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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谢无咎说,“给我。” “你要做什么?” “去北境。”谢无稷望着窗外,“参加他的婚礼。” 沈悬壶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以你现在的身子,别说去北境,就是出谷都难!” “所以我需要药。”谢无稷转头看他,眼中那片死寂忽然燃起一簇火,微弱,却执拗,“谷主,求您。” 沈悬壶看着他眼中的那簇火,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光,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浮木,是绝望之人最后的执念。 他沉默许久,最终叹道:“罢了。我去配药。” “多谢谷主。”谢无稷垂首。 沈悬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无咎,值得吗?” 谢无稷抬眼看他,轻轻笑了:“谷主,这世上有些事,不问值不值得,只问愿不愿意。” 沈悬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谢无稷靠在榻上,望向北方。 三个月。 够了。 够他去北境,参加他的婚礼,看他穿大红喜服,看他拜堂成亲,看他……好好活着。 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 像完成某种仪式。 像结束某种执念。 像……从未存在过。 窗外,寒潭雾气弥漫,将竹屋笼罩。 像一场梦,即将醒来。 北境,大婚前夕。 林见鹿在营帐中试穿喜服。大红的绸缎,金线绣着祥云鸾鸟,华贵非常。赵珩帮他整理衣襟,动作笨拙,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挺合身。”赵珩退后一步,打量他,眼中情绪复杂。 林见鹿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大红喜服衬得他脸色更白,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唇色浅淡,整个人像一具精致的偶人。 “像吗?”他忽然问。 “像什么?”赵珩不解。 “像新郎。”林见鹿说,“像……该有的样子。” 赵珩喉头发紧,别过脸去:“像。” 林见鹿便笑了,笑得灿烂,笑得没心没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手擦去眼泪,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梨涡深陷,眼睛弯弯。 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可镜中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怎么看怎么疼。 练到最后,他累了,靠在妆台边,看着镜中那个穿红戴金、笑容僵硬的陌生人,轻声说: “谢无咎,你看。” “我穿喜服了。” “我要成婚了。” “我……好好活着了。” “你……满意吗?” 镜中无人应答。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大红喜服,站在空荡荡的营帐里。 像一场独角戏。 像一场荒唐的梦。 窗外,夜色渐深。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
第16章 抢婚 北境的春日来得迟,四月了,草甸才冒出星点绿意。可大婚这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连风都柔和了几分。 鹰嘴峡哨所扎起了红绸,士兵们难得脱下铠甲换上干净衣裳,脸上带着喜气。虽说条件简陋,但李崇山发了话:林三郎大婚,是北境军营的头等喜事,必须办得热热闹闹。 赵珩里外张罗,嗓子都喊哑了。他亲自盯着搭喜棚、摆酒席,连营门都挂上了红灯笼。周骁和陈平在一旁帮忙,看着赵珩忙得脚不沾地,小声嘀咕:“世子对林三的事,可真上心。” “能不吗?”陈平叹气,“你看林三那样子……跟魂儿丢了似的。” 喜帐内,林见鹿已穿戴整齐。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 “时辰快到了。”喜娘在外头催,“新郎官该去接新娘子了!” 柳如眉被安置在十里外的驿站,按规矩,林见鹿要骑马去迎。赵珩掀帘进来,看见林见鹿的模样,心头一紧——那眼神空得吓人,像两口枯井。 “林三。”赵珩蹲下身,仰头看他,“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见鹿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反悔什么?” 赵珩喉头发堵,说不出话。 外头响起唢呐声,喜气洋洋,却刺耳得很。林见鹿起身,理了理衣襟,动作僵硬得像木偶。他走到帐门边,顿了顿,回头看向赵珩: “赵珩。” “嗯?” “若他来了……”林见鹿声音很轻,“别拦他。” 赵珩一愣:“谁?” 林见鹿没答,掀帘出去了。 帐外阳光刺眼,晃得他眼前发黑。踏雪已备好鞍鞯,系着红绸,不安地踏着蹄子。林见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腰背挺直,像个真正的新郎官。 “出发——”礼官高唱。 唢呐又吹起来,锣鼓喧天。林见鹿走在队伍最前,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红绸招展,喜气洋洋。士兵们夹道欢呼,扔着彩纸,说着吉祥话。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听见风声,还有自己空洞的心跳。 踏雪走得很稳,他却觉得颠簸,颠得他想吐。路过校场时,他下意识望向观星台——那是谢无咎曾经站过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起谢无咎说“我在看你”。 想起他说“好好活着”。 想起他说“我娶了沈清棠”。 胸口又开始疼了,像有针在扎。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面上却笑得灿烂,对着欢呼的士兵点头致意。 像个完美的傀儡。 十里路,走了半个时辰。 驿站在望时,林见鹿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是柳家的送亲队伍。柳如眉坐在花轿里,轿帘低垂,看不清面容。 两方汇合,又是一番喧闹。林见鹿下马,走到轿前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轿帘掀开一角,递出一只纤纤玉手,他接过,触感冰凉。 柳如眉下了轿,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身姿婀娜。林见鹿牵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是紧张,还是害怕?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转身,上马,回程。 队伍比来时更长了,唢呐吹得更响了,彩纸撒得更欢了。林见鹿走在最前,挺直腰背,目视前方,像个真正的新郎官。 可他的手在抖。 牵着柳如眉的那只手,抖得厉害。柳如眉似乎察觉了,轻轻回握了一下,像在安抚。 林见鹿心头一颤,忽然想起谢无咎的手——修长,冰凉,曾经为他暖脚,为他擦泪,为他握笔绘星图。 那只手,再也不会牵他了。 队伍行至半路,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林见鹿抬眼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岔路冲来,马上那人一身月白,风尘仆仆,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鬼,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直直盯着他—— 是谢无咎。 队伍顿时乱了。士兵们认出谢无咎,纷纷惊呼:“谢大人?!” “谢少监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药王谷吗?” 林见鹿勒住马,看着那匹快马越来越近,看着马上那人越来越清晰,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没心没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大人。”他朗声道,声音在喧闹中格外清晰,“来喝喜酒吗?” 谢无咎在十步外勒住马,马儿人立而起,嘶鸣着停下。他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竿修竹,哪怕下一刻就要折断。 “林见鹿。”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不能娶她。”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唢呐停了,锣鼓歇了,连风都仿佛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谢无咎那句“你不能娶她”,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林见鹿依旧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谢大人说笑了。今日是我大婚之日,聘礼已下,宾客已至,新娘已在轿中,我为何不能娶?” 谢无稷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林见鹿马前,仰头看他,眼中那片疯狂渐渐沉淀,化作一片近乎绝望的温柔。 “因为。”他轻声说,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心里有我。” 林见鹿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心里有我。”谢无咎重复,声音发颤,“就像我心里有你。林见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我。” 林见鹿攥紧缰绳,指甲嵌进掌心。他盯着谢无咎,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青黑的眼底,盯着他微微发抖的唇。 然后他俯身,凑到谢无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无咎,你凭什么?” 谢无稷身体一颤。 “你凭什么在我大婚之日跑来,说这种话?”林见鹿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刀,“你娶沈清棠的时候,可曾问过我心里有没有你?你与她圆房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心里有没有你?你让她怀了你的孩子的时候,可曾在乎我心里有没有你?” 每说一句,谢无咎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我要娶妻了,你要当爹了,你却跑来跟我说‘你心里有我’?”林见鹿直起身,笑容冰冷,“谢无咎,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吗?” 谢无稷看着他,眼中那片温柔碎了,露出底下汹涌的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弯下腰,咳得嘴角渗出血丝。 鲜红的血,滴在尘土里,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林见鹿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起谢无咎胸口的乌黑,想起他咳出的黑血,想起他说“若好生调养,还能活三五年”。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站在北境的荒原上,站在他的婚礼上,咳着血,说“你心里有我”。 像个疯子。 像个傻子。 像个……不要命的痴人。 “无咎……”柳如眉的声音从花轿里传来,怯生生的,“你……你没事吧?” 谢无稷抹去嘴角的血,直起身,看向花轿。红盖头低垂,看不见新娘的脸,只能看见一双交握的手,纤细,白皙,在微微发抖。 “柳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对不住。今日之事,是谢某唐突。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见鹿,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个人,我不能让给你。” 人群哗然。 赵珩冲上来,一把拽住谢无咎的胳膊:“谢无咎!你疯了?!这是林三的大婚之日!你要毁了柳姑娘的名声吗?!” 谢无咎甩开他,力道大得惊人。他盯着林见鹿,一字一句:“林见鹿,跟我走。” 林见鹿看着他,看着他嘴角未擦净的血渍,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疯狂的执念,忽然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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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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