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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对面那人脸上的笑容又放大了几分,好像这话说得正中他下怀。 “如今这迟风卫听陛下差遣以肃正听也就罢了,万一要是和某个亲王有了勾结,那岂不是危害朝纲?”男人吃完了大半的面,与我说道,“倘若迟风卫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铁面无私杀人如麻,这把刀不就是有了多余的私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人是人,刀是刀,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我没注意让说话声大了点,立刻感受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投来,不知怎的,我心里憋了一股郁结的火,总想和这个陌生男人好好争辩争辩,我压低声音道,“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会有些私情,这私情难道就是坏事吗?若不是楚筠一时不忍放过了武帝,哪还有如今的大齐盛世?人有情,才知道挥刀为谁,刀才不会磨损。” “原来是这样啊。”对面的人也不生气,听我说完反而朝我拱手,“在下受教了。” 他如此谦逊,反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什么,我刚刚是一时气急,要是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你还多担待。” 他站起来,拿起刀,从我头顶轻飘飘地落下来这一句:王爷何必如此挂心呢。” 在这个角度,我才看清他的刀上刻着“翠微”二字。 我懵懵懂懂地抬起头,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知道我是王爷,只看着他朝我点点头:“回见。王爷。” 他扔了一把铜钱在桌上,前脚刚走,后脚小二就凑上来笑逐言开地把铜板尽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还不忘朝门口喊上一句:“这位爷,您走好啊。” 我看看台上,说书人还在讲他的故事,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听。看看碗里,花生米已经被我吃完。再待下去好像就没有意义,我站起来离开客堂,走回歇息的房里。 唐怿看上去已让小二收走了剩菜剩饭,他坐在床上,正闭目养神。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唐怿说起刚刚楼下遇到的那些,看到他难得如此安静的休憩着,我总不忍打搅他。 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我又一次地想到:唐怿长得真好看啊。 飞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眸,睁开时觉得它幽幽如深潭,闭上时长又密的睫毛又露出盖在冰冷神情下的些许温柔。 也许是我盯着他看的时间太长了,闭上眼睛的唐怿等了我半天没等到我说话,只好先问我:“怎么了?” 这一问才把我从思绪里打捞出来,我甩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期期艾艾地和唐怿小声说:“你们迟风卫里,有没有一把叫'翠微'的刀啊?翠绿的翠,微薄的微。” 唐怿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我的方向,他冷声问:“他来找你了?” “是,是他吗?”我把那个人的样貌同唐怿描述了一遍,连忙补充道,“但是他就是坐下和我听了会儿说书就走了。没出什么事。” “是他。”唐怿皱起眉,“刚刚你去和小二点菜时,就是他从窗户外跳进来房间见我。” “哇,走窗户还不关窗,真没道德。”我愤愤道,“不知道你是病人吗?” “他和你说什么了?”唐怿问我。 我刚张嘴要说,突然想到他来见过唐怿,唐怿也一句话没告诉我,如果不是我问起,他怕不是要憋到墓里去。 “那你先告诉我,他和你说了什么?”我反客为主,“哪有你瞒着我,我却要全部告诉你的道理?” “……”唐怿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一路上据理力争,他开口道,“他劝我早日回头。” 回头?回头什么?我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阿尔丹和我说过的话,唐怿在和我二弟作对。 “他是不是叫你不要再找了?”我问道,“其实我觉得你也是回去做迟风卫——” “不。”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怿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我不懂他,“你要找的答案就这么重要吗?” “不重要吗?”唐怿问我,他空洞的眼神对着我,好像在问自己,又或者在问我。 “因为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也许这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呢?”我说,“你武功高强,从小受迟风卫的培养,是个好胚子。给我二弟做事又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你能吃饱穿暖,没准还能治好眼睛,不比跟着我喝西北风强?” 唐怿转头:“我不会放手的。” 这个死倔驴! 我知道我和他没得聊了,因为他压根就没把我的意见放在心上,多半和别人一样觉得我是在说什么胡话。明明我在掏心掏肺地劝他,他却全然把我说的话当作耳旁风,听了就听了,连“嗯嗯”两句都懒得和我交代,自顾自的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惦记着什么“报仇”啊“真相”啊,想得太多,总有一天都要把他自己埋进去。 唐怿却没忘记要我和他说清楚,他问我:“那他和你说了什么?” “啊?他就问我《双成记》是什么意思,又和我说迟风卫杀人业债重,不是什么好人……”我反应过来了,“不是,他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唐怿说:“我想听你复述一遍。” 得,这位爷估计是听我说得抓不住重点,只好自己来听。我把对话原模原样地复数了一遍,盯着唐怿,倒是想看看他这个聪明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高见。 出乎我的意料,唐怿听完后,只是喃喃道:“王爷何必如此挂心呢?” 这话说出来,带着十成十的叹息,我没忍住起了鸡皮疙瘩,总觉得这句话是在给我追悼,说我这辈子连自己都没活明白,还有心思操心他人的事,最后如同猴子捞月,两个都没捞到怀里。 “别什么挂心来挂心去了!”我搓搓自己的胳膊,“怎么,我连关心别人都不成了?” “萧世泽大概已经知道你和我在一块儿了。”唐怿冷静地说,“但是他还没出手,因为他在等我们。” “等我们干什么?”我问道,忍不住想到,“一网打尽然后午市双双处斩?” “……”唐怿显然被我石破天惊的想象噎住了,“你如今不忌讳生死了?” 我埋着头叹气:“我当然怕呀,但是难道我说‘不怕’,就能躲过去了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可做不到违心,还不如早点问个明白。” 唐怿坐在我身侧,低声说:“别怕,你不会死的。” 这下轮到我不信了:“你哪儿来的本事打包票?” “我会保护你的。”唐怿说,“而且就算要一网打尽,这一路上我们时刻呆在一起,要出手早出手了。” 我想了想,顿时觉得他说得对,何必要把人骗到皇宫里再杀呢,反而在新年平添了晦气。至于他会保护我的云云,我只当他是在说场面话,不得当真。 我的心里还盘旋着刚刚听的《双成记》,再想到如今自己悲惨的境遇,不得不感叹道:“要是有来生,我才不要当什么皇子皇孙,就投胎到普通人家,一辈子站在酌湖的酒肆柜台后卖酒数铜板。” 唐怿欲言又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我:“为什么想去当卖酒的?” “因为酌湖那儿的说书唱曲是最好的。”我得意洋洋地说,“到时候我收钱卖酒还能免费听戏,简直是这世上最划算的买卖!” “多少佳人才子,诗词歌赋,都在酌湖边发生啊。”我感慨道,“生不在酌湖边,真是一大憾事。” 唐怿笑了:“那等春宴结束,我们就去酌湖边吧。” “好啊,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我一口答应了下来,细想却觉得不对劲,“不对,我一个藩王哪能到处溜达?” “待会儿进了京见到萧世泽,你向他要个口谕不就成了?”唐怿好像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轻声说,“我保证你能去。” “真的?”我立刻兴奋起来,一时间连那天要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我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 唐怿看不见我的手在哪里,伸手钩了半天都没钩上,急得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给他搭对了小指。 钩拉完,我又强调一遍:“答应我的事情,你可不能反悔啊。” “我说到做到。”唐怿回答我。 我一时间看他顺眼得不得了,连忙殷勤地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我守在你旁边,给你掖被子。“ 唐怿笑了笑,难得听我的话顺从地钻进被窝里,我给他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坐在他床边,畅想了一会儿我到了酌湖该吃些什么玩些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四下寂静,烛火爆裂,身边呼吸声浅浅——唐怿已经睡熟了。
第9章 ====== 按照原先的安排,进都城前要先去城郊的乱葬岗那儿给我母亲上坟。来来回回三年了,小萍也熟了去那儿的路。等到马车“吱呀”一声停下,我就知道到了。我掀开马车的帘子,先跳下来,又从车后找出下车用的车凳,扶看不见路的唐怿下来。 京城看样子也刚落过一场大雪,地上积了不少雪,踩上去脚底下咯吱咯吱响,厚得没过我半个脚面。 我眯着眼睛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斜斜歪歪的木牌子,一半没入积雪里,露出来的另一半则上边被人涂了一朵花,这是我专门做的记号,方便我能找到。 我拉着唐怿,一步步艰难地跋涉过去,等到踩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坟头,才走到我母亲的墓前。 我弯腰把木牌子扶正,露出上面我写的字:“爱女江叙月之墓”。 我没写先母,纯粹是因为我不想让母亲在死后还卷入这皇城的破烂事里,假托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口吻罢了。反正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知道贵妃的闺名?如果能重来,我宁愿她不要入宫,平安一生。我没来过这世上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活出什么名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没准没了我,她还会活得更快乐些,不必后半生都在为一个痴儿患得患失。 小萍给我买了碗城门口酒家里的美人笑,俗话说“千金难买美人笑”,这碗酒却只要十文,大概是因为这酒肆里的老板娘已经是半老徐娘,所以打了折。不过我也就是讨个好彩头,美人笑当然要给美人,我娘年轻的时候容貌倾城,这碗酒才配得上她。 我把酒在地上均匀撒了个半圆,拿了火折子在旁边点了一叠纸钱,然后蹲下来对着碑说:“娘,我来看你了。” “今年和往年也活得没甚差别,不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唏嘘道,“我至少能保证府里上下吃饱穿暖,比起那些去辽州采人参的可怜人好得多。” “嗯,唐怿也来了。你最喜欢的小侍卫。”我说,“阔别三年,你还认得出他吗?他现在身上还有伤,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他能治好眼睛吧。”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话,等了一会儿唐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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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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