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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楚衣被他轻柔漫长的动作弄得倦极了,懒懒靠在那里打了个哈欠,问:“宋院首这几日可在太医院当职?” “在。”柏生答。 时隔大半个月没去太医院,再一次见到这群老老小小的医师们,老顽童们依旧精神抖擞,小年轻们还是被蹂躏得蔫头耷脑。 相同的是一见到温楚衣,他们就和开栏的鸭子似的围上来,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温小友,这几日怎不见来找老夫啊?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温先生!上次您夸了我做的龙须酥,这次您来要不要再尝尝豌豆黄?” “小友,上次提过古书中的那味草药,如今可有头绪?” …… 温楚衣一一回答过问题,面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手上提着被强行塞来的糕点盒,往里间走去。 推门而入,他自然而然地将糕点盒放在了堆满医案的桌案上。 宋舒林从乱七八糟的桌案上抬起头来,推了推再挪动也不会整齐一点的书堆,转了转因为附庸风雅而从上林署诓来的花瓶,好叫开在里头的小苍兰显得精神一点——也许是疏于照料,也许是草药的苦涩气息熏的,这朵来时还是漂漂亮亮的小苍兰此时已经蔫巴巴的了。 “坐,随便做。”咳嗽几声,宋舒林尴尬道。 温楚衣在室内看了几圈,也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 最后两个人合力把医案整理了一番,才终于有一处可以坐的位置。 温楚衣窝在书堆里,随意拿起一卷医案看了看,抬头望着宋舒林:“最近很忙?” 宋舒林叹气:“天气暖了,稍不注意容易染上风寒。老夫忙着到各宫各殿给贵人们看诊,哪有空整理医案。” 稍有迟疑,温楚衣还是问道:“皇后宫中,您可去过?”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宋舒林停下执笔的手,一脸紧张地看向温楚衣。 温楚衣如实回答:“楚衣想知道皇后娘娘和谢丞相的事。” 宋舒林连连摆手:“丞相大人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事,你不要多问。” 温楚衣:“事关师父,楚衣只能多问。” 若是不能解开谢兰衣的心结,他恐怕不能顺利从宫中脱身,更何谈查到师父的事。 宋舒林皱着眉头,和一旁的小苍兰一样一脸苦相。 “好吧。”宋舒林长长叹了口气,稀疏的眉毛像两支用旧了的毛笔,粗糙且花白。 “这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宋舒林正要开始长篇大论,温楚衣已经打开糕点盒捏了块豌豆黄出来:“说重点。” 宋舒林叹出的气卡了一半在喉咙,呛得直咳嗽,忙喝了杯茶压下去:“重点就是丞相大人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和仇人差不多,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温楚衣回想起那天谢兰衣疯魔的目光,心情复杂:“那她的母亲呢?” 宋舒林从糕点盒里自以为隐蔽地捏走一块豌豆黄,小声道:“老夫刚来南都时去过一次丞相府——丞相夫人‘病逝’时。当时看他夫人身上不起眼处有淤青伤痕。丞相夫人的死恐怕和丞相脱不了关系。” “当时的谢皇后只有四,五岁。她可能亲眼目睹了她爹对她娘下手。” 温楚衣视线略过宋舒林的手,思索:“若是用浮梦丹配合忘忧草,可否让她余生轻松一些?” 宋舒林惊讶:“浮梦丹?老夫记得天下只有归苍山有两颗。好似十几年前还用了一颗。” 温楚衣不在意:“再好的丹药也是给人用的,若不然与泥丸何异?” 宋舒林赞许:“温小友所言极是” 温楚衣提着快吃空一半的糕点盒回到明月阁。 萧瑾成闻声而来。 温楚衣目不斜视的略过他浅笑的眉眼,脚下还是微微停顿:“陛下这时候来做什么?可用过晚膳?可批完奏折?” 最后他评价道:“真是闲得慌。” 萧瑾成仿佛一点都不会对温楚衣生气的模样,好声好气道歉:“是我太心急了,只想着要早点与你说此事。不过,楚衣也关心我是否用过晚膳么?” 说到后面,他语调愉悦的上扬。 “楚衣只担心陛下饿死在明月阁。”温楚衣冷声道。 “过几日我让人把明月阁修缮一番,你觉得如何?” 不等温楚衣回答,萧瑾成自顾说着。 “院子要扩大,种一些适宜的花。殿内要引一处温泉,冬天对你的腿有好处。床榻太小了,要换一张更大,更软和一点的。潮湿的天气火盆不太好用,我让人改成地暖。书案太高了些,不方便……” “不需要。” 温楚衣不紧不慢地开口,视线撇过他僵住的嘴角一眼,眉眼弯弯,“毕竟,楚衣在宫中,也住不了多久呢。” 萧瑾成心中只时不时冒出点火星的暴戾急躁此刻被温楚衣浅笑间加了把干柴。他猛灌了口冷茶,手动给自己降火,嘴角扯出一抹笑:“那我不提了,楚衣别生气。”
第22章 第二十二曲 起波澜 == 次日。 明晃晃的日头老早便爬上屋檐。烟水绿地砖烘烤得温热,鱼缸里的几只十二红蝶尾都耐不住炎热浮了上来。 萧瑾成一早让人送来了冰鉴,让人放得远远的,只让温楚衣感受到凉意,又不至于受寒。 温楚衣冷白的指尖摸了几粒碎冰,悄悄往鱼缸里放。几只十二红蝶尾围了上来,翩然的漂亮红色蝶尾缠着玉一样的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贪恋那一点点凉意,凑到他的指尖吻了又吻。 “好痒。” 温楚衣慢了半拍才将手收回。又不期然想到那个清晨,萧瑾成也是这样攥住他的手,对着他的指尖吻了又吻,好像怎么也亲不够。 思及此,刚才被鱼儿吻过的指尖仿佛隐隐发烫。恶心之余好像又多了一点说不明的感觉。 不过这点感觉在他心里无关紧要,他的心装着太多的事,几乎每一件都可以排在这件事前面。 “柏生。”温楚衣呼唤。 “在!”柏生兴高采烈地从门后探出头。 “楚衣要出宫义诊,你替楚衣留在宫里时刻关注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动向。” 留下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温楚衣提着药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又是他!”柏生满脑子都是萧瑾成的名字。 一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伸手捂住自己藏着木雕的胸口。 先生对他那么好,可他也对冬雪姐好,也对淑妃娘娘好,对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很好。为什么,先生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呢? 拐过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再行几步,又到了那家甜水圆子的摊位。 熟悉的摊主乐呵呵地和他打招呼,温楚衣笑着放下几块碎银子,在摊主的惊呼声中身形一闪来到一家玉坊。 “来买玉。”他淡声道。 “客官您要什么玉咱这里头都有!楼里还有师傅可以手把手地教您琢玉……” 温楚衣没有回答,只是在楼中左右逛起来。 走出玉坊时,老师傅对着他千夸万夸,把他琢的玉说成天上有地上无的。虽然心里明白并没有那么好,却还是悄然生起一点期待。 萧瑾成见过的好东西肯定数不胜数,要不回头把玉给他瞧瞧,看他怎么说。 他的指尖把那一小块将将成型的玉石摩挲得温热。不是什么珍贵的玉,也不知娘娘会不会喜欢。 一抬眼,几个大户人家的仆从拦住他的去路。 温楚衣微微蹙眉。 “温先生。”领头之人行礼,“请您跟我们去一趟相爷的府邸,相爷说您一定会懂他的意思。” 那人一翻手,手中却是多了一块破旧的皮毛,上面还有一点焦黑,一看就是常常被人使用,是人珍惜之物。 温楚衣神色微变,眼尾一挑,一点薄红生出惊人的艳色,倒像是昨日的桃花色尚未褪尽,冷笑:“你是在威胁楚衣么?” 那人摇摇头,把皮毛递给手下:“相爷是想和温先生交个朋友。如果相爷有意做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了。” 下人都随主,这人如此有恃无恐,恐怕真的料定他不会动手。 温楚衣冷声道:“走吧。” 南都之中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之一,宫内宫外皆埋有他的眼线。私库里堆金积玉,府邸中侍从无数。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将自己的府邸修建得平平无奇,平日最常去的地方竟然是佛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沉迷佛理,知道的人都认为他是心中有鬼。 温楚衣行在去佛堂的路上,旁边的老管家笑道:“贵客见笑了,前些年起了火灾,重建后的府邸就是这般模样了。” 老管家一指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到了,这里便是佛堂了,烦请贵客替老仆多在相爷面前美言几句。” 温楚衣轻轻扣门。 “进。” 木门大开,掀起的风吹得珠帘作响。几线昏黄的光下,雾白的檀香萦绕,飘浮,浅淡,消散在黑沉沉的牌位前。 牌位前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转过身来,面容端正,气质儒雅,年轻时应颇为俊美,并没有因为上了年纪而显出老态。 “敢问温先生,兰儿在宫中可还一切安好?”他关切道,就如同一位平常的关怀女儿的爹。 温楚衣目光淡然:“承蒙挂念,娘娘一切安好。” “兰儿的身体能够恢复到如今,全仰仗温先生和令师,在下谢过温先生。”谢丞相一捋袖袍,竟俯身微拜。 温楚衣略一伸手,他便停住了。 谢丞相微弯的腰身停顿几息,自然而然地起身,替温楚衣倒过一杯茶水:“温先生,请用茶。” 杯盏往前推了推。 温楚衣垂眸,叶片舒展,汤色清亮,是杯好茶。可惜倒茶的不是什么好人。 手腕翻转,一杯好茶尽覆桌案。 “茶便不饮了。”温楚衣将杯盏扣于桌面,“陛下与归苍山不过各取所需,丞相不必如此。” “温先生。” 谢丞相叫住即将推开木门的温楚衣,轻笑:“在下和归苍山从来都是朋友。” 温楚衣脚步不停,几步离开谢丞相的视线。 “除非,温先生非要挡路。”谢丞相低声自语,神色不明。 角落处,毛色斑斓的鹦鹉扇着翅膀从房梁落下,在地面蹦蹦跳跳,鸟喙一开一合: “宫中一切可好?” “一切安好。” “谢过温先生。” “不过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 谢丞相笑,神情温柔:“兰儿,爹知道你会怎么做的,你向来是一个乖孩子,从来都不会不听爹的话。” 所以,只要把不受控制的人除掉,一切都会如常吧。 —— 温楚衣在南都有一家自己的医馆,雇佣了伙计帮忙打理。平日大部分是柏生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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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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