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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啧,小孩子打听这么多陈年烂账做什么。” 他随手指了指竹楼窗外不远处,那片被他精心打理、在晨光下郁郁葱葱的药圃: “喏,看见那儿没有?就埋在那片还阳草底下呢。死了快近一甲子了吧,算算时间,骨头大概都该化干净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加深了些,甚至带着点津津有味的回味: “不过嘛,话说回来,这老家伙生前可是享了大福。饮了不知多少竹青的血,后来掺了我们血炼制的白骨丹也没少吃,这身子骨倒真是被养得……啧啧,气血充沛,根基扎实得很。埋在那儿,可是上好的花肥,纯天然,无杂气,滋养得很。你瞧我那片药圃,尤其是那几株最娇贵的还阳草和赤血参,长得多水灵,多喜人?我都没怎么费心照料,年年丰收。” 萧锦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晨光下,那片药圃里的草木青翠欲滴,顶着娇艳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盎然。 他眼眸微微睁大,看向站在桌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时云起,又迅速看向郁离。 郁离脸上并无意外或波澜,只是蹙了下眉,似是嫌时云起说得太过直白骇人。 时云起却浑不在意两人反应,他端起那碗犹自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郁离面前: “喏,刚煎好的,趁热喝了。里头加了点我今早新采的暖阳草汁液,药性温和些,对你压下经脉里残余的寒毒有好处。喝完赶紧运功化开药力,别浪费了。” 说完,他瞥了一眼缩在郁离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的萧锦书,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还有,你小子,下次动静小点。深更半夜的,竹楼不隔音,喊得跟什么似的,害得我昨晚翻来覆去,研读药典都静不下心,净听你们这儿吱吱呀呀、嗯嗯啊啊了。” 萧锦书听完,脸上“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敢看时云起,只将滚烫的脸死死埋在郁离颈窝,装死。 郁离瞪了时云起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时云起却浑不在意,颇为愉悦地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才施施然转身,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竹楼。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只余下越发浓郁的苦涩药香。 第132章 他与徒弟结发 云崖谷的时光,在氤氲不散的清苦药香与周而复始的沉缓吐纳调息中,静静流淌。 三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时云起嘴上依旧不饶人,逮着机会便要刺郁离两句,嘲讽他“晚节不保”、“为老不尊”,或是调侃萧锦书“笨手笨脚”、“美色误人”,但手下施为,却倾尽毕生所学。 每日晨昏定省般的金针渡穴,辅以他亲自采摘炮制的各类灵草奇药。郁离体内那纠缠了百年的阴寒毒力,在他的针术引导与药力冲击下,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冻结的经脉深处剥离、导引,最终封印于数处偏穴之中,虽未根除,却已不再肆虐。 如此,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最后一日金针收起,时云起脸色疲惫,对守在榻边的萧锦书摆了摆手: “成了,死不了啦。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慢慢温养,恢复元气。” 又过了月余光阴。 在萧锦书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郁离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苍白的肤色渐渐染上浅淡的血色,虽然内力距离昔年巅峰仍遥不可及,丹田与经脉也时有隐痛,但那笼罩周身的沉疴死气,已消散大半。 当他偶尔立于溪边,负手看云时,那清瘦挺拔的身影,终于不再像易碎的琉璃,而是如同历经风雪摧折、却愈发遒劲的苍松。 萧锦书的心,也在这场守护与陪伴中,渐渐沉淀了下来。最初的惶恐、羞怯、患得患失,在日复一日的相依与师父的温柔中,化作了更深沉的眷恋。 或许是心境通明,他在与郁离日益和谐的双修过程中,内力精进神速,对《霜寒九式》的领悟也一日千里。 碎月剑在他手中,已能挥洒出清冷孤绝的剑意雏形,隐隐有了属于自己的风骨。 时云起偶然撞见他练剑,倚在竹门边看了半晌,啧啧称奇,摇头晃脑地吐槽: “傻人有傻福,比某些人当年强点儿。” 转头,却又丢给萧锦书几本纸张泛黄、墨迹古拙的医毒典籍,语气嫌弃: “拿着,没事翻翻。别整天就知道练剑傻乐,好歹学点保命辨毒的本事,免得日后独自下山,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 萧锦书知道这是他别扭的关怀,珍而重之地收下,认真道谢。 时云起只是略显傲娇的下巴一抬,哼了一声,背着手溜达走开。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连绵秋雨洗净尘埃,天空碧蓝,几缕薄云舒卷。 郁离牵着萧锦书的手,沿着蜿蜒小径,漫步至云崖谷最高处的一处断崖。 崖边生着一株古松,枝干虬结如龙,树冠如盖,洒下清凉的阴影。 凭崖远眺,视野无垠,只见远处浩瀚云海翻腾如怒涛,曦光山无数青翠峰峦在乳白色的云涛中浮沉隐现。 “师父,这里真好看。” 萧锦书望着眼前铺陈到天际的云海,轻轻叹息,眼里倒映着流动的光与云。 “嗯。” 郁离与他并肩而立,山风自崖下浩荡而来,拂动两人的衣袍与长发,衣袂猎猎,发丝飞扬,时不时交织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两人静静站着,看了许久。 天地无声,唯有松涛与风吟。 良久,萧锦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忐忑,目光依旧望着云海: “师父,你说……往后的很多很多年,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都是这样的日子……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烦了,腻了?嫌我总在身边碍事?” 郁离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温润,带着无尽的纵容。 他侧过头,看着少年被山风微微吹红的脸颊和那双隐含不安的眼眸,缓声道: “与你看春华秋实,度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怎会生腻?只恐这时光走得太快,山河太广,不够我们将每一处值得驻足的风景,都并肩看过,将每一寸想走的道路,都携手行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截用红绳仔细编结在一起的发丝,在萧锦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执起他的一只手,又抬起自己的手,将这两束结发,郑重地系在两人的手腕上。 “这是……?” 萧锦书指尖微颤,心跳骤然失序,如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几乎要跃出喉咙。 “结发。” 郁离凝视着他,目光温柔,声音平稳: “不拘世俗礼仪,只以此发为凭,以天地云海为证。我郁离此生与徒儿萧锦书,结发同心,生死相依,祸福与共,碧落黄泉,永不离弃。” 没有三媒六聘的喧闹,没有宾客满堂的恭贺,没有红烛高照的华堂。 只有脚下翻涌不息的浩瀚云海为幕,远处静默矗立的巍峨群山为鉴,头顶苍茫无际的青天为证,耳畔呼啸而过、吟唱不息的松涛为乐。 简单,至极。 萧锦书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与郁离紧紧相握的手,举到眼前,透过朦胧泪光,看着那纠缠不分、象征着永恒缔结的黑发与红绳,又哭又笑。 最后,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立誓: “我萧锦书此生,亦与师父郁离,结发同心,生死相依,祸福与共,碧落黄泉,永不离弃!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我的归处,我魂魄所系之地!” 郁离笑着俯身,极尽温柔地吻去少年不断滚落的、咸涩的泪水,然后虔诚地吻住他嫣红的唇瓣。 云海在他们脚下无声翻涌,吞没最后一缕辉煌的夕阳,又徐徐吐出一整片璀璨闪烁的浪漫星河,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第133章 大结局1 数年后,曦光山深处,竹舍。 春深时节,山间草木葱茏,野花烂漫。 一只羽色青灰的大鹏鸟,正懒洋洋地卧在竹舍茅草铺就的屋顶上,晒着暖融融的春阳,偶尔惬意地舒展一下宽阔的双翼,或用喙细心梳理着光滑的羽毛。 这正是三年前时云起赠与的一只云崖鹏雏鸟,如今已长成威风凛凛的巨鸟,被萧锦书取名为“乘风”,意喻“愿乘此风,逍遥天地”。 院中,碎月剑清越的鸣响划破山间宁静。萧锦书一袭月白劲装,正在练剑。 身姿挺拔矫健,步伐灵动迅捷,手中碎月剑光如秋水横空,又如寒霜匝地,清冷凛冽的剑意吞吐不定,招式衔接圆融无碍,隐隐已透出几分大家风范。 一套《霜寒九式》练罢,他凝神收势,碎月剑“铿”然归鞘,气息匀长,唯有额角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 郁离恰好从廊下走出,手中端着两杯刚沏好的清茶,白瓷杯沿热气袅袅。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衫,宽袍缓带,墨发仅用一根古朴的木簪松松半挽,余下披散肩背。 “歇会儿,喝口茶。” 他将一杯茶递过去,声音温和柔软。 萧锦书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清茶入喉,唇齿留香,驱散了练剑后的微渴。 然后,他自然地凑过去,在郁离嘴角亲了一下,眼睛弯成明媚的月牙,笑意盈然: “谢谢师父!今天的茶好像特别香!” “是今年新接的山泉好,清冽甘甜。” 郁离唇角微扬,抬手用自己的袖口,替他拭去额角的细汗,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 “师父,”萧锦书靠着廊下光洁的竹柱,笑道,“时谷主前几日让青翎雀捎信来了,说他新琢磨出了一副安神静心、梳理内息的方子,据他说有奇效,让我们有空去云崖谷拿。” “他?” 郁离挑眉,语气带着笑意与调侃,“怕是又拿自己试新药,试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头疼得受不了,才想起我们,找我们去当试药的,顺带陪他解闷打发时间吧。” 萧锦书被他的说法逗笑,眼睛却亮晶晶的,流露出明显的兴趣: “那我们去吗?我也有点想云崖谷的瀑布和那片紫云英花海了。” “你想去便去。” 郁离纵容地道,略一思忖,“正好,山下石牛镇的李掌柜,上次托人捎信说,他机缘巧合得了两坛窖藏超过三十年的陈年女儿红,品质极佳,邀我们有空去品鉴。此番下山,也可顺路去打两坛回来,埋在树下,等来年……” 他没说完,但萧锦书已懂,脸上飞起淡淡红霞,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甜。 这些年,他们虽隐居曦光山深处,读书、练剑、打理菜圃、陪伴乘风,日子简单宁静,却并未完全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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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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