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陛下能接受,一个瞎子,瘸子,甚至是失去所有记忆的傻子么?” 有一瞬间,萧瑾成以为自己还在昨日。 小容儿分明好好的,他还为他打理长发,为他擦拭身体,他只是睡着了而已,怎么会是瞎子?瘸子?这些词怎么也不该和他心爱的小容儿搭上边。 “不,朕不相信!” “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他望见芒种缓慢但坚定地摇头,呼吸随之停顿,一时心如刀绞,五内俱焚。而后的每一次呼吸,都似有万千根名为悔恨的针刺入肺腑,叫他痛不欲生。 痴活二十载,唯觉今日,诸般苦痛尽加此身。 ---- 上卷兰花劫完。
第26章 第二十六曲 今何夕(失明) 夏至,蝉鸣声渐起。 有风穿檐过,檐玉马悠悠然的随风晃动,玉片磕碰间,发出一声声碎瓷般的清脆声响。 忽而风骤,半掩的窗棂吹得大开,一缕风拂过温楚衣的眉眼,纤密的长睫轻颤,他终于从长眠中醒来。 只是他似乎连这缕微风也受不住,将将睁眼便是一连串的呛咳,连着胸口一片绵绵不绝的闷疼,呼吸都成为一件费力的事。 温楚衣下意识地抬手,点过身上几处穴位,咳意被压下。 点完穴位,他又愣住,好看的淡紫色眼眸茫茫然睁着,没有看向任何事物。 这里是哪里?他又是谁? 温楚衣坐起身,在床榻上摸索,一路顺着厚软的锦被往下摸,形如花瓣的指尖忽然陷入什么软乎乎的长毛物体里,他没反应过来地多摸了好几下。 这又是什么? 被抚摸的踏云伸出毛绒绒的脑袋蹭蹭他。 温楚衣却是被吓了一跳,没有方向感地接连后退,莹白的足在床榻上乱蹭,脚踝处一颗嫣红小痣极为夺目。 往后摸索的指尖好似触到了床沿,温楚衣的足尖绷紧,犹豫着往下探了探,踏上地面。 他的身体实在没什么热意,就连被日光照射过的地面对于他来说都很暖和。 圆润的脚趾被热度烫得蜷缩了一下,他又把另一只足也放下来。当他全身的重量慢慢压上双足时,彻骨的剧痛猛然从两处脚踝迸发,如同两把尖刀一下搅进骨缝深处,顿时血肉模糊。 温楚衣的脸色霎时透白如纸,鬓发被冷汗打湿,失力往下倾倒。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旁伸出,揽住了他,另一只手捧住他冰冷的足。而后身侧床榻微微下陷,有着暖意的宽大衣袖擦过他的脸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紧贴那人的胸口,耳边回荡着又急又乱的,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个人又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他? 温楚衣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疼痛并没有因为他的脱力而止息,仿佛只是触发了一个开关,无休无止的疼痛愈来愈烈,如漫上口鼻的潮水般,快要将他淹没。 “呃……”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旋即牙关紧闭,再不肯示弱半分。只是那双无神的双眸睁得大大的,充盈着雾气。 他的眼睛看不见。 萧瑾成的心下起小雨,酸涩的雨水一层层漫上来,让他的心泛起绵密的疼。 芒种早已告知过他小容儿会有一段时间目盲,腿骨也会受不住力,但亲眼所见后还是让他痛不欲生。 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会有多害怕?更何况他还失去了记忆。 萧瑾成的心在流血,声音越发轻柔,生怕不注意吓到了温楚衣,说出口的话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别怕,楚衣,我是你的爱人。” 语罢,他愣了愣,心脏狂跳,担忧混杂着狂喜将他吞没。小容儿会相信他么? 温楚衣的回应是往他臂弯处靠近了一点点。 萧瑾成的胆子大起来,吻了吻温楚衣的额心,动作温柔怜惜得像在吻一片雪。 温楚衣没有反应。 于是他的吻又安抚性地落在了那双紧闭的眸上。 温楚衣浓黑的眼睫好似被雨水打湿的蝴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最后萧瑾成将芒种给他的药含入口中,渡给了温楚衣,然后一瞬不眨地望着他,满眼紧张。 温楚衣睁开眼睛,眸光没有焦距的看向萧瑾成的方向,眼眸湿漉漉的,笼着雾气,仿佛还是那浅淡的紫色。 他低垂眼眸,长睫落下,无端显得乖软:“我叫楚衣是么?” 萧瑾成心都软了,立即道:“你是温容,温楚衣。” 方才的疼痛让温楚衣很不好受,不止是腿骨,呼吸停顿的刹那,胸口也泛起针扎似的刺痛。剧痛之下冷汗一股股流下,打湿了他的鬓发,里衣,皮肤上似乎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湿冷。他很不舒服。 这人刚刚还说什么?他是自己的爱人? 他会对他如此紧张,定是感情深厚。虽然不知为何,但他应当是十分反感其他人的触碰的,对于这个自称他爱人的人,他却有一些的容忍度。 既然如此,就别怪自己使唤他了。 温楚衣轻轻伸手,搭上萧瑾成的肩膀,朝他微抬下巴,理直气壮道:“楚衣要沐浴。” 萧瑾成狂喜之后又是一阵后怕。 看不见,失忆,而且还走不了路的温楚衣此时在他眼里简直和某种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懵懂天真,可怜可爱,自己怎么能够忍心让他再受一丝不适? 他把姿态放低,柔声轻哄:“那宝宝在这里等我好不好?不要乱动,我很快回来。” 温楚衣矜持地坐在那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略微点头。 萧瑾成不敢笑出声,小容儿怎么能够这么可爱呢? 他很快从隔壁拿来了干净的浴衣,温楚衣只是不在他的视线中一刻钟,现在的他都忍受不了。 耳边捕捉到细碎的声音,温楚衣浑身紧绷了起来,指尖攥紧到泛白,身体不自觉轻颤。 下一息萧瑾成将将走进门内,便主动出声:“是我。” 故意踏重的脚步声靠近。 而后还是那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柔地覆了上来,将他攥紧的手松开了。 温楚衣若无其事地偏头,朝他的方向伸出双手,耳尖微红:“抱楚衣。” 萧瑾成是个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人,温楚衣说要抱,他不仅伸手将人打横抱起,还要调整到足够舒适的姿势,还要让人感受不到颠簸的不紧不慢地步调。 温楚衣在慢悠悠的轻微摇晃中感受到潮湿的水汽,他用了好大的努力睁开快要黏在一起的浓黑长睫,推推萧瑾成硬邦邦的胸膛,催促道:“下水。” 萧瑾成答应地极快:“好。” 然后他又开始单手慢吞吞地解开自己的腰带,不惊扰到温楚衣的一点点脱下自己和他的外袍,里衣…… 故意拖延了好一会儿后,他抱着温楚衣一步步走进汤池里。 温度适宜的水流没过温楚衣的脚踝,顺着露出的细窄腰线往上攀爬。他靠在萧瑾成的怀里,泡在热水里,初醒的身体经受不住劳神,整个人舒服到迷迷糊糊了。 萧瑾成似乎是不在意地提过一句:“宝宝,可要我帮忙沐浴?” 依靠在他怀里的温楚衣动了动,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又要睡去,模糊中听到有人问他,只胡乱点点头同意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曲 暖香池 == 萧瑾成又试探着唤了声:“宝宝?” 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的温楚衣软若无骨的攀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的模样,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在水中飘浮,沾了几片月季花瓣。 那琉璃玉骨般的微凉双足踩上他的小腿,时不时乱蹭几下,让他头皮发麻。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他已许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触碰到这样生动的温楚衣。 近到他可以从满池乱红花瓣中看见那一线玉白的窄腰,泛着水光的锁骨凹陷处那颗嫣红的小痣,更不用说在水波中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粉色的花瓣般的…… 萧瑾成轻呼吸了一口空气,没嗅到月季香,倒是满室都是温楚衣身上独特的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淡香。 他有些后悔了,方才不应该放任小容儿就此睡去。哪怕他爱答不理的陪自己说几句话,也不会独留自己一人在静谧的汤池里,面对这让人目眩神迷的美色。 萧瑾成也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定力,用香胰子一点点涂抹过温楚衣的全身,再慢慢替他清洗干净。 温楚衣醒来的时候,萧瑾成正替他清洗那一头长发,轻柔地替他按摩头皮。乌沉沉的发被他拢在手心细细搓洗,好似拢了一段名贵的软烟罗。 瞧着那湿漉漉的长睫确实是睁开了,萧瑾成用竹筷夹了一小片放在混着碎冰的果盘里的桃子给他。 闻到桃子的清香,温楚衣稍微仰起脖颈,红润润的唇张开,把它含在嘴里。 这桃子是地方上贡的,味道好极,甘甜多汁。还在果盘里冰镇过,又凉又脆。可是又只有一小片,温楚衣把它慢慢咬碎,一点点吃也吃完了。 他吃完桃子,伸出手摸索了一圈,抓着萧瑾成的头发扯了扯:“还有呢?” 萧瑾成此时正拿着一把木梳慢慢替他梳理长发。闻言放下木梳,又夹了一颗葡萄给他。 这葡萄也好吃,酸酸甜甜的,还剥好了皮。不大的葡萄很快也吃完了,温楚衣又伸手拉着萧瑾成的手臂摇了两下:“还有还有呢?” 萧瑾成看着怀里的温楚衣,他碰不得说不得的小祖宗,无可奈何地说:“宝宝才刚醒,不能吃太多凉的,还有的我们明天再吃好不好?” 温楚衣不乐意了。 怎么尝个味就把东西收走啊? 趁着萧瑾成还在替他梳头,温楚衣形状姣好的指尖一点点摸索到池边,慢吞吞磨蹭的粉白色小水母似的,伸出触手试探着。 也不知摸了多久,指尖终于触到格外冰凉的果盘。他刚要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来,果盘就被端走了。 温楚衣睁大眼睛,不相信地再摸了一圈,真的被端走了。他皱起好看的眉毛,刚要狠狠臭骂萧瑾成一顿,手边又被塞了什么东西。 花朵一样带有柔软的弧度,闻着香香甜甜的。看不见好不好看,但是好闻哎,应该也好吃? 他咬了一小口,原来是糕点。 入口软糯,有着桃花的清甜和淡淡的奶香,一点不会腻味,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居然会这么合他的心意,很好的满足了他极其挑剔的口味。 温楚衣靠在池边,就这么慢悠悠吃起糕点。浓黑的长发被萧瑾成打理好,柔顺的披散下来,显出一点别样的美。 萧瑾成松了一口气,心里责怪起自己刚才不应该同意马良才送果盘进来。还好冬雪不放心她主子,送了一盘桃花糕。 否则要是小容儿再多说一句,他便忍不住什么都给他了。 眼瞧着已经泡很久了,萧瑾成将温楚衣抱起来,替他穿上浴衣,一步步回到床榻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