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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把罐子抱在怀里,眼眶有点热。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也不是感动,感动太薄了。 是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暖洋洋的东西,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只知道那个人,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天子,那个所有人都要跪着说话的人,在他身上花了心思。 很细的心思,细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侯爷在旁边看着儿子抱着罐子发愣,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人示弱。 可现在,有人把他的儿子放在心上了。 同一天,御书房里。 萧惊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折子,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又在想谢清辞。 想他今天在朝堂上站出来说话的样子,明明站都站不稳,嘴上却一点不饶人。 想他低着头退回去的时候,耳尖又红了。 想他捧着圣旨的样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一定又闪过那道光了。 萧惊渊把手里的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太医说的那句话:“寒气入肺,再折腾几次命都要没了。” 心口又疼了一下。 那种疼不是生病的那种疼,是一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这样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睁开眼。 “李德全。” “奴才在。” “枇杷膏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谢公子收下了。” 萧惊渊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以后隔三天送一次,别断了。” “是。” 李德全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陛下,要不要让人盯着谢公子的身子骨,有什么情况及时报上来?”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德全连忙低下头:“奴才多嘴了。” “没有。”萧惊渊的声音很淡,“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风很轻。 他想起谢清辞苍白的脸,想起他咳血时攥紧的手指,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金光。 想起他上轿前回头看的那一眼。 想起梦里,他站在红梅树下,对自己笑。 萧惊渊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 这个人,他再也放不下了。 第6章 病名是你 枇杷膏每三日就会送到谢府。 雷打不动,比什么都准时。每次都是宫里的小太监亲自送来,白瓷罐子,红绸封口,打开来一股清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谢清辞坐在窗边,手里捧着刚送来的那罐枇杷膏,没吃,就那样捧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瓷罐子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在想事。 想萧惊渊。 他把和萧惊渊见面的每一个瞬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是在宫宴上。他静静坐在角落里一抬头,看见龙椅上那个人正看着自己。隔着满殿的灯火和觥筹交错,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哪里失了礼数,连忙低下头。后来再抬头,那人还在看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萧惊渊。 第二次是在金殿外。他跪在雪地里,咳得五脏六腑都在疼,迷迷糊糊之间被人架进了暖阁。睁开眼,看见萧惊渊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那个人喂他吃药,喂他吃枇杷膏,问他苦不苦。 那是天子。大靖的天子。 谢清辞想到这里,手指在罐子上摩挲了一下。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萧惊渊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谢清辞算什么?一个侯府的公子,没有功名,没有官职,身体还差得要命,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 这样的人,值得一个皇帝花这么多心思? 免朝参,免跪拜,直奏御前。这三样恩典,朝中任何一个人都眼红。可他谢清辞什么都没做,就得了。 还有这枇杷膏,每三日一次,从不间断。 谢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罐子,心想,也许萧惊渊只是看他体弱,可怜他,顺手关心一下而已。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那可是萧惊渊。 大靖的天子,坐在龙椅上的人。朝堂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样的人,会“顺手”关心一个臣子的儿子? 会“顺手”亲手喂药? 会“顺手”下一道让满朝文武都炸锅的旨意? 会“顺手”每三日送一次枇杷膏,雷打不动? 谢清辞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又想起萧惊渊看他的眼神。 在暖阁里喂药的时候,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的东西说不清楚。不是皇帝看臣子的那种居高临下,也不是大人看小孩的那种怜惜。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个眼神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像被温水浇了一下,不烫,但热得他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 还有他上轿前回头看的那一眼,萧惊渊站在廊下,明黄色的龙袍,身后是巍峨的宫殿。那么高的地方,那么远的人,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得清清楚楚。 有心疼,有舍不得,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清辞把枇杷罐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脸是烫的。 他想,他大概是病了。 可他又不是那种病。太医说的那种病是身子虚,是寒气入肺,是先天不足。可他现在这种病不是身子上的。 是心里面的。 和萧惊渊有关的病。 谢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可脸上的烫一点都没退。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树。 树是光秃秃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几根枯枝杵在那里,看着就冷。 可他的心里是暖的。 不,不只是暖。 是热的。 热得他心口砰砰跳,跳得他有点慌。 他想起萧惊渊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那双手端过药碗,舀过枇杷膏,按过他的肩膀。 那双手是握笔批折子的手,是拿玉玺盖印的手,是坐在龙椅上指点江山的手。 可那双手喂他吃药的时候,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谢清辞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少爷?”阿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没事吧?” “没事。”谢清辞的声音闷闷的。 “那您怎么不开门?奴才给您送茶来了。” 谢清辞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阿福端着茶盘进来,看见他的脸,吓了一跳。 “少爷,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热了?”阿福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 谢清辞躲开了:“没有,就是……有点热。” “热?”阿福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外面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缩了缩脖子,“少爷,这大冷天的,您开着窗户说热?” “我说了没事。”谢清辞的语气有点急。 阿福不敢多问了,把茶放下,退了出去。 谢清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在砰砰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萧惊渊。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的样子,萧惊渊站在廊下的样子,萧惊渊端着药碗的样子,萧惊渊睡着时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他想起萧惊渊说的每一句话。 “别动。” “张嘴。” “还苦吗?” “朕只是不想让他受罪。” 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忘。 谢清辞睁开眼,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苍白的,瘦得下巴尖尖的,可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病人。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脸红耳热的感觉,那种一想到那个人就浑身发软的感觉。 不是病。 是心动。 他对萧惊渊心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清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转过身,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来,双手攥着膝盖,攥得指节都白了。 萧惊渊是皇帝。他是臣子的儿子。两个男人。 哪一条都说不过去。 可他就是心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雪地里被扶起来的时候?是暖阁里被喂药的时候?是听见那道圣旨的时候?还是上轿前回头看他那一眼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想得睡不着觉,想得脸红心跳,想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谢清辞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能看见萧惊渊的脸。 清清楚楚的,就在他眼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完了。”他小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我完了。”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被子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觉得冷。 阿福在外面守夜,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小声问了一句:“少爷,您还没睡?” “睡不着。” “要不要奴才给您点个安神香?” “不用。” 谢清辞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抱着那个白瓷罐子。 罐子里的枇杷膏还没吃,他打开盖子,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和那天在暖阁里吃的一模一样。 他含着那口甜,又想起萧惊渊。 想起他喂枇杷膏时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谢清辞把勺子放下,又躺回去了。 他把罐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他不想管了。 他想,他确实是病了。 病名叫萧惊渊。 治不好的那种。 第7章 夜访谢府 萧惊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批了一下午折子,满脑子都是谢清辞。吃饭的时候在想,喝茶的时候在想,连李德全跟他说句话他都没听进去,嗯了一声,转头就忘了人家说的什么。 天黑了,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折子翻开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陛下,该歇了。”李德全小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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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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