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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人!” “他们疯了——” “拦住他们!” 李相荀猛地回头,胸中寒意骤然沉了下去。 只见乱军之中,十余名一直混在军中的暗卫齐齐撕去外层伪装,露出贴身兵刃。为首之人独臂,半张铁面覆在脸上,枯瘦得如同一截死木,正是燕归。 裴清骂了一句:“老王爷还真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掀出来了。” 李相荀唇边掠过一抹冷意:“看来父王当真是要我死在这里。” 燕归根本不理旁人,只抬手一压:“杀。” 令下,十余名天字级死士立刻扑向中军将领。刀锋在人缝间穿掠而过,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两名副将当场坠马,颈间血泉喷涌,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出口。 “护世子!” “中军收拢!” “别让他们杀进来!” 可前有北狄重骑,后有自己人倒戈,军令根本传不出去。喊杀一层压过一层,整支先锋军如被从中拦腰撕断,前后皆乱。 裴清刚提剑逼退一名死士,右侧刀锋已至。 他平日总是温雅持重,此刻却半步不退,腕间一翻,薄剑出鞘,精准挑开来刃。可还未来得及回攻,另一名死士已自斜后贴近,刀尖直取后心。 十一猛地扑来,张口便骂:“裴先生,你你你竟然会武?!” 他整个人狠狠撞开裴清,替他生受了那一刀。鲜血立时洇开,十一闷哼一声,反手一匕送进那死士肋下,抬脚将人踹翻。 裴清神色骤变:“十一!” “你怎么藏得这么深啊!”十一咬牙架住第二名死士的刀,“先生莫要挡我前面,世子少了你,要发火;少我一个,未必记得。” 裴清被他气得额角青筋一跳,手下终于不再留力,剑锋一转,连出数招,逼得那死士接连后撤。 李相荀扫了一眼,沉声下令:“裴清,跟十一往内收。” 话音未落,燕归已动。 他带着十名顶尖死士,全然不顾两侧厮杀如何,只将李相荀视作唯一目标,犹如一柄淬了毒的利刃,笔直刺向阵心。 琅舟一抬头,胸腔里陡然一紧。 前方还有一队北狄骑兵正撞向左翼,他原本镇在那里,是整条防线最稳的一道关隘。李相荀也看见了,当即厉喝:“琅舟,守前面!” 琅舟却没有回身。 他握紧双刃,胸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压不住。李相荀在他身后,燕归在他前方,这一瞬,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李相荀再喝一声:“回来!” “主上,”琅舟盯着燕归,字字发狠,“这一回,属下抗命。” 李相荀心头猛然一沉:“琅舟!” 可琅舟已经冲了出去。 他竟直接弃了北狄骑兵的冲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逆着乱军悍然扑向燕归。那一扑快得惊人,连燕归都顿了一瞬。 “让开。”燕归开口。 琅舟横刀拦在他身前,浑身皆是血气:“你有本事,就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下一瞬,十一名死士齐齐压上。 刀锋、短刺、袖箭、膝撞,几乎在一瞬间尽数落向琅舟。 可琅舟的刀法也在这一刻不再固守,不再回避,连那些本该闪开的杀招也全数硬接。 他已将自己一并押进这场杀局,招招换命,刀刀取命,出手只有一个念头:拦住燕归。 一名死士的短刃刺入他肩侧,琅舟连停都未停,反手便将“破晓”送进对方喉间。 另一人自左侧压来,燕归的长刀几乎同时斩向他右臂。琅舟不退反进,硬吃下这一击,借刀锋掠骨而过的空隙,猛然撞入人群,双刃齐绞,逼得三人同时后撤。 鲜血轰然泼开。 分不清是谁的血,只见他满身都是。玄衣本就被灰土与血浆浸透,此刻愈发沉重,暗红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裴清一剑挑开近前死士,厉声道:“琅舟,退下!” 琅舟头也不回:“裴先生,护好主上!” 燕归终于停住脚步。 他看着拦在身前的琅舟,手中长刀缓缓抬起:“你拦不住我。” “除非我死在这里。” 话落之时,琅舟脚下已是一片血泊。 他一人一刀,竟生生截住了十一名死士的锋芒。 李相荀同样被困住,前后夹击,无暇分心,他又杀了两人后,握剑的手指寸寸收紧。 “琅舟,回来!” 琅舟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血,半步不让。 前方,北狄铁骑仍在撞阵;后方,死士仍在屠戮。镇北军防线已摇摇欲坠,放眼所及,尽是血、铁、残旗与断兵。 可琅舟就那样立在李相荀马前。 燕归的刀,离他不过三尺。 他不退,不避。 “主上,别下来。” 话音一落,双刃交错,再度迎杀而上。 第52章 狼王拓跋 黑狼王旗升起,峡谷里的风都仿佛染了血。 拓跋烈立在后阵,远远看见琅舟独自横刀,硬生生截住燕归和十余名死士,眸中顿时掠过一抹炽烈战意,仿佛饿狼盯上了称心的猎物,唇角都压不住那股兴奋。 他双腿一夹马腹,北狄骑兵立即自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路。 “都住手。”拓跋烈喝道。 这一声并不算高,却裹着草原王族惯有的蛮横与威压,竟真把乱势生生压住片刻。燕归收刀退立一旁,死士未散,北狄铁骑也未退,只是围得更紧,仿佛一圈缓缓合拢的獠牙。 拓跋烈骑在马上,停在阵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李相荀,忽然放声大笑:“李世子,被至亲出卖的滋味如何?” 他话里满是讥诮,目光自李相荀、琅舟,再到满地尸首,一一扫过,专挑人心最疼处下刀:“你父王当真舍得。借我的手,埋你的命,自己还落个清清白白的名声。你说,这算不算你们中原人口中的父慈子孝?” 琅舟握着“破晓”的手骤然收紧,刀尖随之沉下半寸。 李相荀却连眉峰都不曾动一下,只抬头看着他。 拓跋烈最恨的,正是他这副模样。 分明已被逼到绝路,偏还如此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弯他的脊梁。拓跋烈盯着他,故意又笑:“我原以为,你总该有几分悲愤。怎么,世子被亲爹卖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裴清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峡谷深处忽然卷来一股极刺鼻的气味。 不是血腥,也不是火油。 是硫磺。 琅舟神色陡变,猛地偏头:“主上——” 下一刻,两侧崖壁忽然接连亮起无数火点。 先是一线,紧接着第二线、第三线,密密麻麻,转瞬便爬满了半面山壁。那根本不是火把,而是一条条同时被点燃的引线。火星顺着黑索疯狂窜行,映得整座峡谷一片赤红。 裴清失声道:“那是什么?” 李相荀目光一扫,语气骤冷:“火药线。” “火药?”拓跋烈脸上的笑意寸寸凝住,猛地抬头。 不止崖壁,连地缝、乱石、塌陷的土层下,也有细密火光向峡谷中心汇去。方才滚石砸裂的地面里,赫然露出半截漆黑木桶,封泥未散,浓烈的火药味直冲肺腑。 裴清脸色瞬间发白:“地下也埋了……” 李相荀望着那一层层疯窜的引线,缓缓开口:“不是一点。” 他停了一瞬,话音平直得令人发寒:“是整座黑风峡。” 此言一落,四周死寂了一瞬。 拓跋烈先是怔住,随即猛然明白过来,脸色骤变:“李长渊这个疯子——他想把整座峡谷一并炸了?” 无人回答。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老王爷为求万无一失,竟早就在黑风峡地下埋满足以夷平峡谷的黑火药。他不止要李相荀死,还要将北狄这五万精锐一并埋进去,尸骨无存,干干净净。 拓跋烈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失了方才那份从容,厉声喝道:“撤!都给本王撤出去!” “撤得出去么?”李相荀终于开口。 他抬眼看向拓跋烈,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四面烧来的不是催命火索,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风雨。 “大皇子方才不是问我,被至亲背叛是什么滋味么?”他淡淡道,“如今,你可以亲自尝尝。” 拓跋烈猛地看向他,额角青筋暴起:“你——” “何必冲我发火。”李相荀道,“你我今日,不过都是我父王案上的祭品。不同的是,你还以为自己握着刀。” 拓跋烈被这话刺得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因为引线已经烧疯了。 火光自崖顶、地底、山缝中同时蔓延,仿佛一张彻底张开的火网,朝峡谷中心猛扑而来。敌我两方瞬间大乱,北狄骑兵调头互撞,王府亲兵也顾不得军令,怒喝、咒骂、惨呼刹那间乱成一片。有人疯了般往山壁上攀,有人钻进乱石堆里,有人提刀去砍引线,可那火线铺满峡谷,斩断一处,另一处已烧到脚下。 “快找掩处!” “哪还有掩处!” “滚开——” 战马受惊,四处冲撞。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拨人,此刻全成了沸锅里的困兽,踩踏、冲撞、推挤,整座峡谷彻底失控。 裴清猛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左侧山壁一扫,急喝:“世子!左侧五十步,有地下暗河入口,快走!” 李相荀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去抓琅舟。 琅舟方才死挡燕归,肩头、肋下、右臂都添了伤,半边衣袖早已被血浸透,人虽还站得住,气息却已乱了。他下意识开口:“主上先走——” 李相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不容挣脱:“闭嘴。” 琅舟一顿。 “你敢松手试试。”李相荀盯着他,语气冷硬,字字压得极稳,“跟紧我。” 那一瞬,琅舟心口猛地一震,随即反手攥紧了他。 “好。” 两人立刻转身,借着乱军与惊马冲撞出的空隙,朝左侧疾奔而去。裴清在后方替他们劈开两名撞来的北狄兵,厉声道:“往左!再往左!石壁下面有裂口!” 拓跋烈也看见了那条生路,立刻嘶声暴喝:“拦住他们!” 可他的亲兵早已先乱成一团。有人拼命勒马,有人抢道,有人直接被烧近的引线逼得滚下马来。峡谷太窄,五万人涌进来时如洪流压境,如今想退,却成了彼此践踏的死局。 李相荀带着琅舟一路穿过乱军。火星已经朝中心扑来,几处地缝下甚至响起沉闷爆鸣,仿佛地底有巨兽将要破土而出。琅舟脚下猛地一晃,肩上的伤被扯得一阵发麻,李相荀立刻反手托住他一把,掌心发烫。 “撑得住么?” 琅舟咬紧牙关:“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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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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