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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垂眼看了一会儿,像是被他这点近乎本能的护伤动作气笑了,声音却更淡:“原来你也知道疼。” 琅舟喉间发涩:“主上……” “伸平。” 琅舟不敢再说,只将手又抬高了些。 下一瞬—— “啪!” 戒尺落下,不轻不重,打在掌心。 其实根本不算疼。 比起刑堂那些见骨的鞭杖,这一下简直像挠痒。可琅舟浑身却骤然绷住了,耳后烧得厉害,掌心那点热意顺着经络一路窜上心口,竟比伤口翻开还叫人难受。 这是李相荀第一次这样罚他。 不是刑,也不是训斥,更像某种亲近到过界的责怪。 李相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下,罚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轻。” “啪!” “第二下,罚你明知有人等你回来,还敢拿自己去填。” “啪!” “第三下,罚你总觉得替我分忧,就是替我去死。” 琅舟眼睫一颤,唇色都白了。 “啪!” “第四下,罚你每次都自作聪明,觉得我最后总会原谅你。” “啪!” “第五下,罚你不信我说过的话。” 琅舟声音发颤:“主上,我……” “啪!” “我说过,账本没了可以再查,人没了不行。你听进去了么?” 琅舟指尖一缩,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答不上来。 “啪!” “第七下,罚你叫我眼睁睁等在屋里,等到天亮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啪!” “第八下,罚你让我一边听十一说你断后,一边还要告诉自己,你不会出事。” 这一句落下时,李相荀声音终于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琅舟心口狠狠一缩,眼眶几乎瞬间就热了。 “啪!” “第九下,罚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还总来试我能舍得你到什么地步。” 琅舟呼吸乱了,手微微发抖,连掌心那点不痛不痒的热意都忽然变得难以承受起来。 最后一下,李相荀停了停。 他看着琅舟泛红的眼尾,目光沉沉的,落下那一尺。 “啪!” “第十下,罚你不在乎我。”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琅舟掌心发麻,真正疼的却不是那里。他低着头,眼睛涩得厉害,过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属下没有……” 李相荀把戒尺搁到一旁,声音很轻:“没有么?” 琅舟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属下只是想替您把路铺平。” “可我要的是你活着回来。”李相荀道,“这很难懂?” 琅舟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他不是觉得挨罚委屈。 是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所以为的分忧,在李相荀眼里,原来竟是这样一桩叫人后怕又难受的事。 他一直以为,只要能把事做成,受再重的伤都值得。可他忘了,李相荀看见的从来不是账本,不是功劳,不是断后的值不值。 李相荀看见的,只是他浑身是血地跪在门口。 这念头一冒出来,琅舟心里那点强撑着的硬就彻底散了。 李相荀望着他,半晌,伸手抬了抬他发红的眼尾,低声道:“不要觉得委屈。不听话的孩子,不该被罚吗?” 琅舟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该罚。” 他说完这句,嗓音更低了些:“是属下自作聪明。属下知道,自己受伤您会担心……以后不会了。” 李相荀看着他:“什么不会了?” 琅舟攥了攥指尖,像是发誓一般:“再也不会这样受伤了。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李相荀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垂眸看了琅舟许久,像是还想再训几句,可终究一句都没再说。 下一瞬,他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琅舟膝弯,一手托住他后背,竟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琅舟一惊,下意识抬手攀住他肩头:“主上?” 李相荀抱得很稳,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再不许摔碎的珍宝,语气却仍淡淡的:“少说话。” 琅舟靠在他怀里,呼吸乱了一瞬,耳后刚退下去的热意又腾地烧了上来。 李相荀抱着他,径直穿过长廊,往内院深处走去。 夜风微凉,廊下灯影一盏盏退到身后。再往里,便有隐约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 琅舟怔了怔,抬眼望去。 前头不远处,那口常年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正氤氲着薄白雾气。 第40章 温泉水暖 前头不远处,那口常年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正氤氲着薄白雾气。 琅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相荀要带他去哪里,低声道:“主上,我身上都是血,会脏了池水。” “陆青霜早让人换过了。”李相荀抱着他往里走,语气淡淡的,“还往里头扔了不少好东西,说你这条命太贵,随便泡一泡都抵得上旁人半年药钱。” 琅舟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无措,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轻轻攀住他肩头。 内室门一关,外头的风声便都隔远了。池边灯火温柔,照得满室水汽都泛着微黄的光。药香混着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果然比平日多了几分清苦。 李相荀将他放在池边软榻上,抬手去解他早已湿透的衣带。 琅舟呼吸一顿:“主上,我自己来——” “你右臂抬得起来么?”李相荀抬眼看他。 琅舟便不说话了。 李相荀神色平静,动作却放得极缓,像唯恐碰碎了他。沾了血的外袍一点点褪下,里头贴身的衣料早已被冷水和伤口浸得发皱,揭开时连着血痂,琅舟肩背不自觉绷了一下。 “疼了就说。”李相荀道。 琅舟低声道:“不疼。” 李相荀手上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刚罚过你,转头就忘了?” 琅舟耳根微热,只得改口:“……有一点。” 李相荀这才“嗯”了一声,指尖绕开他右臂新包扎的伤口,将余下衣物一点点褪净,随手扯过一旁干净的软布盖在他腿上,这才俯身将人重新抱起来。 池水温热,才一入内,琅舟便被那股暖意激得轻轻一颤。 “烫?”李相荀低头问。 “没有,”琅舟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发哑,“只是太舒服了。” 李相荀抱着他,缓缓踏入池中。水面没过两人腰际时,他才停下,将琅舟安稳放在池壁边,让他借着石壁站稳。水汽缭绕,四下都朦朦胧胧,连李相荀的眉眼也被蒸得柔和了几分。 琅舟方才从河里爬回来,骨头缝里都像沁着寒气,这会儿被热水一裹,才后知后觉地发起抖来。 李相荀伸手扣住他后腰,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怕冷也不早说。” 琅舟低声道:“见到主上,就不觉得冷了。” 李相荀看了他片刻,竟轻轻笑了一声:“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 琅舟一怔,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一句,唇抿了抿,耳尖便先红了。 池中药力慢慢化开,顺着皮肤渗进筋骨。那种久绷不松的疲惫终于被一点点泡软了,琅舟原本还强撑着背脊,不知不觉便卸了力,额头轻轻抵在李相荀肩边,呼吸也缓下来。 李相荀抬手拨开他额前湿发,低声问:“现在呢?” “嗯?” “还疼得厉害么?” 琅舟沉默片刻,才很轻地道:“伤口疼一点,别的……都好多了。” 李相荀听了,没再说话,只带着他又往更深处挪了一步。温泉池不大,池壁光滑,药香与水汽交缠在一处,琅舟被热意熏得有些发昏,才刚站稳,身后便忽然贴上来一道温热的身体。 他呼吸一乱,下意识回头:“主上?” 李相荀从背后环住他,手掌稳稳托着他的腰,低头时,唇却先落在了他后颈那道旧疤上。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 琅舟整个人却像被什么猛地拨了一下,脊背都僵住了。 那道疤是多年前留下的,位置隐秘,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此刻被李相荀这样碰着,才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羞耻与战栗来。 “主上……”他嗓音发紧。 “这儿怎么来的?”李相荀的唇又贴了贴那道旧痕,声音低而缓,像是随口问。 “小时候受训,不小心撞在刑架上。”琅舟低声道,“旧伤了。” “你身上怎么都是这种旧伤。” 琅舟怔了一下,垂下眼:“暗卫营里的人,谁都一样。” 李相荀收紧了些手臂,将他更牢地圈进怀里,半晌才淡淡道:“可我看不得。” 池水轻轻荡了一下。 琅舟喉结滚动,胸口像被这一句轻轻按住了,酸得发胀。他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也不是没听过更重的话,可李相荀这样低低一句,偏比什么都厉害。 他在水汽里慢慢转过头。 近处灯火朦胧,琅舟那张本就清冷俊秀的脸被热意蒸出一点薄红,眼睫沾着湿气,唇色也比平日深了些。方才一路厮杀回来时还像柄见血的刀,这会儿被热水泡着,被李相荀护在怀里,竟显出几分近乎毫无防备的安静来。 好看得要命。 李相荀眼底那点本就压着的暗色,几乎在一瞬便沉了下去。 “琅舟。”他叫他。 “在。”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琅舟一怔,还未答,李相荀已扣住他后颈,将人不轻不重地抵在了池壁上。 水波猛地一荡,细碎的声响贴着石壁散开。琅舟右臂受伤,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攀住李相荀肩头,整个人在水流浮力里轻轻晃了一下,随即便被更稳地托住了腰。 李相荀低头吻住了他。 这吻来得不算凶,却半点不给人退路。像那十戒尺的训诫被压到此刻,终于换了一种更温柔也更要命的方式讨回来。琅舟起初还本能地绷着,唇齿被撬开时,连呼吸都乱了,可他越是隐忍,越是乖顺,越像把自己整个人都交了出去。 李相荀在这件事上,原本就没多少耐性。 “还敢不敢拿命去换?”他抵着琅舟的唇,声音低哑,“嗯?” 琅舟被他亲得眼尾发红,喘息都不稳了,还是低声道:“不敢了。” “真的不敢了?” “……真的。” 李相荀看了他一会儿,指腹在他后颈轻轻摩挲,像安抚,又像警告:“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锁在内院,哪儿都不许去。” 琅舟原本还喘得厉害,闻言却忍不住低低道:“主上舍得么?” 李相荀挑眉:“你还敢顶嘴?” “不是顶嘴。”琅舟额头抵着他肩侧,呼吸微乱,“只是觉得……主上不会那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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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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