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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谢无咎!”林见鹿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我不走……我不走……” 谢无稷的身体僵住。他能感觉到林见鹿温热的眼泪浸透他薄薄的衣袍,能感觉到那双紧紧环在他腰间的手在发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近乎绝望的依恋。 有那么一瞬,他想转身,想抱住他,想说“好,我们不分开”。 可最终,他只是抬手,一根一根掰开林见鹿的手指。 “放手。”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刀。 林见鹿不放,反而抱得更紧。 谢无稷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他的怀抱,将他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 林见鹿扑在门上,用力拍打:“无咎!开门!你开门!” 门内寂静。 只有他绝望的哭喊,在山谷里回荡。 不知拍了多久,手拍肿了,声音喊哑了,门依旧紧闭。 林见鹿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呜咽。 夕阳西下,寒潭的水汽越来越重,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谢无咎说“那就当我死了”。 想起他说“好好活着”。 想起他掰开他手指时的决绝。 然后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缮的玉佩。 鹿倚着竹,金线蜿蜒,像一道愈合的伤疤,又像一道华丽的枷锁。 他攥紧玉佩,然后抬手,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玉佩碎了。 碎成七八块,鹿与竹分离,金线断裂,再也拼不回去。 林见鹿看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踉跄着往回走。 没回头。 一步,又一步,走出竹林,走出后山,走出药王谷。 踏雪在谷口等他,见他出来,亲昵地蹭他。林见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云雾深处的山谷。 然后他调转马头,扬鞭。 马儿撒开四蹄,冲下山道。 风在耳边呼啸,像谁的哭泣。 像谁的诀别。 像一场盛大悲剧,终于落下帷幕。 竹屋内。 谢无咎背靠着门,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听着那哭声渐渐消失,听着山谷重归寂静。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胸口。 那里疼得厉害,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像有火在烧。他知道,是七日枯的毒在发作。 他蜷缩起身子,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开始颤抖。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门缝里透进一线天光,照在地上那枚碎了的玉佩上。鹿与竹分离,金线断裂,像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他爬过去,一块一块捡起碎片,捧在掌心。 碎片锋利,割破手指,鲜血滴在玉佩上,洇开一朵朵红梅。 他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握紧拳头,碎片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哭。 “林见鹿……”他低声说,“好好活着。” “忘了我。” “就当谢无咎……从未存在过。” 窗外,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黑暗笼罩山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而他坐在黑暗里,捧着碎了的玉佩,像捧着一颗碎掉的心。 无声无息。 无悲无喜。 只剩一片死寂。
第13章 回营 林见鹿回到北境大营时,已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白日赶路,夜里投宿,吃不知味,睡不安寝。踏雪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消沉,脚步都放得轻缓,偶尔停下回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他垂落的手。 营门守卫看见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修撰?您……您回来了?” 林见鹿没应声,只点了点头,牵着踏雪往里走。 半个月的营寨似乎没什么变化。瞭望塔依旧高耸,旌旗依旧猎猎,士兵操练的呼喝声依旧震天。可林见鹿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能看见,却触不到。 赵珩第一个冲过来。他一把抓住林见鹿的肩膀,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愕与担忧:“你……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见鹿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赵珩喉头发紧,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先去歇着,我去禀报将军。” 李崇山在中军大帐见他。老将军盯着他看了半晌,叹道:“回来就好。伤可痊愈了?” 林见鹿垂首:“已无大碍。” “那就好。”李崇山踱了两步,“谢无咎的事……本将听说了。你……” “将军。”林见鹿打断他,声音平静,“末将请求调往最前线。” 李崇山皱眉:“你伤刚好……” “末将已痊愈。”林见鹿抬起眼,那双曾经明亮如旭日的眸子,此刻像两潭死水,“求将军成全。” 帐内寂静。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近处有风吹动帐帘的轻响。 许久,李崇山点头:“准了。明日你就去鹰嘴峡哨所报到。” “谢将军。”林见鹿抱拳,转身出帐。 赵珩在帐外等他,见他出来,急急跟上:“林三!你去鹰嘴峡做什么?那儿离胡人最近,危险!” “危险才好。”林见鹿脚步不停,“死了干净。” 赵珩一把拽住他:“你说什么胡话!” 林见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春末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赵珩。”他轻声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赵珩眼眶发红,“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谢无咎娶妻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何必……” “不是选择。”林见鹿打断他,声音发颤,“是被我逼的。是我逼他娶了沈清棠,是我逼他用命换我的命,是我……” 他哽住,别过脸去。 赵珩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伸手,将林见鹿揽进怀里。 “林三,”他哑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见鹿没哭。他靠在赵珩肩上,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远处晃动的旌旗,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没有。 哭不出来。 心空了,连眼泪都流干了。 鹰嘴峡在北境最北端,两山夹峙,形如鹰嘴,故而得名。此处地势险要,是胡人南下的必经之路,常年有哨兵驻守。 哨所建在半山腰,三间石屋,一个瞭望台,条件比大营艰苦得多。林见鹿报到时,驻守的老兵正围着火堆烤馍,见他来,纷纷起身行礼。 “这位是林修撰。”带他来的校尉介绍,“从今日起,与你们一同驻守。” 老兵们面面相觑——京城来的贵公子,跑到这苦寒之地做什么? 林见鹿没解释,只问:“我住哪儿?”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指向最里面的石屋:“那儿还有张空铺。” 石屋很小,只容三张铺位。林见鹿放下行囊,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一张弓,一壶箭,还有……一个碎了的玉佩。 玉佩用布包着,碎成七八块,鹿与竹分离,金线断裂。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塞进行囊最底层。 像埋葬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驻守的日子枯燥而危险。白日瞭望,夜里巡逻,偶尔与胡人小股部队遭遇,便是一场生死搏杀。林见鹿不要命似的冲在最前,箭法奇准,刀法狠辣,很快就在哨所出了名。 老兵们私下议论:“这位林公子……看着文弱,下手可真狠。” “听说他原本是京城贵公子,不知为何跑来这鬼地方。” “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吧。你看他那眼神,跟死人似的。” 林见鹿听见了,却不理会。他只是日复一日地瞭望,巡逻,厮杀。肩上的伤疤渐渐愈合,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像月牙。他偶尔抚摸那道疤,会想起谢无咎的手——冰凉,修长,曾经温柔地为他上药,为他暖脚,为他擦泪。 想起他说“因为我在看你”。 想起他说“好好活着”。 想起竹屋前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会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活着。 谢无咎用命换来的活着。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活。 药王谷。 谢无咎在寒潭边已住了三个月。 竹屋简陋,一榻一几一柜,别无他物。他白日打坐调息,夜里观星占卜,偶尔沈悬壶会来,为他诊脉,施针,开药。 “毒已入心脉。”这日诊脉后,沈悬壶皱眉,“虽用药物压制,但若再动情志,恐有性命之忧。” 谢无咎收回手,整理衣袖:“多谢谷主。” “你与清棠……”沈悬壶顿了顿,“既已成婚,总要见一见。” 谢无咎抬眼:“谷主想让我如何见她?” 沈悬壶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叹道:“至少……圆房。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谢无稷沉默许久,点头:“好。” 当夜,他回到前谷。 药王谷的夜晚很静,只有虫鸣和流水声。沈清棠的闺房在药庐东侧,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烛光。谢无咎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衣摆,才抬手叩门。 “进。”女子的声音很柔。 谢无咎推门进去。 沈清棠坐在梳妆台前,正对镜卸簪。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柳眉杏眼,肌肤白皙,算得上美人。她看见谢无咎,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夫君。” 这称呼让谢无咎指尖微颤。他垂眼:“沈姑娘不必如此称呼。” 沈清棠的笑容僵了僵,又恢复如常:“既已成婚,礼不可废。”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坐。” 谢无咎在桌边坐下。两人对坐,烛火跳跃,映着两张同样平静的脸。 “夫君这些日在寒潭可好?”沈清棠问。 “尚可。” “寒潭阴冷,妾身让人备了姜茶,夫君可要饮些?” “不必。” 一问一答,客气疏离得像陌生人。 沈清棠捧着茶杯,指尖泛白。她看着谢无咎,看着这个她一眼相中、父亲用婚事换来的夫君,看着他清冷的眉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夫君。”她忽然开口,“你心里有人,是吗?” 谢无稷抬眼看她。 “是那位林公子吧。”沈清棠苦笑,“父亲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救他,才娶的我。” 谢无咎没否认。 “值得吗?”沈清棠问,“用一桩无爱的婚姻,换他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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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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