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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上上下下近百来人,每个人都领到了银子。 分量不多,这个日子的赏赐大都是图个好彩头。 巍峨的宫殿沐浴的阳光之下,琉璃瓦泛着庄严而沉静的光泽,历经岁月依旧如初。 微风拂过,凛冬的严寒早已褪去,春色重新席卷大地。 嫩绿的枝叶,宫殿里一片海棠花开得烂漫,纷纷扬扬的花瓣随风缱绻,混合着整整齐齐的春日祝词:“奴才/奴婢蒙陛下天恩,愿圣躬康泰,国祚绵长,四海升平——” 领赏结束后,众人分批有序离开。 安顺排在后面,前面的人很快离开,偌大的场地空了,一阵微风缓缓而来。 飞扬的海棠花瓣,空气里带着一股浅淡、难以察觉的清香,将安顺轻轻笼罩,他忍不住闭眼感受…… 安顺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和幸福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得到的太少了,所以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温暖,他也格外珍惜。 他随遇而安,迟钝谨慎。 明明看上去如同枝头的玉兰花般脆弱,可实际上,他是一株贫瘠土地里长出来的野草。 哪怕历经严寒,枯败不已,当春风拂过,总有一线生机降临。 从祈年殿到承乾殿,皇帝突发奇想不坐轿辇,看看一路的春色。 身后乌泱泱跟着数十号人,太监总管德全紧紧跟随的皇帝身边。 身上还未换下的祭服,明黄的五爪龙袍,祭祀时特有的赤色丝线镶边。 所到之处,众人跪伏恭顺,不敢直视天颜。 都说当今皇帝是天命之人,真龙转世,当年先皇骤然离世,年仅十岁的太子在众人拥护之下登上权力巅峰。 从古至今,多少年幼皇帝只是权臣的傀儡,萧成聿不一样。 他有虎狼般的野心,浑然天成的真龙天子气场。 登基十余年,无人敢犯本朝疆土。 所以,哪怕他一直后宫空悬,朝臣上奏不断,可没人真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穿过御花园,来到承乾殿,众人恭恭敬敬行礼,直到皇帝离开才敢望几眼背影。 “皇上,刚刚靖王殿下差人来信,他们已经行至滨州,不出十日便可入京……”德全跟在皇帝身后,边走边说,话音未落,皇帝忽然停下脚步。 德全险险停住,身后乌泱泱的小太监差点儿撞作一团。 “……” “皇上?” 德全扶了扶帽子,错开身形往前看了一眼。 殿里那片海棠开得正好,花瓣纷飞,一人闭眼仰着头,阳光落在他身上,肤色白得剔透,一个侧脸,鼻梁小巧而高挺。 皇帝为首,乌泱泱的人站在台阶之上,周遭死寂。 连微风吹落花瓣的簌簌声,好像都能被清晰捕捉。 明明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安顺却陡然打了个寒颤,后背有些发麻。 他还未来得及转头,身后传来呵斥似的声音:“那边那个,还不让开想掉脑袋吗——” 是德全! 安顺面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如同在高空锁定猎物的鹰,让人不寒而栗。 脑海里一片空白,安顺机械的跪下去,头紧紧低着,几乎要贴近地面。 怎么会……这么巧呢? 身后的众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但都很敏锐的屏住呼吸。 只有皇帝、安顺和德全,三人心思各异,暗波汹涌。 萧成聿的目光从安顺身上收回来,落在德全身上,后者心头一紧,暗道:糟糕! 皇帝已经抬步离开了,德全赶紧跟上,一群人呼呼啦啦经过安顺,带起一阵风。 …… 浑身都是冷汗,安顺过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 他心里乱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有些庆幸自己御前失仪却没有掉脑袋,更多的是懊悔,是茫然不知所措。 而此时的德全,比安顺更加煎熬。 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凑巧,皇帝难得经过那里,安顺却恰好在……如果不是经历过安顺在龙榻上撞墙自尽,德全或许会认为这是对方使的手段,刻意勾引。 但世上就是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殿里寂静,萧成聿坐在案前,桌上摆着一沓奏折。 半晌,那简单的请安问好也没能得到批复。 那个蠢奴才……真不是在刻意勾引他? 明明都已经让他滚了,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弄出这么一副模样。 男人喉结滚动,眼睛明明是落在奏折上,可视线却没有焦距,黑沉沉的,带着暗热的粘稠。 那画面一遍遍在萧成聿脑海中回放,空中漂浮的花瓣定格了,阳光一束束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那小奴才仰着头,闭着眼睛,这样的姿势显得那截脖颈格外清瘦脆弱,连男子该有的喉结,都是那么小小的,看上去可怜得紧。 萧成聿甚至能回忆起那轻轻颤动的睫毛,纤长的、如同薄扇,带着一股清冷。 他分不清这是真的看见了,还是自己在脑海中想象出来的,毕竟当时他们的距离并不近,他怎么会这么仔细的去关注一个奴才呢? 是的,他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 那副模样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明明是个太监……为什么看上去,整个人是香的。 萧成聿甚至想,该找个人来做做法,他离疯魔已经不远了。 可闭上眼睛,男人鼻翼扇动,甚至恍惚中嗅到淡淡的海棠花香,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那个奴才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他闻过的。
第13章 汤池 可让安顺感到疑惑的是,那天之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那些坏事。 德全没有找他,皇帝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样就很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就好了。 …… 靖王殿下于年前运送粮草赈灾,终于在三月底顺利回京。 “皇兄,我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吧?”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身旁并肩站着一个青年,两人边聊边走,青年眉眼和男人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加肆意张扬,如同明媚的朝阳。 萧成聿淡声回道:“一般,沉不住气,还得多练。” 萧慎闻言,眉头一挑,扭头压抑着那股不服气,“呵,我已经够给他们脸了,要不是徐大人拦着,那些蛀虫早就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萧慎还是老实收声。 但心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萧成聿和萧慎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先帝和先皇后是少见的恩爱夫妻,先帝骤然离世后,先皇后忧思过度,长时间卧病在床,终于还是没能熬过去,撒手人寰。 当时的萧慎才五岁,往后的日子,两兄弟是偌大的皇宫里彼此最亲近的人,所以那些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在萧成聿和萧慎之间不会出现。 再说了,以萧慎的性格,那个位置给他坐他都嫌烫屁股。 两人慢慢走,萧慎闲不住,偶尔随手摘几朵花,插在修剪整齐的绿叶间。 萧成聿也懒得管,视线忽然在某处凝住,有些凌厉。 宫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有花房的专人看管,但日常的维护打扫,就由各宫管理。 承乾殿这片海棠花,正好在安顺的工作范围。 前夜刮了风,不少开得正好的花朵被吹落枝头,安顺就蹲在树底,把整朵整朵的海棠花捡起来,全部埋在树底,也算是落红归根,腐烂成肥料还能滋养枝头开出更明艳的花朵。 可在萧成聿眼里,明明只是一个背影,他却能分辨出这就是那个人……那个奴才,这样的姿势,窄细的腰肢让人一览无余,再往下是弧度圆润的臀。 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倒是全长在这里了。 男人喉结滚动,视线有些怪异。 萧慎觉得奇怪,捻着手中的花,也望过去,“皇兄,你看什么呢?” 不过,那片海棠花今年开得确实不错。 萧成聿收回视线,无言看了萧慎一眼,有些冷冷的。 “搞什么……”萧慎觉得莫名其妙,把手里的花一扔,跟了上去。 安顺埋好花,起身拍了拍衣摆,正好看见青年离开的背影,玉冠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肆意又张扬。 是靖王殿下。 - 雾气氤氲,偌大的汤池里,男人靠着池壁,肩颈的线条优越紧实。 池边是几个伺候沐浴的太监,调控水温,按摩清洗。 萧成聿闭着眼睛,水流缓缓从肩头浇落,有专人按摩,手法专业娴熟。 可为什么……越来越烦躁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片刻,男人嗓音里带着怒气。 “滚出去。” 德全换了手法最好的人进来,刚碰到皇帝,就撞了枪口。 “滚,都滚出去!" 汤池旁的奴才,都连滚带爬的跑了,只剩下德全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看向浑身带着怒气的皇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皇上……”德全说着,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萧成聿眼底漆黑,却难掩燥热,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落在德全身上。 似乎有某种意味。 德全大脑飞速转动,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个难题,他能不能猜对答案呢? 皇帝的异样是因为什么,皇帝想要什么? 脑海中灵光一现,德全犹豫开口:“皇上,奴才斗胆,再换个人来……” 萧成聿靠在池壁,闭上双眼,如同假寐的猛兽,慵懒却嗜血。 慢条斯理道:“谁?” “……安顺。” 德全胸腔中如鼓般震动,额头渗出豆大的汗。 终于,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德全听见男人问:“这次,是自愿的吧?” 心中的石头落地,德全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磕了一个头,答道:“回皇上,是。” 今日安顺轮休,半天的时间,他准备找个差事,多赚点银子。 可厢房外,一个太监喊道:“安顺,德全公公让你去汤池。" 汤池? 安顺心头一颤,面色煞白。 承乾殿的汤池,除了皇帝,还有人敢用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安顺五指攥紧,指关节泛白,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躲是躲不过的,不是已经妥协了吗? 当时选择那袋银子的时候。 安顺来到汤池外,德全穿着太监总管的酱紫色朝褂,端着拂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次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是。” “进去吧。” 半只脚踏进殿里,扑面而来温暖而潮湿的热气,安顺觉得无法呼吸。 他深呼吸,却依旧难以克制双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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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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