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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怡是比他小的妹妹。而谢兰衣是他的病人,这是事实。 至于昨日谢兰衣的告白。温楚衣叹气,想来是久在深宫中,她没有见过别的人,一时兴起罢了。 再过两日,又到他出宫义诊之时,也许他可以带点小玩意给她。她也不过是权力斗争下被牺牲的可怜人。 烛火还在静静燃烧。 又轻又缓的说话声忽然停了。 萧瑾成靠近一瞧,温楚衣竟是直接抱着被子睡着了,像抱着线团不撒手的奶猫似的,让他莫名看笑了。 难怪他愿意与自己讲这许多话,原来是困迷糊了。不过看桃花么,他早就知道了,谁说自己一定要跟着他去,偶遇也可以啊。 日前畅快淋漓的一场急雨,将冬日红墙下最后的残雪冲刷殆尽。直叫人酥到骨子里的暖阳一照,长风一吹,蓄了整冬的生机活力便从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迸发。 宫人们止不住抱怨地一次次将御道墙缝的野草除去,眉眼却也带了喜色,谁不喜欢春天呢? 只是南都的冬日太冷也太漫长,这便显得春色犹为珍贵。 冬雪知道今日主子有意去桃林。 她提前一夜便将可能用到的物件收拢好,只等主子吩咐。 钟鼓声来回响彻了三遍。 温楚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慢慢坐起。没办法,晚春时节对于他的体质来说还是偏寒,一离开被窝里的汤婆子他的双脚就发冷,因此每日起床他都会磨蹭一会儿。 冬雪就看着自家主子拥着被子坐在床榻上,雪白的里衣漏出来,像一块还没醒好的面团似的搭在那,让人舍不得吵他。 还迷糊着,软乎乎的面团儿,直叫人心软成一滩春水。 冬雪拿了一把木梳,站在床榻左侧缓缓给他打理头发,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用一只白玉冠束好。 柏生打来一盆热水,将手巾浸湿拧干了递上。 温楚衣低头看他,他朝他嘿嘿傻笑。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会傻乐。 等到一切打理好,温楚衣站在铜镜前看自己头上那顶温润清透的白玉冠。整块白玉雕就,精美异常,算是皇帝送来的物件里贵重的。 “会不会太正式了?”他问。 “不会。”柏生直摇头,“难得有人约先生出去,先生该好好打扮的。” “好吧。”温楚衣有点遗憾,若是戴上玉冠,他就不能随处一靠了。 最后他道:“走了。” 临到出门,柏生又将那辆惹人烦的轮椅推来了。 “先生,若您不坐轮椅,我就要一路抱着两酒坛到桃林了。”柏生可怜兮兮地眨眼,指指两坛满殿香。 温楚衣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也坐好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后来那两坛酒柏生和冬雪一人抱了一坛,没让温楚衣拿。 天色宛如被戳破的溏心蛋一样,远远望见的桃花林像是顺着天空的缺口流下来的淡粉色烟霞。 到了地方,温楚衣看见翠微亭中已经有人了。 趴在石桌上的女子戴着比初见时还要多的珠宝翡翠,埋没到快要看不见她的脸颊。一身胭脂色的长裙垂到了地上,被她自己踩住一角。 候在一边的秋雾看见来人,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自己的主子。 温楚衣微微摇头,指指李香怡脚下的裙摆,又指指自己。然后他上前几步,轻轻拉住她垂落的裙摆,慢慢一扯。 他拉扯的力道很轻,但李香怡还是醒了。 年纪不大的女子乍然抬头看见一张靠近的好看极了的面容,一下子跳起来:“大美人!怎么是你!” 她这样跳起来,真让人担心她满头的簪子会不会掉下来。 果然下一刻她便一手扶住自己的头发,一手敲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呀,我,本宫都忘记了,是本宫约你到桃林的。都怪本宫太高兴戴多了珠宝,把本宫的脑袋都戴笨了!” “快,好看的神医哥哥,你快帮本宫看看本宫的脑袋怎么样了?”她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眨地望着温楚衣,简直像宝石成了精。 温楚衣也煞有其事地给她诊断了一番:“娘娘,您的身体并无大碍。” “那就好。”李香怡受惊般拍拍自己的胸口宽慰自己,连带着满头的珠翠也跟着晃了晃。 “对了。”她转身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秋雾,用眼神示意,“把本宫准备的盒子打开。” “诺。”秋雾上前一步,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炒花生和五香瓜子。 温楚衣看向冬雪和柏生。 那两人一人放了一大坛满殿香在石桌上。 李香怡一拍手,笑道:“有吃有喝,真是太完美啦!” “不过先等一下。” 她神秘兮兮地把温楚衣拉到一边,小声问:“神医哥哥,我带你去做我最喜欢的一件事——听桃花,好不好?” 她这样满心欢喜地与你分享她的乐趣,谁能忍心拒绝呢? 温楚衣点点头。 于是李香怡便笑了。 她站在一枝桃花下,扬起笑脸闭眸去听: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风吹过,满树桃花在欢闹,在嬉戏,柔粉的花朵一点一点的,在轻吻她弯月般的眉眼。 她睁开一点闪亮的眸,看见一旁照做她动作的温楚衣,忽然道: “本宫喜欢你。”
第19章 第十九曲 桃花妆 几个人都被她吓一跳。 “娘娘喜欢和我做朋友?”温楚衣慢慢睁开眼睛,转过身来看着她。 “对。本宫喜欢和你做朋友。”李香怡雀跃起来。 温楚衣柔和了眉眼:“楚衣也喜欢和娘娘在一起。” 原来是虚惊一场。冬雪心想,还好陛下不在这,没听见这些喜欢你喜欢我的话。 这么想着,她一偏头,在一棵桃花树下看见萧瑾成,整个人都惊诧住。 萧瑾成心里的醋坛子一下被打翻,眸光燃起怒火,死死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李香怡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楚衣。”他高声喊道。 周围人听到这道声音,跪拜一地。 温楚衣寻声看去,淡淡道:“楚衣见过陛下。” 萧瑾成凶狠的目光在看到温楚衣淡然的神情时,忽然安定下来。他瞥见一边石桌上的两坛满殿香,笑道:“喝冷的你会受不了,朕给你热一下好不好?” 温楚衣颔首。 接下来李香怡惊愕地看见萧瑾成挽起广袖,动作自如地揭开酒封,点火温酒,熟练得简直像是已经做过无数回。 直到萧瑾成把温好的酒倒入杯盏,往她面前推了推,她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李香怡的视线在温楚衣和萧瑾成两人身上看过来又看过去,这两人一定有戏! 陛下该不会喜欢上温大美人了吧?也是,这么个大美人放在身边,谁能忍住不喜欢?我要是喜欢上他,我也把他放心尖上宠! 正在李香怡内心戏超多之时,温楚衣已经拿过杯盏。 莹白指尖与白玉杯壁相映,一时分不出谁更似玉石所雕。 他手持杯盏,就着日光微微晃荡淡金色的酒液,令人心驰神往的酒香便挥发在桃林中。 这可是向来珍藏在皇室的满殿香呢,自己在山上可见不到,上次拿来泡药浴真是太败家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尝尝滋味。 就在萧瑾成目不错珠地盯着温楚衣持杯盏的手时,一整杯酒已经被他尝出甜味喝完了。 好烈的酒…… 温楚衣脑海里最后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晕乎乎了。 一抹淡淡的红晕浮上他的脸颊,如霜雪点绛,玉髓染朱,一直苍白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往日的温楚衣肤白唇淡,漂亮得像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适合高高供在玉案上,让人生不出旖旎心思。如今画中人活了过来,不像神仙,倒像是雨夜湿漉漉的花妖似的活色生香,惯会蛊惑人心。 “楚衣?你醉了?”萧瑾成的声音微微发颤。 温楚衣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在问自己,很是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后,他回答:“没有。” 他坐也坐不稳,东倒西歪地要往下滑,偏偏他的回答又特别认真。 几个人都被他逗乐了。 原来温先生的酒量这么不好呀,就连李香怡也不是一杯倒的酒量。 萧瑾成在他身后虚虚环住他,要叫他不会滑下去。 几个人围在他的左右两侧,叽叽喳喳。 李香怡迫不及待地问:“神医哥哥,你还知道你在哪里么?” 温楚衣垂眸思考半晌,肯定道:“在……归苍山。” 柏生起了小心思:“既然是在山上,那先生,您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四个人,四道目光紧张地盯着温楚衣。 他们心里又期待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又清醒觉得自己根本不配被他记住。 温楚衣目光懵懂地左看看那张脸,右看看另一张脸,又想再转过身,差点把自己摔倒。终于盯着萧瑾成那张脸,慢慢停住了。 萧瑾成一瞬不眨地回望他,心脏怦怦直跳,一时之间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弦的大弓。 “唐师兄?”温楚衣看着萧瑾成缓缓道。 起了开头,后面就容易多了。 温楚衣看着柏生,道:“徐师兄。”又看着冬雪道:“阮师姐。” 最后他满脸疑惑地看向李香怡:“师……” “不不不,本宫不是人。”李香怡摆摆手,躲到亭子后面当柱子。 于是温楚衣更确定了,点点头:“你们是师兄和师姐。” 萧瑾成松了一口气,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楚衣还是记得自己的,第一个看向他。失落的是他记得的不是他本人。 不过他总得来说还是很高兴,比起之前楚衣看到自己就让自己滚,现在他没让自己滚,好歹愿意让自己靠近。只要继续“不要脸”下去,迟早有一天楚衣愿意让自己睡上明月阁的床。 几个人各有心思,却都留了一半注意力在温楚衣身上。现在看到他有话说,又全都看了过来。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温楚衣歪了歪头。 冬雪被萌得心肝直颤,柔声道:“主子,您说,奴婢现在要做什么?” “我们不是在玩躲猫猫么?” 温楚衣指指李香怡:“她是猫。”又指指其他几个人:“我们都要躲起来。”又困惑歪头:“为什么不躲起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虽然不太情愿,但是还是会爬树的爬树,不会爬的钻草丛,全都配合着温楚衣躲起来了。 温楚衣一个人在原地,抬眸张望了半晌,又抿唇低下头。 不是说好,每次都要带他一起躲起来的么? 他们骗人。 他默默自己摸索着站起来,慢吞吞踩着地面一步步往外挪,被花木掩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桃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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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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