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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胡骑身影,果然正在歇马。见胤军杀来,胡人慌忙上马迎战。一时间箭矢如雨,刀光如雪,喊杀声、马嘶声、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林见鹿瞄准一个胡骑,松弦,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人肩膀。胡骑惨叫着落马,被踏雪而过。 他来不及多想,又搭上一箭。战场如修罗场,血腥味冲鼻,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他机械地搭箭、瞄准、松弦,箭囊渐渐空了。 正混战间,忽然听见李崇山怒喝:“小心暗箭!” 林见鹿抬头,看见山崖上闪过一点寒光——是弩!胡人竟在崖上埋伏了弩手! “散开!”李崇山大吼。 可来不及了。弩箭如蝗,铺天盖地射来。林见鹿猛拽缰绳,踏雪人立而起,一支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地上,箭尾嗡嗡震颤。 他刚松口气,眼角余光瞥见另一支弩箭——正朝李崇山后心射去! “将军!”林见鹿想也不想,策马冲过去,同时挽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在空中与弩箭相撞,双双落地。可几乎同时,第三支弩箭已到眼前——不是射向李崇山,而是射向他! 林见鹿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弩箭擦过他左肩,带起一蓬血花。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险些落马。 “林三!”李崇山调转马头冲来,“撑住!” 林见鹿咬牙稳住身形,低头看伤口。弩箭划开皮肉,伤口不深,血却流得汹涌。奇怪的是,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发黑。 他心头一沉——箭上有毒! 远处山崖上,一个胡人弩手收起弩机,转身消失在乱石后。林见鹿只瞥见那人背影,身形瘦小,不像寻常胡兵。 “撤!”李崇山下令,“回营!” 队伍且战且退,胡骑紧追不舍。林见鹿伏在马背上,意识渐渐模糊。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搅动。 他想起谢无咎说的“大凶”。 想起那支擦肩而过的弩箭。 想起胡人弩手诡异的背影。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在营中医帐。 帐内药气浓重,军医正在给他清洗伤口。林见鹿睁开眼,看见伤口处一片乌黑,血肉翻卷,脓血流个不停。 “醒了?”军医见他睁眼,松口气,“别动,箭上有毒,我正在给你放毒血。” 林见鹿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军医递过水囊,他勉强喝了几口,哑声问:“将军……可安好?” “将军没事,多亏你那一箭。”军医叹气,“倒是你……这毒古怪得很,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 正说着,帐帘猛地掀起。谢无咎冲进来,月白官服上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脸上毫无血色。 他冲到榻边,看见林见鹿肩上的伤口,瞳孔骤缩。 “什么毒?”他问军医,声音嘶哑。 “不知。”军医摇头,“伤口不深,毒却入骨。老夫试了几种解毒药,皆无效。” 谢无咎俯身细看伤口,又搭上林见鹿的脉。指尖冰凉,按在腕上时,林见鹿感觉到他在发抖。 许久,谢无咎收回手,脸色白得像纸。 “是七日枯。”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军医倒吸一口凉气:“南疆奇毒……七日枯?” 谢无咎点头,眼中一片死寂:“中毒者七日之内,腑脏溃烂而亡。无解。” 帐内死一般寂静。林见鹿看着他,忽然笑了:“无咎,你吓唬我。” 谢无咎没笑。他只是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潭碎了,露出底下无尽的绝望。 “我没吓你。”他说,“真的是七日枯。” 林见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向军医,军医别过脸,不忍看他。看向帐中其他人,所有人都垂着头。 他这才信了。 “还有几日?”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日是第一日。”谢无咎说,“你中箭是午时,毒发是子时。从子时算起,到第七日子时……” 他没说完,也不必说完。 林见鹿闭上眼。帐内很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在倒数。 “出去。”谢无咎忽然说,“所有人都出去。” 军医犹豫:“谢大人……” “出去!”谢无咎厉声喝道,从未有过的失态。 众人慌忙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谢无咎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林见鹿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林见鹿。”他唤他,声音发颤,“看着我。” 林见鹿睁开眼。 谢无咎眼中布满血丝,嘴唇翕动着,像有许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俯身,将额头抵在林见鹿没受伤的右肩上,肩膀剧烈颤抖。 林见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衣料。 谢无咎在哭。 这个从来清冷自持、连笑都吝啬的人,在哭。 林见鹿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哭。” 谢无咎摇头,额头抵着他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无咎。”林见鹿声音很轻,“我有点冷。” 谢无咎猛地抬头,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去添炭火。他动作慌乱,打翻了炭盆,炭火滚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捡,手指被烫出血泡也不管。 林见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场病,谢无咎守着他,笨拙地煮药,笨拙地喂他,笨拙地擦汗。 那时他觉得,无咎真像个大人。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像大人。 那是爱。 是爱让一个人方寸大乱,让一个从容的人手足无措,让一个清冷的人痛哭失声。 炭火重新燃起,帐内暖了些。谢无咎回到榻边,脱了外袍盖在林见鹿身上,又将自己贴身的裘衣也脱下来,裹住他。 “还冷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林见鹿摇头:“不冷了。” 谢无咎便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会让你死。”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可怕的决绝,“林见鹿,我不会让你死。” 林见鹿想笑,却笑不出来:“无解之毒,你怎么救?” “有解。”谢无咎盯着他,眼中燃起两簇疯狂的火,“南疆毒经上记载,七日枯虽无解,但可‘移花接木’——将毒渡至他人体内,以命换命。” 林见鹿心头一震:“你疯了!” “我没疯。”谢无咎攥紧他的手,“我去找药王谷。沈悬壶是当世医毒圣手,他定有办法。” “药王谷远在江南,七日……来不及。” “来得及。”谢无咎起身,“我日夜兼程,三日可到。你等我,等我带解药回来。”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林见鹿用尽力气抓住他衣袖:“无咎!那是移花接木,不是解毒!你会死的!” 谢无咎回头看他,眼中那片疯狂的火渐渐熄灭,化作一片温柔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林见鹿。”他轻声说,“若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见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无咎俯身,吻去他的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烫得像烙铁。 “等我。”他说完,挣开他的手,转身冲了出去。 帐帘晃动,带进一股冷风。 林见鹿躺在榻上,看着晃动的帐顶,眼泪无声地流。 他知道谢无咎要去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就像拦不住春去秋来,拦不住花开花落,拦不住这颗心,从始至终,只为他一人跳动。 谢无咎冲进李崇山大帐时,将军正在与将领议事。见他闯入,众人都是一愣。 “谢大人?”李崇山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借我三百里加急令牌。”谢无咎声音嘶哑,“我要去药王谷。” “药王谷?”李崇山起身,“林三的毒……” “是七日枯。”谢无咎打断他,“唯有药王谷主沈悬壶能救。” 帐内一片哗然。七日枯的凶名,在场多少都听过。 李崇山沉默片刻,道:“药王谷远在江南,七日……” “三日可到。”谢无咎斩钉截铁,“我昼夜不休,换马不换人。请将军成全。” 李崇山盯着他,看见他眼中的血丝,看见他苍白的脸,看见他微微发抖的手。许久,将军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扔过去。 “拿着。沿途驿站见此令,必须换马备粮。”李崇山沉声道,“谢无咎,本将问你:若沈悬壶也救不了,你待如何?” 谢无稷接过令牌,紧紧攥住,铜牌边缘硌进掌心。 “那我就陪他死。”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说完,他转身出帐,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出了营寨。 尘土飞扬,月白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尽头。 李崇山站在帐外,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良久,叹道:“痴儿。” 谢无咎真的三日没合眼。 三百里加急,驿站换马,饿了啃干粮,渴了饮雪水。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第四日清晨,药王谷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谷口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地,恍若仙境。谢无咎滚鞍下马——他已经站不稳了,双腿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 守谷弟子拦下他:“来者何人?” “钦天监谢无咎。”他哑声道,“求见沈谷主,有要事相求。” 弟子见他形容狼狈,却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谢大人稍候,容弟子通报。” 谢无咎站在谷口,看着云雾深处的亭台楼阁,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沈悬壶的规矩——药王谷救人,向来代价不菲。 不知等了多久,弟子回来:“谷主有请。” 谢无咎深吸口气,抬脚进谷。腿软得几乎迈不动步,他咬牙撑着,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谷内别有洞天。小桥流水,药田阡陌,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沈悬壶在药庐前等他,一袭青衫,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中年,目光锐利如鹰。 “谢少监。”沈悬壶打量他,“何事如此急迫?” 谢无咎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悬壶挑眉,却未扶他。 “求谷主救我一人。”谢无咎俯首,“他中了七日枯。” 沈悬壶沉默片刻,道:“七日枯无解。” “有解。”谢无咎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移花接木之术,以命换命。” 沈悬壶眼神微动:“你竟知道此法。”他踱了几步,“不错,移花接木可解七日枯。但施术者需与药王谷结姻亲,得传秘法,方可成功。” 谢无咎心头一紧:“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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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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