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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只每几日开门义诊一次,从不收取银两。 只是周围的百姓们知道每几日都会有义诊后,渐渐从刚开始的感激不尽,再到自觉理所应当。 温楚衣提过许多次也都无用,他逐渐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本不该如此的。 医馆内。 汤药的热度随着上升的雾气缓缓流逝。 温楚衣眸光涣散,视线停留在一点雾气上。久立的小腿僵冷一片,痛楚慢慢不能忍受,把他的思绪硬扯回来。 药馆里那男女仍在互诉衷肠,左边一句:“我的身体无碍,你无需担心。”,右边一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受苦了。” 温楚衣冷不防开口:“若是不喝,便倒了吧。” “啊?”那男的回头一看,见大名鼎鼎的温医师坐在杌凳上,阴影下脸色苍白,瞧着倒比自己还像个病人。 心不由得虚了,他期期艾艾道:“这就喝,这就喝。”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对男女,温楚衣动作间踉跄一步,被医馆里的伙计一把扶住。 “温先生,您好点没有?”伙计递过一盏热水。 “没事。” 温楚衣发白的唇抿成一线,被热水灼得透出淡粉。心里思绪纷杂,终是叹道:“日后,楚衣不会常来医馆。” “为什么?”伙计急忙问。 温楚衣淡声道:“他们不是真的需要楚衣。” 回想起这几次义诊,伙计愧疚极了:“以前大家伙不会这样的。那以后……” 温楚衣轻笑:“他们不需要,自有需要楚衣之处。”
第23章 第二十三曲 锁雀翎 == 待到谢兰衣的病情好转,师父的事完满,皇城之中不再需要他。他就和柏生两人周游天下四处行医,最后回到归苍山。 他正式收柏生为徒,做一对与世无争的师徒。就像他和师父他们一样。 手中的杯盏忽落,溅起一地碎瓷。 温楚衣心中忽然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可是他并没有收到柏生的信鸟。 “楚衣要回宫一趟,这里交给你了。”他吩咐过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馆。 此时还是正午,白晃晃的日光刺得伙计一下闭上眼,再一睁眼温楚衣便不见了踪迹,简直像是被日光吞没了一样。 “温先生是个好人,不会有事的。”伙计在心里祈祷。 日光照耀下的宫墙红艳夺目,长长的御道上却并没有几个宫人。 温楚衣心急之下匆忙回宫,一路轻功没有停歇。他一直被几人仔细打理的长发凌乱散在身后,双腿骨骼不堪其重,险些站不稳。 一双手臂突兀地伸过来,一把托住他。 温楚衣厌恶地皱眉,但并没有推开来人。 “温神医,还好您回宫了。皇后娘娘突然病重,急着要见您。”来人慌乱道。 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春云。 原来是皇后出事了。 温楚衣觉出不对,皇后的病情应当稳定下来了。怎会自己一离宫便出事? “走。” 来不及多想,温楚衣又赶往兰台。 扣门而入时,他见到的谢兰衣面色红润,甚至还细心装扮过,懒散靠在榻上,完全不是病重的模样。 温楚衣不想多问,转身欲走。 “等等!” 谢兰衣完全忘记自己预想的多种谈话,只一心想将人留住。从榻上差点摔下,谢兰衣急声道:“本宫知道一年前的事!” 温楚衣脚步微顿,偏头看她狼狈的样子。 谢兰衣把耳边的一缕发往后捋,温声细语:“坐下来,陪本宫喝一盏茶,本宫便告诉你。” 又是喝茶。谢家人都是如此么?难道他真的看错了谢兰衣? 温楚衣坐在她对面,望着她今日格外艳浓的妆容,嫣红的口脂似乎擦得异常用力,嘴角上有细碎的伤口。 “擦上。”他递过一小盒药膏,指指自己的嘴角。 谢兰衣目光盈盈:“温先生,您若是这样,本宫忍不住更喜欢您了呢。” 温楚衣伸出的手腕一转,便要将药膏收回,被谢兰衣一把夺过。 “温先生。”她的指尖摩挲药盒精致的花纹,眸光却流连在温楚衣淡紫的漠然的眸上,“有些东西,给出去便收不回来了,人心都是贪婪的。您的温柔,可不要谁都给。” “那你呢?楚衣该给么?”温楚衣反问。 谢兰衣一怔,喟叹:“您的温柔,对于本宫来说就像是一盏酒。明知道醉酒不可取,却还是一晌贪欢,直到再光鲜的外表也掩盖不住溃烂的内里,只好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温楚衣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兰衣不语,赶走了殿内所有侍从,自顾自地温盏煮茶。 氤氲的白色水雾模糊了她的眉眼,艳浓的妆容也纯然,她笑起来:“嘘,不要说话。” “本宫给先生讲一个故事,煮一盏茶。语罢茶歇,先生自可离去。” 花从高处落,水往低处流。 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便如同这样的花,这样的水。 那时丞相还不是丞相,是南都最富盛名的谢暮寒谢公子。谢公子虽名声在外,却有早亡的娘,谣传失踪的爹。 京中无贵女愿意嫁于他为妻。只有从江南来的富商之女逢烟雨一门心思非要嫁给他。逢烟雨生得温柔漂亮,偏偏为了追谢暮寒满南都跑。 那个春日谢暮寒烦不胜烦地折了一枝桃花给她。 逢烟雨却隔着花瓣吻他:“你把南都的春天送给我了。” 后来谢暮寒和逢烟雨成亲,那枝桃花被种在谢府,每年都开满树粉色的花。 谢暮寒站在树下对他的妻子说:“桃花总会开,而我总会遇见你。” 谢兰衣又笑了下:“我听到这个故事时,总是疑心这是那个人特意杜撰的。因为这和我听到的看到的,完全相反。” 我总是觉得自己活在木偶戏里。 台上的木偶四肢折断,上扬的嘴角挂着血泪,台下的看客却为凄美的情节拍手叫好。 下人们都说爹很爱娘,对娘很好。可是每日的夜里,我都看见爹站在床头,尖刀对准了娘。 下人们都说娘很爱爹,娘很幸福。可是每日她见到的娘,总是满脸愁容,以泪洗面。 我活得很不开心。可是所有人都对我说,要笑。 后来一个雨夜里,血染桃花,我亲眼看见爹提着染红的刀从娘房里出来。雨水把刀上的血冲刷干净。火焰把娘的衣物焚烧干净。 我把刀捡了起来。 我养的鹦鹉不听话,没能把我想听的话带给我,我便把它一寸寸肢解了。 它很漂亮,死时很美。 我杀害了很多无辜的动物,它们都很漂亮。我得不到的,再漂亮也要毁掉。后来我在府中捡到一只白猫,它又瘦又丑,我没有杀它。 府外的人眼里,我是名门贵女,神仙一般的人物。府内的人眼里,我是自小没了娘的可怜人,是可怖的厉鬼。 十六岁那年,我在谢府放了一把火,火光中我隐约看到了娘,她还穿着当年的那件衣服。 可惜火只烧了半边,很快就被扑灭了。 十七岁那年,爹听说先帝在找一个人。后来,却是我嫁入东宫。我知道,为了谢府的未来,我成了某个人的替代品。 十九岁这年,我预感生命将朽,却遇到了温楚衣,遇到了这世上最难办又不受控制的事。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她不受控制地问出这句话。 温楚衣刚要开口,她便说:“算啦,说好了你不许说话。” 她实在太贪心了。 说好了要告诉他事情的始末,却只愿意挑些不起眼的事来讲,暗地里脏的不堪入耳的,影响她在他心中模样的,一点儿不说。说好了他不用回答,她却想听到她想听到的答案。 说好了,故事讲完便放他走,可是她舍不得。 谢兰衣从枕下暗柜里取出一只做工粗糙的机关孔雀,边角毛糙像是出自七八岁的孩童之手,但孔雀高傲矜持的神态活灵活现。 “本宫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不过,要等你见过桃林里的桃花才能看。” 温楚衣伸手去接,谢兰衣的手一下收回,笑靥如花:“温先生,陪本宫留在这里好不好?” 温楚衣不语,眸光淡然地望着她。 谢兰衣遗憾道:“不行便不行。” 既然这样,那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否则,我一定拉住你,再也不放手。
第24章 第二十四曲 兰台倾 == 宫墙久经烈日灼烧,常人触手只觉微烫,温楚衣指骨不慎擦到,顿时像被烫伤一般泛起绵密灼痛来。 他双手捧着这么个孔雀模样的小玩意儿,沿着金檐下些许的阴影慢慢行走。指尖搭在机关处,点了又点。 要不要打开呢? 如果要见了桃花才能看,那么,这样呢? 他将孔雀小心收在怀里,足下轻飘飘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漂亮的淡色鸟儿一般落在高高的宫墙上,视线最尽头是漫天的桃花色。 温楚衣看完桃花,也不急着落下,手中已经对着机关倒弄起来。 “咔嗒。” 一声轻响后,孔雀张嘴吐出两张纸条。 温楚衣把其中一张有些年头的泛黄的纸轻轻揭开,上面写满了孩童稚嫩的字迹。 大概的意思是: 他要走了,他不想走,但是没有办法。他非常后悔那天带他下山。回去后他会想办法回到这里,希望自己能等他。 结尾特别标注了一行小字,萧瑾成留。 温楚衣皱眉,这是萧瑾成十三年前留下的信?可是为什么没到自己的手中?自己的记忆里全无此事。 从萧瑾成的种种反应来看,他的记忆也出现了空白。 什么人会有机会同时对自己和萧瑾成的记忆动手脚? 答案只有一个,昔年的天下第一神医温舒蕴。 从谢兰衣的口中得知,机关里的秘密与一年前师父的事有关。所以师父会出事,和十三年前的事有关。 寻根溯源到最后,师父会出事,还是因为他。 温楚衣心中一痛。 他和师兄师姐们不同,他自小不知自己父母为谁,是师父把他拉扯长大。在他心里师父和师兄师姐就是他的至亲之人。 可是如今,原来伤师父至此的人,是他自己啊。 温楚衣脚下一晃,忍过腿骨一阵难耐的疼痛,打开第二张纸。上面没写别的,只写了一句某人道别的话: 温先生,本宫走了。照顾好踏云,本宫不要它了。 温楚衣朝兰台的方向望去,冲天的火光蔓延天际。 —— 把所有的侍从全部支走后,谢兰衣独自站在高高的兰台上。 南都久违的曜日,天气极其干燥,只需要一桶油,一把火,就能把这座木制的宫殿点燃,要不了多久就能烧得一干二净。就像当年的谢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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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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