疲惫:“都重要。” 林见鹿喉头发紧。他看着谢无咎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心头那股无名火忽然就熄了,只剩下一片酸楚的、无处着力的疼。 他转身走到火盆边,添了几块炭,将药碗放在炭边温着。又倒了一碗热水,递到谢无咎手里。 “捂捂手。”他说。 谢无咎接过,捧在掌心。热水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今日……多谢你。”林见鹿低头看着炭火,“若不是你,周骁他……” “举手之劳。”谢无咎打断他,“况且,我是随军钦天监,你们若有损伤,我也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所有的私心都掩盖在职责之下。 林见鹿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若不是你也在其中,我又何必冒险跟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必。”谢无咎说,“营中事务繁忙,你顾好自己。” 林见鹿走到帐门边,又回头:“药记得喝。” “嗯。” “夜里冷了,炭火别熄。” “嗯。” “若实在难受,叫军医。” “嗯。” 一问一答,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只是那时他生病,谢无咎守在床边;如今谢无咎生病,他却只能站在门边。 林见鹿掀帘出去,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回头看去,帐内灯火将谢无咎的身影投在帐布上,清瘦,孤直,像一竿修竹。 他站了许久,直到帐内灯火熄灭,才转身离开。 当夜,林见鹿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后山密林,周骁倒在地上,面色青紫。他拼命找银环草,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焦急,谢无咎来了,却不再是月白大氅,而是一身血衣,脸色苍白如纸,说“我来晚了”。 然后谢无咎也倒下去,倒在他怀里,身体渐渐冰凉。 林见鹿惊醒了,冷汗浸透中衣。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坐起身,看着黑暗,听着风声,心口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了谢无咎掌心的温度。 想起了他递过地图时淡淡的一句“听闻你们要去”。 想起了他病中苍白的脸。 想起了许多许多。 然后他下榻,披衣,出了帐。 夜已深,营中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狼嚎。他走到谢无咎帐外,帐内漆黑一片,悄无声息。 他在帐外站了很久。 久到手脚冰凉,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像来过,又像没来过。 只有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很快被风吹散。 像从未存在过。
第11章 七日枯 北境的第一场战事来得猝不及防。 五月初三,探马来报:胡人三百轻骑绕过鹰嘴峡,直扑西营粮仓。李崇山拍案而起:“他娘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当即点兵三百,亲自带队截击。 林见鹿也在出征之列——这半月他跟着吴校尉苦练骑射,箭术精进不少。出发前夜,谢无咎来他帐中,递给他一个皮制臂缚。 “戴上。”谢无咎声音很轻,“明日凶星犯冲,刀兵不利。” 林见鹿接过臂缚,皮革柔软,内侧缝了薄铁片,既能护臂又不碍拉弓。他低头系上,动作间瞥见谢无咎袖口有暗红的血渍。 “你手怎么了?”林见鹿抓住他手腕。 谢无咎抽回手:“占卜时划的,无碍。” “占卜怎么会划伤手?”林见鹿不信。 谢无咎沉默片刻,道:“我以血为引,占明日吉凶。” 林见鹿心头一紧。他知道钦天监有血占之术,以施术者心血为媒,可窥天机,但极伤元气。谢无咎从不轻易动用。 “结果如何?”林见鹿听见自己问。 谢无咎抬眼看他,眼中一片深潭:“大凶。” 帐内油灯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近处有马匹打响鼻。可这些声音都模糊了,林见鹿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你还让我去?”他哑声问。 “军令如山。”谢无咎说,“况且……”他顿了顿,“凶中有吉,险中藏生。” 这话说得玄妙,林见鹿听不懂。他只是盯着谢无咎苍白的脸,盯着他袖口的血渍,盯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忧色。 “你占到了什么?”林见鹿追问。 谢无咎摇头:“天机不可泄。”他退后一步,“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说完,他转身出帐,月白衣摆掠过帐帘,消失在夜色里。 林见鹿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臂缚上的铁片硌着手臂,冰凉。 翌日天未亮,队伍便出发了。 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直奔西营。林见鹿策马跟在李崇山身后,踏雪四蹄翻飞,鬃毛在晨风中扬起。他回头望去,营寨在晨曦中渐渐缩小,像一枚黑色的棋子。 谢无咎站在瞭望塔上,目送队伍远去。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月白官服在风里翻飞,像一只欲飞的鹤。 赵珩策马过来,与林见鹿并肩而行:“紧张?” 林见鹿摇头:“有点。” “怕什么?”赵珩大笑,“跟着李将军,错不了!” 话虽如此,林见鹿握缰的手心还是渗出汗来。他不是怕死,是怕别的——怕谢无咎那句“大凶”,怕那袖口的血渍,怕昨夜那双深潭般的眼。 队伍疾行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前方探马回报:“将军!胡骑在前方十里处歇马!” 李崇山勒住马,眯眼望向远方:“多少人?” “约莫三百,看旗号是秃发部的精锐。” “好!”李崇山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尝尝大胤铁骑的厉害!”他抽出马刀,高举过顶,“弟兄们!杀!” “杀——”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马蹄如雷,踏碎荒原。林见鹿夹紧马腹,挽弓搭箭,心跳如鼓。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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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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