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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 “我敬你。” “敬你新婚之喜,敬你早生贵子,敬你……好好活着。”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烧得心口疼,烧得浑身都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胸口那道看不见的伤。 那道叫谢无咎的伤。 那道再也愈合不了的伤。 阳光依旧暖,天空依旧蓝。 林见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他想,这样也好。 他娶他的妻,他生他的子。 从此山高水长,死生不见。 两不相欠。 挺好。
第15章 婚讯 婚讯传到药王谷时,谢无咎正在寒潭边打坐。 沈清棠捧着信笺进来,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走到潭边,隔着三尺距离停下,低声道:“夫君,京城的信。” 谢无稷睁开眼,眸中一片空茫,像蒙着雾的深潭。他缓缓伸手,接过信笺。信封是靛青色的,印着丞相府的徽记——是林家的家信。 指尖触到信封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字迹是林相亲笔,措辞工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吾儿见鹿,将于下月初八成婚。女方乃兵部尚书嫡女,贤良淑德,门当户对。望汝知悉。” 短短三行字。 谢无咎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棠以为他没看懂,轻声提醒:“夫君,林公子他……” “我知道。”谢无咎打断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他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递还给沈清棠:“收着吧。” 沈清棠接过信封,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太反常了——她以为他会震怒,会痛苦,会失控,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寒潭,眼中那片空茫更深了。 “夫君……”她试探着开口,“你……不难过?” 谢无咎转头看她,唇角甚至微微弯了弯:“难过什么?他成婚是好事。”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像真心实意地祝福。 可沈清棠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刀,藏着冰,藏着某种即将碎裂的东西。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谢无咎已经重新闭上眼,继续打坐。 “你回吧。”他说,“我想静一静。” 沈清棠咬了咬唇,最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去,谢无咎依旧坐在那里,背影孤直,像一竿修竹,又像一尊沉默的碑。 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碎裂,悄无声息,却又无法挽回。 沈清棠离开后,寒潭边重归寂静。 谢无咎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心跳平稳,一切都平稳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片乌黑正在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一点点浸染,一点点吞噬。 七日枯的毒,最忌情志波动。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平静了——娶妻,生子,尽责任,过寻常日子。他以为只要不想,不念,不回头,就能把那个人、那些事、那份情,都锁进心底最深处,任由时光落灰,任由记忆腐朽。 可那封信,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锁。 林见鹿要成婚了。 娶兵部尚书的嫡女,贤良淑德,门当户对。 多好。 像一出圆满的戏,主角终于走上正轨,配角也该退场了。 谢无咎缓缓睁开眼,望向北方。那里是北境的方向,千里之遥,隔着重重山水。他想象林见鹿穿大红喜服的模样——该是意气风发的吧?琥珀色的眸子该是亮的吧?笑起来梨涡该是深的吧? 像小时候无数次想象的那样,只是新娘,不是他。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谢无咎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冷汗瞬间浸透中衣,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是毒发了——移花接木的后遗症,加上情志激荡,毒素开始侵蚀心脉。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息。可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林见鹿十岁生辰,他送他竹蜻蜓,林见鹿笑得见牙不见眼,说“无咎最好了”。 林见鹿十五岁围猎,替他挡野猪,左臂血肉模糊,却还笑着说“小爷命硬”。 林见鹿二十一岁生辰,醉倒在他肩上,他偷吻他的唇角,像偷一捧月光。 林见鹿在北境风雪中发抖,他握着他的脚,说“冻伤了要截肢”。 林见鹿在竹屋前哭,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见鹿说“好好活着”。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在眼前转。转得越快,胸口越疼,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像有火在烧。 谢无咎终于撑不住,伏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浑身颤抖,咳到最后,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寒潭边的青石上,暗红发黑,散发着腥气。 他盯着那摊血,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干净了,他撑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寒潭边。 潭水墨绿,深不见底,映着他苍白如鬼的脸。他低头看着水面,看见自己眼中的血丝,看见自己嘴角未擦净的血痕,看见自己胸口那片隐约的乌黑。 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见鹿。”他对着水面轻声说,“你要成婚了。” “恭喜。” “祝你……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祝你……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走回竹屋。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重锤敲击,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停,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进屋,关门,上榻。 他躺下,闭上眼睛,像完成某种仪式。 窗外,夕阳西下,寒潭泛起雾气,将竹屋笼罩。 像一座孤坟。 北境大营。 林见鹿的婚讯也传开了。 赵珩替他张罗的——兵部尚书嫡女,名唤柳如眉,年方十八,据说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消息一出,营中哗然。 周骁第一个冲进林见鹿的营帐:“林三!你要成婚了?!” 林见鹿正在擦拭弓弩,闻言头也不抬:“嗯。” “你疯了?!”周骁瞪大眼睛,“那柳家小姐你见都没见过!你知道她长什么样?脾气如何?喜好什么?” 林见鹿放下弓弩,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重要吗?” 周骁语塞。 “门当户对,贤良淑德,就够了。”林见鹿继续擦弓弩,“我爹娘满意,皇上满意,柳家满意,皆大欢喜。” “那你呢?!”周骁急道,“你满意吗?!” 林见鹿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擦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我?”他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娶妻生子,光宗耀祖,这不是挺好的?” 周骁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陌生。眼前这个林见鹿,不再是那个明朗赤诚、笑时有梨涡的少年,而是一个眼神空洞、语气淡漠的行尸走肉。 “林三……”周骁喉头发紧,“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林见鹿放下弓弩,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南方,“我很好。伤好了,要成婚了,以后还会生子,会加官进爵,会活到白发苍苍——这不就是‘好好活着’吗?” 他说“好好活着”时,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周骁无话可说。 帐外传来脚步声,赵珩掀帘进来,看见周骁,皱眉:“你先出去,我有话跟林三说。” 周骁看了看林见鹿,又看了看赵珩,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赵珩走到林见鹿身边,递过一封信:“柳家小姐的信。” 林见鹿接过,拆开。信纸是粉色的,带着淡淡的香气,字迹娟秀,措辞得体,无非是些“久仰大名”、“盼君安好”的客套话。 他看完,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如何?”赵珩问。 “很好。”林见鹿说。 “你……”赵珩盯着他,“真打算娶她?” “聘礼都下了,还能反悔不成?”林见鹿转身,走到榻边坐下,开始解靴带,“下月初八,你记得来喝喜酒。” 赵珩看着他脱靴、更衣、躺下,一气呵成,像在完成某种任务。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林见鹿!你能不能别这么半死不活的?!你要是不想娶,我去跟柳家说!大不了赔礼道歉,总好过误了人家姑娘一生!” 林见鹿躺在榻上,闭着眼,声音平静:“我没有不想娶。” “那你……” “我只是累了。”林见鹿打断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珩,“我想睡觉,你出去吧。” 赵珩站在帐中,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他转身,掀帘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林见鹿睁开眼,盯着帐顶。帐顶有块补丁,针脚细密,是谢无咎的手笔——那日他嫌帐子漏风,谢无咎便找来针线,亲手补上。 他伸手,抚上那块补丁。布料粗糙,针脚细密,像某个人笨拙的温柔。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像有刀子在里面搅。他蜷缩起身子,额头抵着膝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疼。 疼得他想哭。 可眼泪流不出来。 心空了,连眼泪都流干了。 他想谢无咎。 想他说“因为我在看你”。 想他说“我娶了沈清棠”。 想他说“好好活着”。 想他胸口那片乌黑。 想他咳出的黑血。 想他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 越想,胸口越疼。 疼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哭。 “谢无咎。”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我要成婚了。” “你……会来吗?”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从帐缝漏进来,呜咽着,像谁的哭泣。 药王谷。 谢无咎的病越来越重。 沈悬壶每日来诊脉,施针,开药,可效果甚微。七日枯的毒已侵入心脉,加上情志抑郁,郁结于心,药石罔效。 “你若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个月。”这日诊脉后,沈悬壶沉声道。 谢无咎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青,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夜潭。 “三个月……”他轻声重复,“够了。” “什么够了?”沈悬壶皱眉。 谢无稷没答,只问:“谷主,可有能暂时压制毒性、让人看起来如常的药物?” 沈悬壶盯着他看了半晌:“有。但副作用极大,会加速毒性侵蚀心脉,缩短寿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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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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