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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鹿没动。 第二次说:“你站这儿有什么用?谢无咎不会见你。” 林见鹿依旧没动。 第三次,赵珩发了火:“林见鹿!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你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林见鹿终于动了动。他转过头,看着赵珩,琥珀色的眸子在晨曦中黯淡无光。 “赵珩。”他声音嘶哑,“你说……他疼不疼?” 赵珩一愣。 “剑伤在胸口,伤口裂开,毒又发作了……”林见鹿看着囚帐,像在自言自语,“他一定很疼。” 赵珩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叹气,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林见鹿肩上:“天冷,别冻着。” 林见鹿攥紧大氅,布料粗糙,带着赵珩的体温。可他依旧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天亮了。 营中响起号角声,士兵开始操练。囚帐的门帘掀开,军医端着药碗出来,看见林见鹿,愣了愣:“林……林大人?” 林见鹿上前一步:“他怎样?” 军医犹豫片刻,低声道:“伤口裂开了,毒也……也发作了。谢大人身子本就虚,这么一折腾……”他摇头,“若不好生将养,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林见鹿听懂了。 他攥紧大氅,指节泛白。 “我能进去看看吗?”他听见自己问。 军医迟疑:“这……赵将军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探视……” “让他进去。”赵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军医回头,看见赵珩疲惫的脸,最终点头:“是。” 林见鹿掀帘进帐。 帐内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光摇曳。谢无咎躺在简陋的榻上,月白衣袍被解开,胸口缠着绷带,渗出血渍。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唇色发青,呼吸微弱。 林见鹿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他。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 然后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抚平那道眉。 指尖触到皮肤,冰凉。 谢无咎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失了焦距,蒙着一层雾,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鹿儿?”他轻声唤,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林见鹿的手指僵在半空。 谢无咎却笑了,笑得虚弱,却真切:“你来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林见鹿下意识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他在发烧。 “别动。”林见鹿哑声道。 谢无稷靠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牵动伤口,绷带渗出的血渍更多了。他却不管,只仰头看着林见鹿,眼中那片死寂散了,露出底下温柔的、近乎悲凉的光。 “你穿喜服……真好看。”他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林见鹿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谢无稷抬手,想碰碰他的脸,却无力地垂下。林见鹿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那只手冰凉,指节分明,曾经为他暖脚,为他擦泪,为他握笔绘星图。 如今却冷得像冰。 “疼吗?”林见鹿问,声音发颤。 谢无稷摇头:“不疼。”顿了顿,又补一句,“看见你,就不疼了。” 林见鹿的眼泪掉下来,滴在谢无咎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傻子……”林见鹿哽咽,“你就是个傻子……” “嗯。”谢无稷点头,“我是傻子。” 他闭上眼,靠在林见鹿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可林见鹿知道,他没睡,他只是累了,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帐内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谢无咎轻声说:“鹿儿,对不起。” 林见鹿低头看他。 “我不该来。”谢无稷睁开眼,眼中盛满水光,“不该毁你的婚礼,不该让你难堪,不该……逼你。” 林见鹿摇头,眼泪落得更凶。 “可我不后悔。”谢无稷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来。还是会站在你马前,还是会说‘你不能娶她’,还是会……以死相逼。” “为什么?”林见鹿哽咽着问,“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爱你。”谢无稷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见鹿心上,“因为我知道,你若娶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快乐。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像我心里有你。” 林见鹿泣不成声。 谢无稷抬手,想擦他的泪,却够不到。林见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浸湿他的掌心。 “可我也知道……”谢无稷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配不上你了。我娶了别人,我有了孩子,我……是个混蛋。” “你不是……”林见鹿摇头。 “我是。”谢无稷笑了,笑中有泪,“我既放不下你,又辜负了沈清棠。我既想看你幸福,又嫉妒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鹿儿,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林见鹿抱紧他,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所以……”谢无稷靠在他肩头,声音几不可闻,“忘了我吧。好好对柳姑娘,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林见鹿的眼泪流进他脖颈,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那你呢?”林见鹿问,“你怎么办?” “我啊……”谢无稷闭上眼,“我回药王谷,守着我的妻子,等着我的孩子,过我的……安稳日子。”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林见鹿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绝望,听出了那绝望里的温柔,听出了那温柔中的永别。 “无咎……”他哽咽着唤。 “嗯?” “疼的话,要告诉我。” “好。” “冷的话,要添衣。” “好。” “想我的时候……”林见鹿顿了顿,“不要忍着。” 谢无稷的身体僵了僵。 许久,他轻轻点头:“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油灯燃尽,火光熄灭,帐内陷入黑暗。只有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证明他们还活着。 活着。 多么奢侈的词。 像一场梦,醒来就要破碎。 天快亮时,林见鹿离开了囚帐。 他走得很轻,没惊动任何人。回到喜帐时,柳如眉已经醒了,正坐在榻边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清秀端庄,眼下却有青黑。 “你回来了。”她没回头,声音平静。 林见鹿“嗯”了一声,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也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人都穿着大红喜服,却像穿着丧服。 “他……还好吗?”柳如眉问。 林见鹿沉默片刻:“不太好。” 柳如眉梳头的手顿了顿:“你要去看他,就去吧。不必管我。” 林见鹿看着她,看着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被他辜负、被他拖累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对不住。”他说。 柳如眉摇头,继续梳头:“没什么对不住的。这门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要林柳两家的联姻,我要一个归宿。至于情爱……”她顿了顿,“那是奢望。” 林见鹿喉头发紧。 柳如眉梳好头,起身面对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林公子,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在外人面前,我会做好林夫人的本分。至于私底下……”她笑容淡了些,“我们相敬如宾,可好?” 林见鹿看着她眼中的疲惫和妥协,最终点头:“好。” 柳如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哀。 “那你去吧。”她说,“他在等你。” 林见鹿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走到帐门时,他回头:“柳姑娘。” “嗯?” “谢谢你。” 柳如眉没应声,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林见鹿掀帘出去,晨曦刺眼,晃得他眼前发黑。他抬手遮了遮,然后朝囚帐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像在赶赴一场迟到的约。 囚帐内,谢无咎已经醒了。 军医刚给他换过药,伤口重新包扎过,血止住了,可脸色依旧苍白。他靠坐在榻上,看着帐顶,眼神空茫。 林见鹿掀帘进来时,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熄灭。 “你来了。”他轻声说。 林见鹿走到榻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药王谷送来的,沈谷主给你的。” 谢无稷接过,打开闻了闻,是压制七日枯的药。他倒出两粒,和水吞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还好吗?”他问,声音很轻。 林见鹿知道他在问谁,点头:“她很好。懂事,识大体,是个好姑娘。” 谢无稷笑了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那就好。” 两人沉默下来。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像某种仪式。帐内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谢无稷开口:“鹿儿。”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偷跑出城去看萤火虫吗?” 林见鹿点头:“记得。你怕黑,一路抓着我的手。” “不是怕黑。”谢无稷摇头,“是怕你走丢。” 林见鹿愣住。 “你总是不看路,东张西望,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野花。”谢无稷说着,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我怕你走丢,所以一直抓着你的手。抓得紧紧的,像抓着全世界。” 林见鹿的眼泪又涌上来。 “后来萤火虫飞走了,你哭了。”谢无稷继续说,“我哄你说,明年再带你来看。可第二年,你被关在家里读书,没能出来。第三年,我随父亲南下,也没能带你去。再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就有了各自的枷锁。 有了礼法,有了人伦,有了这世道所有的规矩。 有了爱而不得,有了身不由己,有了生离死别。 “鹿儿。”谢无稷看着他,眼中那片温柔渐渐化作哀伤,“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抓你的手,让你走丢了,你会不会……更快乐些?” 林见鹿摇头,拼命摇头。 “不会。”他哽咽着说,“不会更快乐。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谢无稷笑了,笑中有泪。 “那就好。”他轻声说,“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下来。 晨曦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光影里尘埃飞舞,像时光的碎片。 “鹿儿。”谢无稷再次开口,“我该走了。” 林见鹿的心脏狠狠一缩。 “药王谷的人在路上了。”谢无稷说,“来接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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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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