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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还在外围,箭却已压得极狠,显然是拼了命在给琅舟撕口子。 可下一刻,那独臂人长刀一振,一道极霸道的刀气迎着箭势横推出去。十一闷哼一声,身影在高处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栽下屋檐。 琅舟脸色骤变:“十一!” 十一咬牙撑住,嘴角已渗出血来,低低骂道:“死不了……你先跑!” 可已经晚了。 四面脚步声疾疾逼近,回廊、月门、后墙,全是人。火把的光把夜色撕得粉碎,连院中假山投下的阴影都被照得无处遁形。那独臂人不紧不慢地逼上来,像根本不怕琅舟跑。 琅舟一边挡刀,一边飞快抬眼看了一圈。 包围圈要合了。 再拖一息,都得死。 他猛地旋身劈翻一个近前护卫,借那一瞬空隙掠上廊柱,冲外围低喝:“接着!” 十一下意识伸手。 琅舟已将怀里的羊皮账本狠狠掷了出去。账本裹着风,越过半个庭院,重重落进十一怀里。十一抱住的瞬间便明白了,眼睛倏地红了:“你——” “带给世子!”琅舟厉声喝断他,声音在夜里炸开,“我断后!” 十一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看得见那边人潮合拢,看得见那独臂人刀刀逼命,也看得见琅舟背后已经见了血。只要他现在掉头扑回去,两个人多半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他喉咙像堵了块烙铁,哑着嗓子吼:“你放什么屁!要走一起——” “滚!” 琅舟回手一刺,短刃送进一名护卫胸口,鲜血溅了半边脸。他却连眼都没眨,盯着十一,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送不到他手里,我白进这一趟。快走!” 十一死死攥着账本,指节都发白了。 那一瞬不过眨眼,他却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最后只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娘的给我活着回来。” 说完,转身便没入屋脊后的黑暗。 有人立刻叫道:“还有一个!追——” 琅舟翻身落地,双刃一前一后封住去路,冷冷道:“谁也别追。” 他声音不高,可那股狠劲却压得人脚下一滞。 下一瞬,他先动了。 不再守,也不再藏。 方才所有留着的力气、压着的杀意、避着的锋芒,全在这一刻尽数放开。他像疯了一样撞进人群,短刃专挑最短的生路走,喉咙、心口、眼睛、腕筋——哪里能最快放倒人,刀就去哪里。 一个护卫才举刀,就被他贴身撞进怀里,破晓自下而上一挑,血当场喷了琅舟满肩。 另一人从后扑来,刀尖已到脊背,琅舟竟连挡都不挡,只偏开半寸,让那刀擦着肋侧过去,同时反手一刃捅穿了对方喉骨。 他像是彻底不要命了。 那独臂人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异色,随即刀势更重。 “拿命换路?”那人声音嘶哑,“你换不起。” 琅舟喘了口气,唇边都是血味,冷笑了一下:“试试。” 长刀再至。 琅舟不退反进,几乎擦着刀锋闯了进去。刀气割开肩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借着这一瞬近身,双刃同时绞向对方持刀右腕。那人反应快得可怕,手腕一翻,刀柄撞开左刃,右腿已横扫过来。 “砰”的一声,琅舟被生生踢得撞上回廊柱子,胸口一阵翻腾,眼前都黑了一瞬。 火把光里,人影重重压上来。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借柱一撑,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回,没有退路,只有一条血路。 他一路杀到墙下,脚边已不知倒了多少人。袖口、掌心、衣摆全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谁的。耳边只有兵刃交击和粗重喘息,连疼都像被夜风吹麻了。 墙头就在眼前。 琅舟踩着一名护卫肩膀翻身而起,指尖刚够到墙檐,背后那股熟悉的寒意便骤然逼近。 太快了。 他甚至来不及全躲开,只能本能地偏了偏身。 刀锋擦着右臂狠狠掠过。 “嗤——” 皮肉翻开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得过分。 一瞬间,剧痛直冲头顶。琅舟眼前发白,右臂几乎当场失力,鲜血顺着墙头泼了下来,浓得像一条线。那伤口深得见骨,连筋膜都像被生生撕开了。 墙下有人狂喜:“他中刀了!” “别让他跑!” 琅舟牙关咬得发紧,硬是一声没出,左手死死扣住墙檐,借最后一点力翻了出去。 高墙外便是护城河。 夜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他连半息都没停,整个人径直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河水冷得像刀子,瞬间从伤口里钻进骨头缝。琅舟在入水的刹那便闭了气,借着下坠之势往更深处沉,血在水里晕开,又很快被暗流冲散。 岸上火把晃动,嘈杂声隔着水层变得模糊。 “下去找!” “他跑不远!” “河面盯住!” 琅舟却没往上浮。 他自幼学闭气,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里装死。那一道血槽几乎废了他半条右臂,可他连抽气都不敢,只顺着河底淤泥一点点往下潜,像一尾无声的鱼。 肺腑烧得发疼时,他才借着桥洞阴影悄悄冒出半张脸,换了口气,又沉了下去。 如此反复,等他终于从另一段河岸的芦苇丛里爬出来时,追兵的声音已经远了。 夜色重新合拢。 琅舟半跪在泥地里,浑身是水,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往下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色。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刀反复刮过,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没敢停。 十一带着账本走了,他得回去,得亲眼看见那东西送到李相荀手里。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内院挪。湿透的衣摆拖过地面,带出一道长长水痕。右臂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每走一步,伤口里都像有钩子在扯。 等终于回到院门前时,琅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抬手推门。 门扇刚开了一线,灯火便从里头漫了出来。 李相荀已经迎了上来。 第39章 世子家法 门扇刚开了一线,灯火便从里头漫了出来。 李相荀站在门内,像是早已等了许久,连外袍都未曾解,眼底那层沉沉压着的冷意在看清琅舟的一瞬猛地一滞。 琅舟扶着门框,浑身湿透,发梢还往下滴水,右臂自肩下至腕骨几乎被血浸成了一片暗红,衣料裂开,伤口翻卷,隐约可见森白骨色。 李相荀脸上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琅舟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屈膝跪了下去。 “主上……” 他膝头砸在地上,湿冷的水痕立刻在门前洇开一片。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毯边沿,像一串压不住的暗色珠子。 李相荀一言未发,伸手便去扶他。 琅舟却没敢起,只低着头,声音微哑:“账本……十一已经送回来了。” “我知道。”李相荀的声音很平,平得近乎发冷,“先别说话。” 他抬头唤了一声:“来人,去请陆青霜。” 院里早乱了,十一第一个冲进来,看见琅舟那条胳膊时,脸都白了:“我操,你这叫活着回来?” 琅舟没应。 李相荀偏头,淡淡扫了十一一眼:“把门关上。” 那一眼不重,十一却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退去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青霜来得很快,药箱几乎是被她拎着一路撞进来的。她掀帘一看,先是眉头一跳,随即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闲?” 李相荀道:“先看他。” “废话。”陆青霜把药箱往桌上一搁,俯身便去拆琅舟那条已被血粘住的袖子。 布料一揭,伤口彻底露了出来。十一站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连陆青霜都沉了脸色:“刀口极深,幸好偏了半寸,没真废掉。谁砍的?下手这么毒。” 琅舟垂着眼,没答。 李相荀站在一旁,指节微微收紧,也没追问,只道:“会有大碍么?” 陆青霜检查片刻,利落地下了结论:“死不了。筋伤了点,要养。疼是一定疼的,他命一向硬。” 李相荀这才像是缓缓松了口气,低声道:“好。” 陆青霜瞥他一眼,凉凉道:“世子现在知道怕了?我早说过,这位爷迟早要把自己拼散了。” 她嘴上不饶人,手下却极快,净伤、止血、上药,动作利索得近乎狠辣。琅舟肩背绷得发紧,额角很快沁出一层冷汗,却始终没出声。 李相荀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神色淡得几乎没有波澜。 正因为太淡,反倒更叫人发怵。 琅舟知道他心情不好。 不是那种表在脸上的恼怒,而是压得极深、极沉,像暴雨前一点风都没有的天。 等伤口终于重新包扎妥当,陆青霜洗净手,道:“没有大碍,就是会很疼。今夜别让他乱动,也别让他再吹风。药我留下,两个时辰后再换一次。” 李相荀点头:“辛苦。” “少来。”陆青霜收起药箱,朝琅舟扬了扬下巴,“养伤的时候,不宜同房。”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十一站在门边,愣是没敢接一句。 等人都退了出去,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灯火轻轻晃着,满室都是未散的药气和淡淡血腥味。 琅舟仍跪着。 李相荀没叫他起,也没立刻同他说话,只转身走到架前,取了帕子慢慢擦净手上沾的血。那动作不疾不徐,越发衬得屋里安静得厉害。 琅舟心里发紧,低声道:“主上,属下知错,但当时情况危急,若不留下来断后……” “那我为什么让十一跟你一起去?” 李相荀终于开口。 声音仍是温和的,却比平时低了一层,像裹着冰冷的水。 他放下帕子,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把紫檀木戒尺。 木色沉润,边角被打磨得极光滑,拿在他手里,竟莫名多出几分说不出的威压。 琅舟呼吸微微一滞。 李相荀拿着戒尺走回他面前,停下,抬手用尺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看着我。” 琅舟被迫抬眼,对上他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心口顿时更沉。 李相荀垂眸看他,语气不重:“把右手伸出来。” 琅舟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便伸出了没受伤的左手。 李相荀没动,只冷冷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琅舟指尖一僵,立刻便明白过来,唇抿得发白。 他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把左手收了回去,换成了右手。 那只手才刚包扎好,掌心仍带着血气,摊开时,指节都紧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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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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