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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极了。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尽头,却发现尽头是悬崖。 “谢无咎。”他轻声说,“你走吧。” 谢无稷瞳孔骤缩。 “回药王谷去。”林见鹿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守着你的妻子,等着你的孩子,过你的安稳日子。我……”他顿了顿,“我要成婚了。” 说完,他调转马头,不再看谢无咎,对着礼官道:“继续。” 礼官愣住,看向赵珩。赵珩咬牙,挥手:“继续!” 唢呐重新吹响,锣鼓重新敲起,队伍重新开拔。林见鹿走在最前,腰背挺直,像个真正的新郎官。 可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谢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队伍从他身边走过,看着林见鹿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那抹大红喜服在阳光下刺眼得像血。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他抬手,抽出腰间长剑。 剑光如雪,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眼中的疯狂。 “林见鹿。”他朗声道,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喧闹,“今日你若娶她,我便死在这里。” 队伍又停了。 所有人都回头,惊恐地看着他。谢无咎持剑站在路中央,剑尖抵着自己心口,月白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嘴角血渍未干,眼中却燃着两簇火。 “你疯了!”赵珩嘶吼,“谢无咎!把剑放下!” 谢无稷没理他,只盯着林见鹿的背影:“我说到做到。” 林见鹿勒住马,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许久,他缓缓转身,看着谢无咎,看着那柄抵在心口的剑,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 “谢无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 谢无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愧疚一辈子?就会记住你一辈子?”林见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告诉你,不会。我会娶柳如眉,我会与她生子,我会儿孙满堂,我会活到白发苍苍。而你——”他指着谢无咎,“只会是我记忆里的一个疯子,一个在我大婚之日以死相逼的疯子!” 字字诛心。 谢无稷的脸色白得像纸,持剑的手在抖,剑尖刺破衣袍,渗出血来。 “林见鹿……”他低声唤,像最后的哀求。 林见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 “赵珩。”他说,“拿下他。” 赵珩愣住:“林三……” “拿下他!”林见鹿厉声喝道,“今日是我大婚,谁敢拦我,军法处置!”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赵珩。赵珩咬牙,挥手:“拿下!” 几个士兵冲上去,夺下谢无咎的剑,将他按倒在地。谢无咎没反抗,只是仰头看着林见鹿,看着那个穿大红喜服、却像穿丧服的少年,眼中那片火渐渐熄灭,化作一片死灰。 林见鹿不再看他,调转马头,对着队伍:“走。” 唢呐又吹起来,锣鼓又敲起来,队伍又动起来。红绸招展,彩纸纷飞,喜气洋洋。 谢无咎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尘土,看着那抹大红喜服越来越远,看着队伍转过山坳,消失在视线里。 他闭上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很淡,很苦,像哭。 “林见鹿……”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终于……恨我了。” 很好。 恨比爱好。 恨让人记住。 恨让人……永不原谅。 那就恨吧。 恨我一辈子。 记住我一辈子。 永不原谅我。 也挺好。 婚礼照常举行。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林见鹿做得一丝不苟,像个完美的傀儡。柳如眉盖着红盖头,全程沉默,只有交握的手在微微发抖。 礼成,送入洞房。 喜帐内红烛高烧,喜娘说了吉祥话,便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两人,红烛噼啪作响,映着大红喜服,像两团燃烧的火。 林见鹿坐在榻边,看着柳如眉。盖头还没掀,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交握的手,纤细,白皙,在微微发抖。 “柳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对不住。” 柳如眉没动。 “今日之事,让你受辱了。”林见鹿继续说,“你若后悔,现在还可……” “我不后悔。”柳如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林见鹿愣住。 柳如眉抬手,自己掀了盖头。烛光下,她的脸清秀端庄,眼中却带着泪光。 “林公子。”她看着他,“我知你心里有人。” 林见鹿喉头发紧。 “我也知,你娶我,并非心甘情愿。”柳如眉抹去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我不后悔。我爹说,林三郎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嫁给你,不会错。” 林见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今日之事,我看见了。”柳如眉继续说,“那位谢大人……他很爱你。” 林见鹿的手指蜷了蜷。 “可你们……”柳如眉顿了顿,“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林见鹿心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 “是。”他说,“走不到一起。” 柳如眉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林公子,你若……你若实在放不下,我们可……” “不必。”林见鹿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已拜堂,你便是我的妻。我会敬你,护你,与你相敬如宾。” 柳如眉的眼泪又掉下来,却笑着点头:“好。” 两人对坐,红烛跳跃,映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 许久,林见鹿起身:“你早些歇息,我去外面。” “林公子。”柳如眉叫住他,“你……你去看看谢大人吧。他方才吐了血,怕是……” 林见鹿脚步一顿,没回头,只道:“军医会照看他。” 说完,掀帘出去了。 帐外月明星稀,荒原的风很大,吹得红绸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士兵的喧闹声——他们在喝酒庆祝,庆祝林三郎大婚,庆祝北境军营有了一件喜事。 林见鹿走到僻静处,背靠着营帐,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像寒风中最后一片落叶。 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像……一个再也拼不回去的梦。 帐内,柳如眉坐在榻边,看着晃动的红烛,看着空荡荡的喜帐,看着自己身上大红的嫁衣。 她想起父亲的话:“眉儿,林三郎心里有人,但这桩婚事必须成。林家需要柳家的支持,柳家需要林家的助力。至于情爱……那是奢望。” 她想起谢无咎吐血的模样,想起他眼中那片疯狂与绝望,想起他持剑抵心说“你若娶她,我便死在这里”。 她想起林见鹿平静的脸,空洞的眼,颤抖的手。 然后她吹熄了红烛。 黑暗中,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这大概就是命。 两个相爱的人不能相守。 两个不相爱的人却要相守。 像一出荒唐的戏。 而她是戏里的配角,穿着大红嫁衣,唱着别人的悲欢。 军营另一角,临时搭建的囚帐内。 谢无稷被关在这里,门外有士兵把守。他靠坐在墙边,月白衣袍沾满尘土,嘴角血渍未干,胸口衣袍被剑尖刺破,渗出血来。 军医来过了,给他包扎了伤口,开了药,叹着气走了。 赵珩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脸色铁青。 “喝了。”他将药碗递到谢无咎面前。 谢无稷没接,只问:“他呢?” “洞房呢。”赵珩冷笑,“谢无咎,你满意了?你毁了他的大婚,让他成了全军的笑柄!” 谢无稷闭了闭眼:“我只是……不想他后悔。” “后悔?”赵珩将药碗重重放在地上,“谢无咎,你醒醒吧!林三娶柳如眉,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以为你以死相逼,他就会回头?你以为你吐几口血,他就会心疼?我告诉你,不会!他现在恨你入骨!” 谢无稷睁开眼,看着赵珩,眼中一片死寂:“那就恨吧。” 赵珩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谢无稷轻轻笑了,“从他中毒那天起,我就疯了。从他摔碎玉佩那天起,我就死了。现在的谢无咎,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靠着一点执念撑着,来看他一眼,看他穿喜服的模样,看他娶妻生子的模样,看他……好好活着的模样。” 赵珩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死寂,看着他嘴角那抹凄然的笑,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蹲下身,将药碗又往前推了推:“喝了。你若死在这儿,林三会更恨你。” 谢无稷终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眉,却比不上心里的苦。 “赵珩。”他放下药碗,轻声说,“帮我个忙。” “什么?” “替我看着他。”谢无稷看向帐外,看向喜帐的方向,“若他过得不好……告诉我。” 赵珩喉头发紧:“你……” “若他过得好,就别告诉我了。”谢无稷打断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就让我以为,他过得很好。娶了贤妻,生了麟儿,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赵珩的眼泪掉下来。 他别过脸,胡乱抹了把眼睛,骂道:“谢无咎,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是,我是傻子。”谢无稷点头,“所以,帮我这个忙,行吗?” 赵珩咬牙点头:“行。” 谢无稷笑了,笑得很轻,像松了口气。他靠着墙,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赵珩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起身,掀帘出去。 帐外月明星稀,荒原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这大概就是命。 一个疯,一个傻。 一个宁死不放手。 一个宁死也要放手。 像两只困兽,在笼子里互相撕咬,血肉模糊,却谁也不肯先松口。 而命运站在笼外,冷眼旁观。 像看一场戏。 一场永无止境的,悲喜剧。
第17章 囚笼 新婚夜,林见鹿在囚帐外站了一宿。 红绸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他穿着大红喜服,站在离囚帐十步远的地方,看着帐帘上摇曳的影子,看着士兵来回巡逻的脚步,看着东方渐渐泛白。 赵珩来劝过三次。 第一次说:“林三,回去吧。柳姑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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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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