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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背负着各自的责任,各自的枷锁,各自的……不得已。 这日巡逻归来,林见鹿在哨所外看见了柳如眉。 她穿着素色襦裙,提着食盒,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有些乱。看见他,她笑了笑,笑容得体,却带着疏离。 “你怎么来了?”林见鹿下马,接过食盒,触手温热。 “给你送些吃的。”柳如眉说,“营里厨子做的点心,怕你在这儿吃不好。” 林见鹿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冒着热气。他沉默片刻,道:“多谢。” “应该的。”柳如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是你妻子,该照顾你。”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见鹿心头一颤。他看着她清秀的脸,看着她眼中的平静,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是的,她有身孕了,一个月前诊出来的。 是那夜洞房留下的。 那夜他喝得大醉,被她扶回喜帐。黑暗中,他把她当成了谢无咎,一遍遍唤着“无咎”,一遍遍说着“别走”。而她,沉默地承受着,直到他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他看见床单上的落红,看见她平静的脸,看见她眼中深藏的悲哀。 他说“对不住”。 她说“没关系”。 然后便是相敬如宾,各自安好。 “孩子……还好吗?”林见鹿问,声音有些哑。 柳如眉抚着肚子,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很好。军医说脉象稳,是个健康的孩子。” 林见鹿点头:“那就好。” 两人沉默下来。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远处有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近处有马匹打响鼻。可这些声音都模糊了,林见鹿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敲鼓。 “你……”柳如眉开口,又顿住。 “什么?” “你若想他,就去看看他吧。”柳如眉低声说,“我不介意。” 林见鹿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着柳如眉,看着她眼中的真诚,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娶了她,却给不了她爱。 她怀了他的孩子,却要忍受他心里装着别人。 而他,连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口。 “柳姑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柳如眉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别说对不起。这门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你要林柳两家的联姻,我要一个归宿。至于情爱……”她顿了顿,“我不奢求。” 林见鹿喉头发紧。 柳如眉抹去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去吧。点心趁热吃,凉了伤胃。”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林见鹿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风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坳后。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糕点还温热,散发着甜香。 可他却觉得,这甜里掺着苦,苦得他舌根发麻。 当夜,林见鹿坐在瞭望台上,看着南方的夜空。 食盒放在脚边,糕点一口没动。他手里攥着一枚玉佩——不是金缮的那枚,那枚碎了。这是另一枚,羊脂白玉,刻着竹纹,是谢无咎去年送他的生辰礼。 玉佩温润,触手生凉。 他想起谢无咎送他玉佩时的模样——月白衣袍,眉眼含笑,说“鹿儿,生辰喜乐”。 那时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说“无咎最好了”。 那时他们还是兄弟,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还可以在深夜同榻而眠,还可以……偷偷地爱着对方,却不自知。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会不会在谢无咎第一次吻他时,就推开他? 会不会在谢无咎说“我爱你”时,就拒绝他? 会不会在谢无咎为他挡箭时,就让他死? 不会。 他知道,不会。 哪怕重来千次万次,他依然会爱上谢无咎,依然会为他心动,为他心痛,为他生,为他死。 像命中注定。 像劫数难逃。 远处传来狼嚎,凄厉悠长。林见鹿握紧玉佩,闭上眼睛。 “无咎。”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风呜咽着,像在回应。 又像在嘲笑。 笑他的痴,笑他的傻,笑他的无可奈何。 药王谷。 谢无咎搬到了前谷,住在沈清棠隔壁的厢房。屋子比竹屋宽敞,陈设也精致些,可他却觉得压抑,像被关进了一个华丽的笼子。 沈悬壶每日来诊脉,施针,开药。他的脸色渐渐好了些,可胸口那股闷痛从未消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夜,他睡不着,起身走到院中。 月色很好,洒在药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寒潭的方向,雾气弥漫,像某种召唤。 他想起林见鹿说“下辈子我们做两棵树”。 想起他说“根连着根,枝缠着枝”。 想起他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胸口又开始疼了。 他捂住心口,靠在廊柱上,额角渗出冷汗。 “夫君?”沈清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无稷回头,看见她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眼中带着担忧。 “我吵醒你了?”他问。 沈清棠摇头,走到他身边:“我也睡不着。”她顿了顿,“孩子……在踢我。” 谢无稷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生命在生长,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疼吗?”他轻声问。 沈清棠摇头,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不疼。只是……觉得神奇。”她抚着肚子,“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谢无稷沉默。 沈清棠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中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有温柔,还有……深深的哀伤。 “夫君。”她轻声说,“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大名。” 谢无稷望向夜空,那里星子稀疏,像某个人的眼睛。 许久,他开口:“叫谢归吧。” “归?”沈清棠重复,“归去的归?” “嗯。”谢无稷点头,“盼他一生顺遂,归于平静。” 沈清棠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谢无稷,看着他那双望着夜空、却像望着某个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属于她。 他的心,早就给了别人,给了那个远在北境、名叫林见鹿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责任,一个不得不存在的……旁人。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好。”她说,“谢归……很好。” 谢无稷转头看她,看见她脸上的泪,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他伸手,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 最终,他只是说:“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沈清棠点头,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夫君。” “嗯?” “若……若你真的放不下,就去吧。”她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我不拦你。” 谢无稷的身体僵了僵。 “孩子我会好好抚养,药王谷我会好好守着。”沈清棠继续说,眼泪流得更凶,“你……你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谢无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摇头。 “清棠。”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的妻,谢归是我的孩子,药王谷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走。” 沈清棠的眼泪决堤。 她冲过去,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谢无稷僵了片刻,最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温柔,却疏离。 像在安慰一个需要安慰的人,而不是拥抱自己的爱人。 沈清棠知道,这就是她能得到的所有了。 一个名分,一个孩子,一个……永远触不到心的丈夫。 可她认了。 因为这是她的命。 像一出荒唐的戏,她是戏里的配角,唱着别人的悲欢,流着自己的泪。 月色渐沉。 谢无稷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很亮,像某个人的眼睛。 他想,林见鹿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瞭望台上守夜?是在帐篷里睡觉?还是在……想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他。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可他知道,他不能去找他。 就像林见鹿不能来找他。 他们都背负着各自的责任,各自的枷锁,各自的……不得已。 这大概就是命。 相爱,却不能相守。 相思,却不能相见。 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 像一场醒不来的梦,永远没有尽头。 他闭上眼,轻声说: “鹿儿,好好活着。” “下辈子……” “我们做两棵树。” 风呜咽着,像在回应。 又像在叹息。 叹这无常的命运,叹这无奈的人生,叹这……永无解脱的相思。
第19章 碎玉 药王谷的夏日走到尾声时,沈清棠临盆了。 那日谷中雾气很重,晨起便闷得人喘不过气。谢无咎在药庐翻看医书,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惊呼:“少夫人要生了!” 他手中的书卷落地,溅起细小的尘埃。愣了片刻,才起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产房外已聚了不少人,沈悬壶在里头亲自接生,稳婆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端出一盆盆血水出来。谢无咎站在廊下,看着那些血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胸口那股闷痛又来了,像有只手攥着心脏,越收越紧。他扶着廊柱,额角渗出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姑爷,您坐会儿吧。”侍女小心翼翼扶他坐下。 谢无咎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里头传来沈清棠的呻吟,断断续续,像濒死的兽。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林见鹿。 想起他受伤时苍白的脸,想起他昏迷时微弱的呼吸,想起他说“无咎,我疼”时的颤抖。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救他,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痛苦? 如果当初让他死了,是不是对谁都好? 这个念头像毒蛇,钻进他心里,啃噬着那点残存的理智。 “啊——”产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谢无咎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侍女慌忙扶住他:“姑爷!” 他推开侍女,踉跄着走到产房门口,手搭在门上,却不敢推开。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响亮,清脆,像划破阴霾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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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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