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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沈悬壶转身看他,“老夫有一女,名清棠,年方十八,待字闺中。若谢少监愿娶小女为妻,老夫便传你移花接木之术,救你想救之人。” 谢无稷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想起临行前林见鹿抓着他的衣袖,说“你会死的”。 想起李崇山问“你待如何”,他答“陪他死”。 想起这二十二年,从五岁到二十一岁,从懵懂到深爱,从相守到分别。 想起林见鹿笑时的梨涡,哭时的红眼,生气时皱起的鼻子。 想起他说“无咎,我害怕”时的颤抖。 想起那个雨夜的吻。 想起那句“因为我在看你”。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愿娶。” 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沈悬壶笑了:“好。三日后成婚,婚后传你秘法。” “不行。”谢无稷摇头,“他等不了三日。今日成婚,今日传法。” 沈悬壶眯起眼:“谢少监,成婚是大事,岂能如此仓促?” “谷主。”谢无稷又俯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求您。” 沈悬壶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道:“罢了。你去梳洗更衣,一个时辰后拜堂。” 谢无稷缓缓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弟子扶住他,引他去客房。 更衣时,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像个疯子。 他想起林见鹿曾说他“穿月白衣裳最好看”。 可今日,他要穿红衣了。 为大红的新郎服,为一场没有心的婚礼,为一个必须救的人。 弟子捧来喜服,正红如血,金线绣着祥云鸾鸟。谢无稷伸手抚摸,布料柔软,却像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谢大人,该更衣了。”弟子催促。 谢无稷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睁开,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月白常服落地,沾满尘土。 红衣加身,像披上一层血。 铜镜里,那个清冷如竹的谢无咎不见了,只剩一个穿着喜服、眼神空洞的陌生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喜堂。 药王谷的喜事办得仓促却隆重。 红绸挂满回廊,喜字贴遍门窗,谷中弟子皆着新衣,脸上却没什么喜色。沈清棠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由侍女搀扶着走进喜堂。 谢无咎站在堂前,红衣衬得他脸色更白。他看见沈清棠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也紧张吗?还是不愿? 不重要了。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谢无咎跪下,磕头。额头触地时,他想的是林见鹿肩上的伤口,乌黑,流脓,疼得他冷汗直流。 “二拜高堂——” 沈悬壶坐在主位,面色平静。谢无咎又磕头,这次想的是林见鹿说“我有点冷”时的颤抖。 “夫妻对拜——” 谢无咎转向沈清棠。红盖头下,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一双绣着鸳鸯的喜鞋,鞋尖微微发颤。 他弯下腰,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她的救命之恩。 这一拜,拜的是他的无可奈何。 这一拜,拜的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爱那个人。 礼成。送入洞房。 谢无稷没进洞房,他直接去了沈悬壶的药庐。 “谷主。”他跪下来,“请传秘法。” 沈悬壶看着他一身喜服,叹道:“你倒是急。”他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移花接木之术的秘法。你需以自身为引,以血为媒,将毒渡到自己体内。但切记——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两人皆亡。” 谢无稷接过羊皮纸,展开细看。字迹古奥,配着经络图,确实玄妙。 “我可否……在此练习?”他问。 沈悬壶摇头:“此法需与中毒者同处一室,气息相连,方可行之。”他顿了顿,“你可要回北境?” “是。”谢无稷将羊皮纸仔细收好,“他在等我。” 沈悬壶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忽然问:“谢少监,你救的这人……是你什么人?” 谢无稷沉默片刻,道:“是命。” 沈悬壶不再多问,只道:“去吧。但记住——你既娶了清棠,便是药王谷的女婿。救了人后,须得回来,与她圆房。” 谢无稷身体僵了僵,最终低头:“是。” 他起身,脱下喜服,换回那身沾满尘土的月白常服。喜服被他仔细叠好,放在药庐的矮几上,像放下一个沉重的枷锁。 “谷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日之事……可否暂不对外声张?” 沈悬壶挑眉:“为何?” “他性子烈,若知我是因婚约换得秘法,定不肯受。”谢无稷声音很轻,“待他毒解,我自会与他说明。” 沈悬壶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摆摆手:“去吧。” 谢无稷深深一揖,转身出谷。 谷外,马已备好。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药王谷——云雾缭绕,恍若仙境,却成了他一生逃不脱的牢笼。 然后他扬鞭,催马,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红衣留在谷中。 喜事留在昨日。 他带着秘法,带着必死的决心,去赴一场不知结局的约。 北境大营。 林见鹿已陷入半昏迷。伤口溃烂得更厉害了,乌黑蔓延至胸口,呼吸渐渐困难。军医束手无策,只能每日给他放毒血,延缓毒性发作。 第六日黄昏,林见鹿忽然清醒了些。 他睁眼,看见赵珩守在榻边,眼眶通红。 “你醒了?”赵珩惊喜,“感觉怎样?” 林见鹿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赵珩扶他起来,喂了点水,他才哑声问:“几日了?” “第六日。”赵珩别过脸,“明日……就是第七日了。” 林见鹿点点头,很平静。他看向帐外,天色渐暗,夕阳如血。 “无咎……还没回来?”他问。 赵珩摇头。 林见鹿便不问了。他靠在榻上,看着帐顶,眼神空茫。 许久,他忽然说:“赵珩,帮我个忙。” “你说。” “我枕头下……有个紫檀木匣。”林见鹿声音很轻,“若我死了,把匣子……烧了。别让无咎看见。” 赵珩喉头发紧:“林三……” “答应我。”林见鹿看着他,眼中一片清明。 赵珩咬牙点头:“我答应你。” 林见鹿便笑了。很淡的笑,像风拂过水面,一晃就散。 “多谢。”他说完,闭上眼,像是累了。 赵珩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肩头那片触目惊心的乌黑,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忽然,帐外传来马蹄声,急促如雷。 赵珩冲出去,看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马上那人月白衣袍破烂,满身尘土,发髻散乱,却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谢无咎。 他几乎是摔下马的,踉跄着冲进医帐,冲到林见鹿榻边。 “林见鹿!”他唤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见鹿睁开眼,看见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回来了。” 谢无稷跪在榻边,伸手探他脉息,又看伤口。越看,脸色越白。 “等我。”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对军医道,“备热水、银针、还有……一碗我的血。” 军医虽不解,却照做了。 谢无咎割破手腕,血滴进碗里,很快积了半碗。他又取出羊皮纸,快速扫了几眼,然后开始解林见鹿的衣襟。 “都出去。”他说,“赵珩,你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赵珩想问什么,看见谢无咎眼中那片近乎疯狂的决绝,终究没问,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他们两人。 谢无咎将林见鹿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林见鹿已没什么力气,软软地靠着,呼吸微弱。 “无咎……”他轻声唤。 “别说话。”谢无咎端起那碗血,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吻上林见鹿的唇。 不是温柔的吻,而是撬开他的齿关,将血渡进去。林见鹿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吞咽。 一口,又一口。 半碗血喂完,谢无咎又割破自己的指尖,以血在林见鹿胸口画符。符咒繁复,血线蜿蜒,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然后他拿起银针,按羊皮纸上的经络图,一针一针刺入自己的穴位。每刺一针,他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后一针刺入心口时,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无咎……”林见鹿看见他的血,想抬手,却抬不起来。 “别动。”谢无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很快就好了。” 他将林见鹿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按在林见鹿的伤口上。两人胸口相贴,心跳声渐渐重合。 谢无咎闭上眼,开始念诵咒文。声音很低,很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林见鹿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谢无稷掌心传来,顺着伤口进入体内。那股热流所过之处,剧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而谢无咎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嘴唇失了血色,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停下……”林见鹿哑声道,“你会死的……” 谢无稷没停。他继续念诵,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帐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紧紧相拥,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稷终于停下来。他松开手,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林见鹿肩上的伤口,乌黑退去,脓血止住,虽然还未愈合,却已不再恶化。而谢无咎的胸口,那片月白衣料下,隐隐透出乌黑的痕迹。 移花接木,成了。 毒从林见鹿体内,渡到了谢无稷体内。 谢无稷低头看着胸口那片乌黑,轻轻笑了笑。然后他抬头,看着林见鹿,眼中那片深潭碎了,露出底下无尽的温柔。 “林见鹿。”他轻声说,“你活下来了。” 林见鹿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说话,想骂他疯,想问他疼不疼,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无稷抬手,轻轻擦去他的泪:“别哭。”他顿了顿,“我娶了沈清棠。” 林见鹿愣住。 “药王谷的条件。”谢无稷说得很平静,“娶她,换秘法,救你。” 林见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摇头,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无稷握住他的手,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掌心——是那枚金缮的羊脂玉佩,鹿倚着竹。 “这个还你。”谢无稷说,“往后……好好活着。” 说完,他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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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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