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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怿就站在我身旁,呆了半晌,才低声说:“娘子。” 我烦不胜烦,拉了拉他的衣角:“别叫她娘子,她早就不是了。这名字她可不要。” 唐怿愣了愣,问我:“那我该怎么称呼她呢?” “叫……”我也呆了一下,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称呼,离了这层妃嫔的身份,唐怿好像和我娘再无瓜葛,只是陌生人了。 “算了算了,人死灯灭,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呢?“我打圆场道,”虽然立了碑,也只是给生人看的,逝者早就不在此地了。我说不计较了,你就当没事吧。” 唐怿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无神的双眼盯着坟茔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来迟了。” 来迟了什么?是当初没阻止我娘?还是记忆里这来迟了的三年? “我应该杀了萧琏的。”唐怿忽而说,一阵冷风吹过,我没忍住打了个寒颤,骤然听到老头儿的大名,我连忙去捂唐怿的嘴,“你不要命了!” 我很震惊地看着他:“你怎的突然生出了反骨?”而且是老头儿死了三年后才姗姗来迟的反骨。 “我……我辜负了许多人。”唐怿闭上眼睛说,他身上的杀气从来没这么重,几乎要凝为实体,“我恨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啊?我大吃一惊,唐怿从来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有也是老头儿叫他干的,他顶多算是从犯应该从轻发落。我们这些人死的死贬的贬,都没想到要问他的罪,他怎么自己一桩桩的都背上了?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没发烧:“怎么突然说起胡话来了?” “你是当局者,自然看不清。我在局外,知道自己已经一错再错。”唐怿呼出一口气,“本来我能救得了我所有想救的人,只是我被自己的这把刀遮住了双眼。” “现在我突然想明白了,多简单的事啊。”唐怿说,他的声音又低又冷,“只要杀了他,我就至少能保住娘子。” 我瞪大了双眼:“那你呢?弑君之罪,你觉得你能逃脱?” “我是迟风卫的首领啊。”唐怿缓和了语气,抬手准确地摸了摸我的头顶,“天下没有我逃不过的刀剑。” 他这么说,我也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逃得过刑罚,我娘也不用参与谋反,她就能安稳终老,做她的太妃去。 可是他就要这样浪迹天涯一生,我也有些于心不忍:“那我要怎么找到你呢?” “你肯定能找到我的。”唐怿说,“到时候在酌湖边,谁家的酒馆里在说你爱听的《双成记》,你就知道我在那儿。”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十分好,可惜要杀的人早就含笑九泉,人死不能复杀,说得再好如今只是空谈。我缩了缩脖子,惋惜道:”可惜已经来不及啦。“ ”是啊,来不及了。“唐怿和着我叹息道,他身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乎要遮盖他的声音,“我只能就这么等着。” 等着什么?我没懂唐怿的意思,他却先我一步转身走了。这人也真是的,来的时候他比谁都着急,走的时候比谁都痛快,好像只是一个念头攀附在他心里,等见到了我娘,想通了烦恼的事,说了想说的话,完成了这个念头,他就没有任何多余的留恋。 “喂,等等我!”等不及我多想,我连忙追上唐怿的脚步,“你不怕摔我还怕呢!我在你身上花了三十几根人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唐怿的心情在去过我娘的墓前就好了不少,眉毛都比过去舒展开了些——我知道只是因为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笑起来总是好看的。 连带着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听着马蹄声历历,偶有几粒飞雪飘过帘子,沾到我脸上。我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侧头去看唐怿。 他的头发上也沾了不少从那面窗户里溜进来的雪粒子,我连忙伸手替他抹去,唐怿此时准确捉住我在他头上作乱的手:“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看他鬓发沾雪的样子,总觉得好像看见了过去的唐怿,当然不是说他是少白头,是那种连雪也盖不掉的锐气。他握着刀,就好像能斩断天下一切。 可如今还有这份锐气,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不知道。 我没和他说我心里在想什么,万一让他误会我在怀念过去的他就完了。以前的他什么也不和我说,神神叨叨,尖酸刻薄,我才不怀念呢。还是现在的唐怿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不是替你整理仪容吗?马上就要去见我姑母了,总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去见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趁机揉乱我的发髻。”唐怿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小动作,“我要是被大长公主殿下问罪了,你难辞其咎。” “哪有的事?”我立刻撇清自己,“是雪花都钻到你头发里了。” 唐怿摇摇头,懒得与我再争。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好像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京城也在下雪。” 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和唐怿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在记忆里,他好像从小就和我呆在一块儿。我翻开母亲写的册子,一直翻到我七岁那年,果然看到了记录。那时候我与我娘、还有老头在浚泉寺上香礼佛,以求来年事事顺遂,朝廷万事太平,我平安无虞,老头身体康健。 求祝的祷词实在是太长了,真不懂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长呢?人们这么多愿望,菩萨来得及听吗?就算听了也不一定能记住呢。 我当时跪在蒲团上,在殿里暖融融的熏香里几乎要睡过去。我娘见我打瞌睡,叫了侍女把我带去殿外。果然被走廊上的冷风一吹,我就清醒了大半,开始好奇地四处张望。 然后我就看见了唐怿。 他站在廊柱旁,那时候年纪小人不够高,刀又长,几乎和他头顶平齐,他就拄着刀偷懒。头顶的檐下栓着个风铃,正“丁零当啷”在响。他就抬头盯着风铃看,看得十分入迷,不管雪花片片都扑簌着掉进他的脖子里。直到我瞧他的时间太长,他感受到我的目光,连忙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那时候只觉得看到了玩伴,也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小和尚,还是什么侍卫,就跑过去问他:“你是谁?” 他朝我行了个礼,才说:“回太子殿下的话,微臣名叫唐怿。” 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和唐怿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在记忆里,他好像从小就和我呆在一块儿。我翻开母亲写的册子,一直翻到我七岁那年,果然看到了记录。那时候我与我娘、还有老头在浚泉寺上香礼佛,以求来年事事顺遂,朝廷万事太平,我平安无虞,老头身体康健。 求祝的祷词实在是太长了,真不懂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长呢?人们这么多愿望,菩萨来得及听吗?就算听了也不一定能记住呢。 我当时跪在蒲团上,在殿里暖融融的熏香里几乎要睡过去。我娘见我打瞌睡,叫了侍女把我带去殿外。果然被走廊上的冷风一吹,我就清醒了大半,开始好奇地四处张望。 然后我就看见了唐怿。 他站在廊柱旁,那时候年纪小人不够高,刀又长,几乎和他头顶平齐,他就拄着刀偷懒。头顶的檐下栓着个风铃,正“丁零当啷”在响。他就抬头盯着风铃看,看得十分入迷,不管雪花片片都扑簌着掉进他的脖子里。直到我瞧他的时间太长,他感受到我的目光,连忙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那时候只觉得看到了玩伴,也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小和尚,还是什么侍卫,就跑过去问他:“你是谁?” 他朝我行了个礼,才说:“回太子殿下的话,微臣名叫唐怿。” 我记得唐怿这个名字,“怿”字极其难写,我练的时候没少骂过这个人取这偏门字干什么。如今正主就站在我面前,我看了看他清秀的脸庞,识趣地把抱怨咽了回去——人长得好看,名字难写点又怎么了? “我听我娘提起过你。”我绕着他走了一圈,对他好奇得不了,“据说你的武功特别好,我娘还让我和你学几手呢。” 唐怿立刻笑了,然后突然意识到不能在别人面前喜形于色,连忙收敛了笑容,朝我严肃道:“师父说臣还差得远。” “私下里就别和我称臣了。”我摆摆手,知道他是在谦虚,“你用的是哪把刀啊?” 迟风卫还用的是前朝雷骑传下来的一百把刀,除却小玉刀是武帝遗物被好好收纳起来、楚筠用的双成刀与他一起了无踪迹,剩下的九十八把刀依旧还在被人使用着。每个加入迟风卫的人从小就会领到一把空缺的刀,因为每把刀的重量、制式各不相同,所以需要从小训练手感。 如果没有意外,这把刀就要伴随着他一生。 唐怿得意地瞥我一眼,把刀身转过来,给我看清上面刻的字:“想云”。 想云刀是雷骑首领常琼仙流落在外时用的刀,本意是仿造当时首领所用的惊海刀,因此铸刀的材料与刀身的重量、长度都与惊海刀如初一辙。 他小小年纪就能拿到想云刀,基本上就是钦定了以后惊海刀也是要交他手上的。能拿到惊海刀,也就代表着他日后在迟风卫中的地位肯定不低,或许像他爹一样,当个首领也说不定。 我真心实意地感慨道:“真厉害!” 我忍不住问他:“你要不要当我的护卫啊?”
第10章 ======= 唐怿奇怪地问我:“可我本来就是啊。” 我茫然地眨眨眼,母妃可从来没和我说过我有个新的伴读兼侍卫:“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是太子殿下,以后就是你当皇帝。我是迟风卫的人,迟早要为你做事。”唐怿一脸理所当然,“哪儿不对吗?” “嘘嘘嘘!”我连忙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可不能乱说!” 唐怿的眼神明显流露出不解。 我让侍女别跟着,拉着他,跑到偏殿,才小声和他说:“可千万不要当着我父皇的面说这个。” “为什么?” “一来,我以后也不一定一直是太子,父皇一个不高兴就随时能废了我;二来,这不是咒我父皇早日驾崩吗?”我连连摇头,“听起来就像我对皇位很有兴趣一样。” 唐怿认真地想了想:“可他们为什么要立太子呢?如果有太子,那么肯定会是他来继承皇位啊。” “立太子之事,只是一个赏赐罢了。”我说,“他高兴了,赏个位子给我,从此以后我要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不能喜形于色,要四处提防别人,时不时担心被他夺去这个名分。人们还是要祝他千秋百岁地活着,不能转而去祝我——不然这不是目无尊上了吗?” 唐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他没怎么听懂,不生长在皇家的人不明白这些也是自然。我虽然不爱这些,但我娘说,如果要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的话,我就必须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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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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