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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林见鹿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谢无稷在帐门处顿了顿,没回头。 “别来找我。”他说,“好好活着。” 然后他掀帘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见鹿攥紧玉佩,玉的棱角硌进掌心,生疼。 他想下榻去追,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帐帘晃动,看着那抹月白身影远去,看着最后一缕光被黑暗吞噬。 帐外传来赵珩的声音:“谢无咎!你……” 然后是远去的马蹄声。 急促,决绝,像逃。 林见鹿倒在榻上,看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流。 掌心玉佩冰凉,像某个人最后的温度。 他想起谢无稷说“我娶了沈清棠”。 想起他说“好好活着”。 想起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然后他闭上眼,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像贴着最后一缕光。 像贴着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昨天。 而帐外,夜色如墨。 北境的风还在吹,像谁的呜咽。 像谁的诀别。 像一场盛大悲剧,刚刚拉开序幕。
第12章 裂玉 林见鹿在医帐躺了七日。 那七日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白日里军医给他换药,伤口愈合得出奇地快,新肉粉嫩,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可心口那道看不见的伤,却一日日溃烂,流脓,疼得他夜夜惊醒。 赵珩守着他,眼看他一天天消瘦下去,琥珀色的眸子失了光彩,像蒙尘的琉璃。 “林三,”第七日傍晚,赵珩终于忍不住,“你去看看他。” 林见鹿躺在榻上,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谢无咎回药王谷了。”赵珩声音发涩,“李将军派人打听了,他……他回去与沈清棠圆房。” 林见鹿的手指蜷了蜷,指甲嵌进掌心。 “你就这么躺着?”赵珩蹲在榻边,抓住他的肩,“林见鹿,你给我起来!去药王谷,去问他,问他为什么!” “问了又如何?”林见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娶她是为我。我去问什么?问他为何要救我?问他为何不让我死?” 赵珩语塞。 帐内陷入死寂。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近处有马匹打响鼻。可这些声音都模糊了,林见鹿只听见自己空洞的心跳。 许久,他撑起身:“扶我起来。” 赵珩忙扶他下榻。七日未动,林见鹿腿软得站不稳,扶着赵珩才勉强站稳。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夕阳如血,染红整片荒原。 风吹过来,带着沙尘和草屑,刮在脸上生疼。林见鹿看着南方,那是药王谷的方向,千里之遥,隔着重山叠嶂。 他忽然想起谢无咎说“我娶了沈清棠”时的眼神——平静,空洞,像一潭死水。 又想起他说“好好活着”时的语气——温柔,绝望,像最后的诀别。 然后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缮的玉佩。鹿倚着竹,裂痕处金线蜿蜒,像一道愈合的伤疤,又像一道华丽的枷锁。 他攥紧玉佩,玉的棱角硌进掌心,几欲出血。 “赵珩。”他听见自己说,“帮我个忙。” “你说。” “备马。”林见鹿转身,眼中那片死寂忽然燃起一簇火,“我要去药王谷。” 林见鹿是偷跑出营的。 没告诉李崇山,没告诉任何人,只给赵珩留了封信。踏雪载着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三日后抵达药王谷时,他整个人瘦脱了形,嘴唇干裂出血,眼里布满血丝。 谷口云雾缭绕,守谷弟子拦下他:“来者何人?” “林见鹿。”他哑声道,“求见谢无咎。” 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谢大人正在闭关,不见客。” “那就见沈谷主。”林见鹿翻身下马,腿一软跪在地上,又挣扎着站起来,“我有要事相求。” 弟子见他形容狼狈,却气度不凡,犹豫片刻,进去通报了。 林见鹿站在谷口,看着云雾深处的亭台楼阁。这里真美,小桥流水,药田阡陌,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像世外桃源。 可这桃源,困住了谢无咎。 不知等了多久,弟子回来:“谷主有请。” 林见鹿深吸口气,抬脚进谷。腿软得几乎迈不动步,他咬牙撑着,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药庐前,沈悬壶正在晒药。见他来,放下药箩,打量他:“林三公子?” 林见鹿抱拳:“沈谷主。” “来寻无咎?”沈悬壶问得直接。 “是。”林见鹿抬眼,“他在哪儿?” 沈悬壶沉默片刻,道:“他在后山寒潭闭关,修炼移花接木的后续功法。你见不到他。” “我要见他。”林见鹿一字一句。 “见了又如何?”沈悬壶看着他,“他已娶了清棠,是药王谷的女婿。林公子,你与他……终究是过去了。”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林见鹿心口。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一旁的药架才站稳。 “过去?”他低笑,“沈谷主,我与他的过去,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抹杀的。” 沈悬壶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道:“罢了。你去后山吧,但能否见他,看你造化。” 林见鹿道了谢,往后山去。 后山比前谷更冷。林木森森,苔藓湿滑,越往里走,寒气越重。林见鹿裹紧衣袍,还是冷得发抖。踏雪跟在他身后,不安地喷着鼻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听见水声。转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寒潭,水色墨绿,寒气袅袅。潭边有座竹屋,门扉紧闭。 谢无咎就在里面。 林见鹿走到竹屋前,抬手叩门。 无人应。 他又叩,一下,又一下,指节叩得发红。 “谢无咎!”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出来!” 门内寂静。 林见鹿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寒潭的水汽浸透衣袍,冷得他牙齿打颤。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肩头开始颤抖。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五岁那年,他摔破了膝盖,谢无咎背着他回家,一路走一路哄“鹿儿不哭”。 想起十岁那年,他被父亲责罚,跪在祠堂,谢无咎偷偷翻墙进来,给他带芙蓉糕。 想起十五岁围猎,他替谢无咎挡了野猪,谢无咎撕了衣襟给他包扎,手抖得厉害。 想起十七岁雨夜,他说“我爹要给我议亲”,谢无咎烫伤了手。 想起二十一岁生辰,谢无咎偷吻他的唇角。 想起北境风雪,谢无咎握着他的脚,说“冻伤了要截肢”。 想起那个雨夜,谢无咎说“因为我在看你”。 想起他说“我娶了沈清棠”。 想起他说“好好活着”。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在眼前转。 林见鹿的眼泪无声地流,浸湿衣袖。 “谢无咎……”他哽咽着,“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门内依旧寂静。 只有风声,水声,和他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开了。 林见鹿猛地抬头。 谢无咎站在门内,一身素白中衣,外面罩着青色薄袍,头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夜潭。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许久,谢无咎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林见鹿站起身,腿麻得晃了晃。他盯着谢无咎,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消瘦的肩膀,盯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死寂。 然后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谢无咎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谢无咎的脸偏过去,白皙的皮肤迅速浮起红痕。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林见鹿的手在抖,掌心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谢无咎脸上的红痕,眼泪又涌上来。 “为什么……”他哽咽着,“为什么不让我死……” 谢无咎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碎了,露出底下汹涌的痛苦。 “因为我舍不得。”他轻声说。 林见鹿的眼泪决堤。 他扑上去,抓住谢无咎的衣襟,额头抵着他肩膀,哭得浑身发抖。 “谢无咎……你混蛋……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谢无咎僵着身体,任由他哭。许久,他抬起手,想拍拍林见鹿的背,却在半空停住,最终缓缓放下。 “是,我混蛋。”他说,“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林见鹿抬起泪眼看他:“那沈清棠呢?你娶了她……你让她怎么办?” 谢无咎沉默。 “你说话啊!”林见鹿摇晃他,“你娶了她,却在这里闭关,你把她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命。”谢无咎看着他,眼中那片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至于沈清棠……我会给她名分,给她尊重,给她药王谷女婿该给的一切。除了爱。” 林见鹿的心狠狠一缩。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你怎么办?” 谢无稷笑了。很淡的笑,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散。 “我?”他轻轻推开林见鹿,退后一步,“我就在这里,守着寒潭,守着移花接木的反噬,守着你给我的这条命。” 林见鹿这才看见,谢无咎薄袍下的胸口,隐隐透出乌黑的痕迹——那是七日枯的毒,移花接木的后遗症。 “毒……还在你体内?”林见鹿声音发颤。 “嗯。”谢无咎点头,“移花接木只是转移,不是解毒。毒还在,只是发作得慢些。”他顿了顿,“沈谷主说,若好生调养,还能活三五年。” 三五年。 林见鹿如遭雷击。 他踉跄着后退,背抵着门框,才没摔倒。 “所以……”他听见自己问,“你用三五年寿命,换我活下来?”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那片痛苦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温柔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值得。”他说。 林见鹿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冲上去,抓住谢无咎的手:“跟我走。我们回北境,让军医治你,让……” “没用的。”谢无稷打断他,“七日枯无解,沈谷主已是最好的大夫。”他轻轻抽回手,“林见鹿,你回去吧。回到北境,建功立业,娶妻生子,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着?”林见鹿嘶声道。 谢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抚过林见鹿的脸颊,指尖冰凉。 “那就当我死了。”他轻声说,“当谢无咎死在那个雨夜,当那个爱你如命的人,从未存在过。” 林见鹿摇头,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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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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