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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林见鹿听见自己问,声音发颤。 “今日午后。”谢无稷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林见鹿的眼泪决堤。 他扑上去,抱住谢无咎,抱得紧紧的,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谢无稷也回抱住他,手臂收紧,像要把他的肋骨勒断。 “无咎……”林见鹿在他耳边哽咽,“别走……求你了……别走……” 谢无稷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许久,他松开手,轻轻推开林见鹿,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伸手替他擦泪。 “鹿儿,听话。”他轻声说,“回去找柳姑娘,好好过日子。忘了我,就当谢无咎……从未存在过。” 林见鹿摇头,拼命摇头。 “听话。”谢无稷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带着哀求,“就当……就当是我求你。” 林见鹿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他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十几年、恨了几个月、却从未放下过的人,看着他那双盛满温柔与哀伤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 然后他点头。 点得很重,像用尽全身力气。 “好。”他说,“我听话。” 谢无稷笑了,笑得很轻,像松了口气。他抬手,最后一次抚过林见鹿的脸,指尖冰凉,带着药香。 “我的鹿儿……”他轻声说,“长大了。” 林见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浸湿他的掌心。 “无咎。”他哽咽着,“下辈子……下辈子我们不做人了,做两棵树吧。长在一起,根连着根,枝缠着枝,永远不分开。” 谢无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他说,“下辈子,我们做两棵树。” 林见鹿抱紧他,最后一次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气息。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出囚帐。 没回头。 一步,又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像走出一场梦。 像走出一座囚笼。 帐内,谢无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掀帘出去,看着他消失在晨光里。 然后他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他想,这样也好。 他回他的药王谷,守他的妻子,等他的孩子。 他留他的北境,娶他的妻,过他的日子。 从此山高水长,死生不见。 像两条相交后的线,渐行渐远。 像一场盛大悲剧,终于落下帷幕。 午后,药王谷的人到了。 一辆马车,两个弟子,来接谢无咎回去。谢无咎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他走出囚帐,阳光刺眼,晃得他眯了眯眼。 赵珩送他出营,一路无话。走到营门时,赵珩忽然开口:“谢无咎。” 谢无稷回头。 “保重。”赵珩说,眼中情绪复杂。 谢无稷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胸口又开始疼了,像有针在扎,像有火在烧。 他知道,是药效过了。 也知道,这疼会一直持续,直到他死。 马车驶出营门,驶上荒原,驶向南方,驶向药王谷,驶向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名为“责任”的囚笼。 而他,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因为那是他能为林见鹿做的,最后一件事。 营中瞭望塔上,林见鹿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谢无咎说“下辈子,我们做两棵树”。 想起他说“听话”。 想起他说“忘了我”。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了。 忘不了那个月白衣袍的少年,忘不了他掌心的温度,忘不了他眼中的温柔,忘不了他说“因为我在看你”。 忘不了,就记着吧。 记一辈子。 疼一辈子。 也挺好。 他转身,走下瞭望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很暖。 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想,这大概就是余生。 漫长的,寒冷的,没有谢无咎的余生。 而他,要在这余生里,好好活着。 像谢无咎期望的那样。 像他承诺的那样。 哪怕心空了,漏风了,灌满了冰碴子。 他也要活着。 活着。 直到白发苍苍。 直到死亡将他们重逢。 或者,永不相见。
第18章 暗流 药王谷的夏日来得早,五月未过,山谷里已是一片葱茏。可寒潭边的竹屋,依旧冷得像深秋。 谢无咎回到谷中已有月余。这月余里,他大多时间待在竹屋,偶尔去前谷给沈悬壶请安,或是陪沈清棠用膳。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沈清棠的肚子渐渐显怀了。她穿着宽松的襦裙,坐在药庐前绣小孩的衣裳,一针一线,绣得仔细。谢无咎有时会坐在她身边,看她绣花,眼神空茫,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夫君。”这日绣完一只虎头鞋,沈清棠抬头看他,“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谢无咎的目光从远处的寒潭收回,落在她手中的虎头鞋上。鞋很小,虎头绣得憨态可掬,针脚细密。 “叫安儿吧。”他轻声说,“平安的安。” 沈清棠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好。谢安……平安顺遂,真好。” 谢无稷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双虎头鞋,看着沈清棠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药庐里晒着的草药。 他想起了林见鹿。 想起他说“下辈子我们做两棵树”。 想起他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想起他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胸口又开始疼了。 他蹙眉,按住心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夫君?”沈清棠察觉他的异样,放下针线,“又不舒服了?” 谢无稷摇头:“没事。” 沈清棠看着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她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一瓶药丸,倒出两粒递给他:“父亲新配的,说能缓解疼痛。” 谢无咎接过,和水吞下。药丸很苦,苦得他舌根发麻。可再苦,也比不上心里的苦。 “夫君。”沈清棠坐回他身边,声音很轻,“你若实在……实在放不下,可以写信给他。” 谢无稷抬眼,看着她。 沈清棠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抚着肚子:“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也知道,这孩子……只是责任。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孩子平安。至于你的心……”她顿了顿,“在哪儿都行。” 谢无稷沉默良久,最终摇头:“不必了。” 写了又如何? 徒增烦恼,徒惹相思,徒让两个人都痛苦。 不如就这样,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哪怕这“安好”,是伪装出来的。 沈清棠没再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脚步声,沈悬壶提着药篓走来。看见两人,他眉头微皱:“无咎,你又去寒潭了?” 谢无咎起身行礼:“是。” “说过多少次,寒潭阴冷,对你身子无益。”沈悬壶将药篓放下,“你体内的毒虽暂时压制,但心脉受损,需好生将养。再这样折腾,别说三五年,就是一年都撑不过去。” 这话说得重,谢无咎却只是垂首:“弟子记住了。” 沈悬壶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道:“罢了。明日开始,你搬到前谷来住,离寒潭远些。” 谢无稷抬头:“谷主,我……” “这是为你好。”沈悬壶打断他,“也是为了清棠和孩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母子怎么办?” 谢无稷看向沈清棠,她正抚着肚子,眼中带着恳求。 最终,他点头:“是。” 沈悬壶这才缓和了神色,从药篓里取出几株草药:“这是新采的雪莲,药性温和,你每日煎服,对心脉有益。” 谢无稷接过雪莲,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心中却一片麻木。 他知道,沈悬壶是为他好。 也知道,他该活着,为了沈清棠,为了孩子,为了药王谷。 可他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像一具行尸走肉,像一口枯井,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北境,鹰嘴峡哨所。 林见鹿搬回了这里。大婚后第三日,他便向李崇山请命,调回前线。李崇山起初不允,但看他态度坚决,最终点头。 “你想清楚了?”赵珩送他出营时,再次确认,“柳姑娘才过门三天,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营里?” 林见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她会理解的。” “理解什么?”赵珩拽住缰绳,“理解你心里装着别人?理解你宁愿守在这鬼地方,也不愿跟她同房?” 林见鹿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赵珩,这是我和她的事。” 赵珩咬牙,松开手:“林三,你会后悔的。” 林见鹿没答,一夹马腹,踏雪撒开四蹄,冲出了营门。 他没有回头。 哨所的日子枯燥依旧。白日瞭望,夜里巡逻,偶尔与胡人遭遇,便是一场厮杀。林见鹿不要命似的冲在最前,箭法越来越准,刀法越来越狠,名声也越来越响。 老兵们私下议论:“林大人这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了。” “听说他新婚燕尔,却跑来这鬼地方,怕是跟夫人闹别扭了。” “何止闹别扭,听说成婚那日,药王谷那位谢大人跑来抢亲,差点闹出人命!”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谢大人持剑抵心,逼林大人跟他走!”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见鹿充耳不闻。他只是日复一日地瞭望,巡逻,厮杀。肩上的伤疤渐渐淡去,心口的伤却越来越深。 夜里,他常做噩梦。 梦见谢无咎站在寒潭边,一身素衣,慢慢走进潭水。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胸口……他回头看他,眼中一片空茫,说:“鹿儿,好好活着。” 然后沉下去,再也不见。 林见鹿每次都会惊醒,冷汗浸透中衣,心口疼得像要裂开。 他起身,走到瞭望台上,望着南方的夜空。 那里星子稀疏,像某个人的眼睛,温柔,却遥远。 他想谢无咎。 想他掌心的温度。 想他眼中的温柔。 想他说“下辈子我们做两棵树”。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可他知道,他不能去找他。 就像谢无咎不能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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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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